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想要?”
兩日後, 中秋佳節。
商陸要帶她出宮的訊息傳來時,她並未有多歡喜,出宮是好事, 只是她不希望商陸陪在身側。
少頃, 重樓來到永寧殿引她出宮。
她只簡單收拾了一番,便邁出了殿, 因被囚在殿中多日, 出殿後,強烈的陽光照在臉上, 她眉頭緊緊皺起,恍惚了一瞬,只好抬手遮了遮,才勉強睜開眼。
她深深吸了口氣,緩了呼吸,才邁開步子向前行去。
重樓得了商陸的命令一直伴在她身旁。
“娘娘, 陛下在宮門等著,特派臣前來接您。”
“娘娘, 其實陛下他心裡……”
“重樓,不要說了,這番說辭,實在可笑。”她冷冷出言打斷重樓的話。
聽到他提起商陸,謝為歡莫名覺得心煩意亂, 即使男人不在她身側, 也擺脫不了他的一切。
她不想再聽到有關商陸的話,
一點也不想。
重樓默了默,瞬間低下頭去,“是, 是臣多言了。”
他也不知道陛下怎麼就同謝姑娘走到了如此地步,成了一對相看兩厭的怨偶。
或許是因為帝王太過於自負,自認為可以把控所有人,甚至對謝姑娘也是多加掌控,從心到身,從不去考慮她的感受。
可謝姑娘是一個人,怎能一直傷害?
最終怕是要落得個分道揚鑣的下場。
……
謝為歡在重樓的引領下,緩步到了皇宮偏門,到了才發現商陸站在一旁。
今日的男人褪下了龍袍,身著往日的月白色衣袍,髮絲如墨,以玉簪冠起,一身清冷氣息,秋月塵埃不可犯。
他就是如此涼薄。
見狀,她低下頭,攥緊身側的裙襬。
眼下看到商陸後,除了恨,竟從心底泛出有一絲怕意,是出於被他這月餘來每夜的折磨。
重樓:“陛下,容妃娘娘已至。”
商陸轉過身,望向身後的謝為歡,眸光微微一頓。
他已經很久未在陽光下瞧她,少女似乎消瘦得厲害,盈盈細腰仿若一握便可折斷,細密纖長的鴉睫輕輕顫著,淒涼又孤冷。
“走吧。”他眼睫垂下,淡淡道。
謝為歡並不想理會對方,只是跟在他身後一同進了車輿,也不知從何時起,她便不想同他說一句話,此前還能同他反駁的兩句,內心得到幾絲快感。
不過,現在她覺得真的很沒勁。
只好倚在車輿,輕輕闔上眼。
眼不見,心不煩。
“身體不適?朕昨夜弄疼你了?”商陸見謝為歡閉上雙眼,連眼神都不給他半分,眉頭擰得更深了。
他想讓謝為歡同他講話,哪怕是往日的怨懟,也好過眼下甚麼話都沒有。
聞言,謝為歡隱約睜開眼瞧著商陸,這還是十年來第一次聽到男人在關心她。
不過這話落在她耳中只覺苦澀,像是有一種不可言語的痛楚,侵蝕著她的內心。
反感,厭惡,恨。
各種情緒都湧了上來。
於是,她喉間一梗,用力眨了眨眼,壓抑住心中複雜的情緒,“是,所以你能讓我好好歇著麼?”
“嗯……”他抿起唇應道。
話音落下,空氣霎時間陷入凝滯,仿若結成了冰。
車輿上的帷簾隨風搖晃,耳畔只剩下車輪轆轆和兩人的呼吸的聲音。
商陸打量著一旁的謝為歡,她緊緊闔著雙眸,不停地皺眉頭,似乎很不安,很害怕。
他欲抬手撫摸她的緊皺的眉眼,心中響起少女的話,終縮回手,攥緊了拳頭。
……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行至長安街,謝為歡在商陸的攙扶下出了車輿,即使心有不願,卻還是伸出了手。
走出車輿後,整個長安街的景象落入眼中,八街九陌,各式各樣的商鋪林立,雖是黑夜卻如繁星般璀璨,歡聲笑語縈繞在耳畔,人潮湧動,川流不息。
中秋佳節,取消了宵禁,百姓們皆出來閒逛,慶賀。往日在相府時她也曾偷偷溜出來過,不過都是遠遠望了幾眼。
今夜能在長安街道閒逛,她唇角笑漪輕牽,眼前終於不再是深宮淒涼的景象。
商陸察覺到謝為歡嘴角的淺笑,眼神微微一動。
然,就在謝為歡剛邁出步子時,身後傳來男人略帶柔和的嗓音。
“謝為歡,跟在朕身側。”
霎時間,她停住步子,方才的愉悅感減半,只好退回商陸身側。
兩人並肩而行,時不時觸碰到對方的手,感受到男人指尖的溫熱,謝為歡立時將手縮排衣袖中。
……
長安街道,各種商品琳琅滿目,謝為歡的目光四處張望著,眼裡滿是期待和興奮。
然,下一時,她的目光卻被街邊的糖葫蘆吸引,一串串晶瑩剔透,在燈火的映照下更加誘人。
她沒出過幾次相府,第t一次聽說此物還是在半夏給她尋的話本子裡,說男子買此物送給心儀的姑娘,討她歡心。
那時起,她就想嚐嚐這糖葫蘆到底是何滋味兒。
商陸似察覺她的意圖,問道:“想要?”
謝為歡未語,只是點頭。
隨後小販的手裡就多了一錠沉甸甸的銀子。
商陸揮了揮手,“不必找了。”
商販見手中的那錠銀子,頓時眉開眼笑,詢問道:“姑娘想要哪個?”
謝為歡指了指,商販就將糖葫蘆送在她的手中。
“公子真是大氣,祝您同您的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我們……”
“走,去別處。”
她剛要出言打斷,卻被商陸拽走。
而他聽到商販的話,心情很愉悅。
她沒理男人突如其來的舉動,只自顧自地吃起手中的糖葫蘆。
甜甜的,暫時讓她忘記了痛苦。
她真的很容易滿足。
一點甜,就可以驅散好多苦。
“好吃麼?”商陸的餘光瞥向身側的少女,她的眉眼之間流露出欣喜。
“嗯,但適合少吃,吃多了會膩。”
就如同商陸一樣,折磨她多了,她膩了,懶得應付。
商陸眼神稍黯,沒說甚麼話。
……
行了幾步後,兩人到了一座拱橋上,她好奇打量著,橋上多是男女執手在掛著甚麼物件。
好奇心驅使著她想去瞧瞧,那物件到底是甚麼。
然,就在他們剛邁入橋上時,一旁的商販迎上前來,問道:“姑娘和公子可是要掛同心鎖?”
“同心鎖?那是何物?”她反問道,此時她的好奇心就如同一隻鳥兒,展翅飛翔,想探尋各種不知道的東西。
這一生她被困住太次,初時是相府,眼下又是皇宮,而困住她的人卻一直是商陸。
“所謂同心鎖就是伴侶將彼此的名字寫在鎖上,然後鎖在橋邊,會保佑他們生生世世都會鎖在一起,永不分離。”商販笑了笑,“不知公子和姑娘可要掛?”
生生世世鎖在一起……
謝為歡霎時間失去了興致,她才不想同商陸生生世世鎖在一起,這一世相遇她已經失去了所有,兩人最好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不…不用了。”她搖了搖頭。
正這時,她忽覺手腕一沉,是商陸攥住她的手腕,不讓她有一絲轉身離去的餘地。
“掛,這同心鎖我們掛。”他聲音低沉。
“你瘋了?”她反問道。
商陸沒理她,只是拽著她走上前,挑了一把同心鎖,放下幾錠碎銀。
商販:“公子,姑娘,只要在上面寫上你們的姓名就好。”
謝為歡被拉著上前,眼瞧著商陸執起筆在同心鎖上寫了“商陸”二字。
而後他又將手中的筆遞了過來,吩咐道:“寫。”
他的聲音很冷,目光定在她的臉上,眼底的光影稀疏破碎。
他又在強迫她。
謝為歡面上浮起哀慼之色,苦澀地笑道:“請問陛下,我該寫容歡?還是謝為歡?”
她是容歡,被商陸囚成了謝為歡。
若是重來一次,她再也不要成為謝為歡。
商陸手上一頓,臉色忽然有些凝重,“自是寫,謝為歡。”
她仍是未動,兩人僵持了許久。
對方手中的狼毫筆從單單的握著,變成緊緊攥著,仿若下一刻就要將筆折斷。
一滴墨從筆尖滑落,滴在她的錦履,暈染成一朵黑花。
謝為歡蜷了蜷身側的手指,絲毫沒有接過狼毫筆的意思。
怎料下一時,男人竟大步上前,從背後抱住了她,大手緊緊攬住她的腰肢,不容她拒絕。
“你放開我……”她小聲掙扎道。
“既然歡兒不想寫,那朕就帶著你寫。”
他的聲息落在她的耳畔,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迫使她張開手指,攥住筆,一筆一劃寫下她的名字。
在外人的眼中,他們就像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愛侶,深愛彼此。
在男人的控制下,同心鎖寫上了他們二人的名字。
謝為歡,商陸。
緊緊挨在一起。
而後商陸將同心鎖掛在了顯眼的地方,凝視著她,一字一句道:“朕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他側頭望向那同心鎖,眼角微微揚起。
然這一切落在她眼中,都格外刺眼,她很想拿起筆劃去她的名字。
她不屬於商陸,
謝為歡不屬於商陸。
她也不會永生永世同商陸在一起。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同心鎖泛著清冷的光輝,就如同牢籠,鎖住了她的永生永世。
正這時,半空中忽地炸開了煙花,似萬千花樹,周圍的百姓見狀皆爭相上橋觀賞煙花。
人群一下子湧動起來,謝為歡同商陸很快便被人流衝散,她四處張望著重樓和商陸的身影。
這時,她剛轉過身,就出現一個人撞入她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