第43章 第 43 章 她必須逃出去。
如水的月光透過素色紗帳籠罩在榻, 耳畔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思緒如潮水般湧動著。
商陸並未回答謝為歡的疑惑,他亦不知為何會縱容她, 甚至覺得自己不應該如此。
記得她剛來到相府時, 他從未正眼瞧過她,只當她是一個棋子, 恨意參雜。
後來不知從何時起, 他對她多了幾絲動容。而正是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無限擴大, 直到如今無法剋制。
思此,他收緊了手上的力道,迫使謝為歡離他更近了幾分,聲音低啞,“睡吧,朕今夜不碰你。”
“五日後, 跟朕去宮宴,作為朕後宮唯一的嬪妃。”
他能給她妃位, 已是極大的恩賜,接著,他吻了吻她的後頸,貪戀她的一切。
謝為歡微閉雙眸,感受著男人輕吻著她頸間, 傳來的每一寸溫熱, 都會讓心中升起一抹厭惡情緒。
夜裡,即使商陸未碰她分毫,但只要他在身側,她就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 無處可依,難以入睡。
男人身上濃濃的龍涎香,乃至溫熱的呼吸,皆像是一雙若有若無的大手,隨時都會抓住她,強迫她。
……
五日後,謝為歡躺在榻上裝作染了風寒的模樣,方太醫來診脈前,她刻意將湯婆子放在被窩裡,使得自己的臉和身上很熱,額間還有細細的汗珠從額間滲出。
任誰見了她,都看得出是著了風寒的模樣。
“方太醫如何?”半夏問道。
謝為歡頭微微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個咳嗽似的聲音,“方太醫,我是否染了風寒?”
方太醫皺起眉頭,徐徐道:“咦?真是怪事。按理說娘娘的並無大礙,可這面色確實不對,像是染了風寒,等臣為您開副方子,飲上幾日。”
“咳咳咳,多謝方太醫……”謝為歡揮了揮手,嘴唇輕輕翕動著,似有氣無力。
“娘娘客氣,這都是臣應該做的。”方太醫恭謹行禮,“那臣就先行告退。”
少頃,方太醫走後,謝為歡將身上厚重的被衾揭開,將湯婆子扔在一旁,呼了口氣,“好熱。”
“姑娘,這樣能成麼?”半夏擔憂問道,她害怕謝為歡今夜仍舊不能逃出去,若是再被抓回來,可就真惹了大麻煩。t
“自是能成。”謝為歡抬手擦了擦額間的汗珠,她知道方太醫每次進宮為她診脈後,都會將她的情況告知商陸。
眼下她染了風寒,自然不能參加宮宴。
有了方太醫作證,她即使是不去也不會惹他疑心。
“半夏,你去取藥吧,做戲要做全套,不能讓商陸有一絲懷疑。”她輕輕挑了一下眼尾,輕聲說道。
“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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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會兒,推門聲響起,她以為是半夏歸來,躺在床榻上並未起身,只吩咐道:“半夏,藥取回來放在案上即可,我起身便喝。”
少女的嗓音淡淡的,軟軟的,就像是輕柔的羽毛,帶著一種溫柔的觸感。
話音落,並未有人回應,謝為歡只當半夏聽了她的吩咐不想應。
然,下一時,她發覺身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同時伴著熟悉的龍涎香。
謝為歡登時睜開眼,思緒在這一刻完全停止,商陸竟已行至她身側,凝視著她。
“你……你怎麼來了?”謝為歡直起身子,眼神微微抬起,望向商陸。
男人的步子很輕,若不是熟悉的龍涎香她或許都不會發覺是他前來。
商陸抬眸瞧著榻上的謝為歡,懨懨模樣,唇瓣用力抿了抿,“朕聽方太醫說,你染了風寒。”
“嗯,”她淡淡應道。
“可還難受?”他眉頭緊皺,瞧著少女的模樣,他嗓子乾澀,有些說不出話來。
“是有些頭疼。”面對男人突如其來的關心,她微微有些愣,而後咬緊了下唇,“所以今夜的宮宴,怕是不能參加了。”
“好……”
商陸眼神一暗,他本想著在這次宮宴上,向所有大臣宣佈,謝為歡是他的容妃,也是未來的皇后。
這次便算了,以後會再有合適的時機。
反正謝為歡會一直待在他身側。
“多謝陛下開恩,沒有強迫我去宮宴。”她的眼神很平靜,仿若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知何時起,她對他失去了所有力氣。
好的,壞的,都不存在了。
“謝為歡……”商陸眸光微暗,握緊了拳頭。
……
片刻後,半夏端著藥緩步走進殿內,瞧見殿中的商陸後,恭謹行禮,“奴婢參加陛下!”
她因為上次被商陸杖責,心底有了陰影,現在只要一見到商陸,手指就會止不住顫抖。
是以,殿中迴盪著瓷碗與托盤之間碰撞,發出的細碎聲響。
“你抖甚麼?”商陸看向半夏,面色似乎驟然冷了下來。
半夏聞言跪在地上,求饒道:“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半夏,放下藥,出去!”謝為歡真的很害怕半夏再次惹惱商陸,受到懲戒。
商陸頗為無奈,接過她手中的藥,“退下,朕來。”
半夏見狀,顫巍巍退了出去。
謝為歡見對方端著藥碗,端到她身前,呆愣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不用你餵我。”
此前都是男人強行灌藥,這次居然溫柔了起來。
商陸掃了她一眼,眸底晦暗不明,“別耍小性子,不然朕再打半夏三十大板。”
謝為歡眸色沉了沉,果然還是那個商陸,還是那個只會威脅她的商陸。
“喝,”他將藥一口一口送入她的嘴裡,“若是不喝,朕真的會……”
他不知道如何去讓謝為歡將藥喝下去,只知道威脅很有用,每次一用此招數,她都會乖乖聽話。
苦藥入口,嗆得她連連咳嗽,眉頭也不自覺緊皺,擺了擺手,“拿走吧,都喝光了。”
“嗯……”商陸很滿意點了點頭,“躺下休息。”
隨後男人將她按在了榻上,掖上被角。
不知為何,謝為歡竟然在商陸的眼底看到了一絲柔情,是這十年來,從未見到過的柔情。
她躺在榻上,心頭湧上股酸澀,“商陸,放過我吧。”
她不想再同他糾纏,
真的累了。
男人目光微微一怔,“謝為歡,朕永遠不會放過你。”
“若我死了呢?”她追問道:“商陸,我要是死了呢?”
商陸一聽到死字,一股寒意湧上他的脊背,唇瓣也不自覺顫動了幾下。
害怕,
他竟害怕了起來。
他在害怕甚麼?
他為何會害怕?
而後,只見男人攥住她的手腕,俯下身用力咬向她的脖子,
“謝為歡,朕不會讓你死。”
“死了,朕也要將你葬在身側,生生世世都要糾纏在一起。”
她的命是他的,
人也是他的。
“你真是瘋了。”
竟想與她生生世世糾纏在一起。
謝為歡身子霎那間涼了半截,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她必須逃,她必須要逃出去。
不能再受到商陸的威脅,連累無辜的人。
“商陸,你到底為何對我如此執著?”她實在想不通,如果只是為了復仇,他大可以一劍殺了自己,“難不成你愛上我了?”
話音落,空氣一瞬間陷入凝滯。
商陸手上捏緊了拳頭,他不知道謝為歡口中說的愛是甚麼意思,但他絕不會愛上任何人,何況是謝為歡。
良久後,他淡淡道:“時辰到了,朕要去宮宴,你好好歇息,晚上朕會來永寧殿陪你。”
謝為歡冷笑了一聲,看著商陸淡漠的背影,她忽然覺得很噁心,一時胃裡翻江倒海,竟將喝入口中藥盡數吐了出來。
鴉睫沾上一層霧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知道商陸口中說的晚時來永寧殿,是何意思,不過是將她當做一個洩慾工具,讓她侍寢,疏解他的慾望。
她一定要逃。
……
走出殿後,商陸吩咐道:“回太極殿。”
聞言,重樓微微一愣,方才明明陛下聽說謝姑娘病了,急著趕來永寧殿,恨不得一路小跑,怎麼待了片刻後就要走。
“這……陛下,您不多留些片刻?”
陛下可是將一切事務拋下趕來的,只為了看謝姑娘一眼。
商陸臉色變了變,“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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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時機已到。
謝為歡將殿內的所有婢女打發出去,囑咐半夏在深宮之中行事,一定要謹慎。
不管如何,保命要緊。
深宮之中,她牽掛的只有半夏。
隨後她再次望向首飾匣中那枚玉佩,小心翼翼拿了出來,這是商陸送她的十六歲生辰禮,那時的她是如此珍視此物,恨不得天天佩戴在身側,睡覺時也要放在枕邊。
而眼下,她卻甚麼都不在乎了。
一切準備就緒後,她拿出半夏準備好的火摺子。
火苗微微跳動的光映在少女眼中,而後她不動聲色地仰了仰臉,走上前點燃了殿內所有紗帳。
火焰霎時間蔓延開來,燃起濃濃白煙,接著她將玉佩扔在了火中。
商陸的東西,她絕不會保留半分。
從此她與他形同陌路。
……
清宴殿,隨著銅管樂起,宮宴開始,以慶祝新皇登基為由,朝中各大臣盡數到場,畢竟誰也不敢駁了新帝的面子。
商陸坐在高位上,眼神落在席間舞女們的身上,而心中卻時刻想著謝為歡。
她的容貌,話音,
包括那句,他愛她麼?
下一時,他一個不注意,竟將案前的酒盞打落在地,酒水溼了衣袍。
見狀,他的眉頭突突一跳,就像是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難受得讓他有些緊張不安。
然,就在他剛要喚身側的重樓上前,詢問謝為歡的訊息時。
堂下忽地有侍衛前來稟告,跪在地上焦急道:“陛下,永寧殿不慎失火!火勢嚴重,容妃娘娘怕是救不出來了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