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留在朕身側，替他們贖……
此言一出, 四周沉默了些許片刻，只有涼風透過支摘窗，吹動少女額間的碎髮在空中飄起, 月光映照下散發著朦朧的光影。
商陸眼神一下子變得森寒, “何人同你說的？”
對方沒有解釋，反而詢問是何人說的。
謝為歡從商陸的反應中, 知道了真相, 忍不住渾身顫抖，“商陸, 我是容歡對麼？”
“歡兒，朕……”他頓覺心中一緊，欲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
見狀，謝為歡自覺後退幾步，躲過他的手，身上的外衣也掉落在地。
商陸的手就如同一張大網, 想將她牢牢罩住，她再也不想讓那雙手觸碰到自己一分一毫。
“所以, 你為何要收養我，商陸！當初為何不殺了我？”她艱難喘著氣，胸膛沉重地起伏，嘴唇也在抖。
少女仰起的臉龐，泛著點點溼意, 像一朵幽幽綻放的白曇, 下一刻就要凋零，讓人抓不住，只能凝望她的消失。
“朕…”商陸低下頭，緊緊攥著拳頭, 只是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甚麼都說不出來。
真相被戳破，自以為能掌控全域性的人，卻在此時失了分寸。
謝為歡雙眼悽然地望著商陸，聲音很輕，“你是想將我掌控在身側，覺得殺了我不夠宣洩你心中的仇恨，所以想玩弄我。”
“商陸，我原以為十年前，你收養我是出於內心的動容，哪怕只有一點，可商陸，我真傻，你本就是一個無心無情的人，我怎能期盼著一個石頭動容，你收養我只是計謀。”
“你自負，你狂妄，你覺得將仇人養在身側，對你馬首是瞻，比殺了我來得痛快，會更讓你有成就感。”
“可是商陸，我是一個人，我也會疼，你為何要折磨我？”
她肩膀微微顫抖，淚水從眼窩裡湧出，一滴接著一滴從臉頰滑落，所有情感都在此刻粉碎，仿若有無數根針細碎地刺痛她的每一次呼吸。
而今她恨，她恨。
恨他的一切，
恨他一次又一次傷害自己。
聽著謝為歡的話，商陸淡漠的眸底泛起了一絲慌亂，指尖都在止不住顫抖。
而後只聽身側響起少女帶著哭腔的嗓音，“既如此，不如我還你一命。”
下一時，謝為歡從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咬著下唇欲刺向自己的心口。
她抱著必死的決心。
眼中閃過幾絲刀影，商陸猛地大步向前伸握住那即將要插入謝為歡心口的匕首。
他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只差一點那匕首就要刺入謝為歡的胸口。
血絲從刀刃上滲出來，順著刀柄蜿蜒而下，流到謝為歡的指逢。
感受到血的溫熱，她縮了縮指尖，驚慌鬆開了匕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商陸的血在一滴一滴流淌，沾溼地錦，映著月光，可怖又淒涼。
“謝為歡！”匕首掉落在地，商陸目光微斂，大步向前將她抵在牆壁上，“朕絕不會讓你死。”
她倔強抬起頭，“商陸，我若是想死，你攔不住我。”
少女頭髮凌亂，臉側幾根長髮垂落，一滴淚水將落未落點綴在眼尾，倔強又隱忍。
她無論何時都不肯向他低頭，服軟，即使心中早已支離破碎，卻仍拼命縫補。
柔弱的讓人心疼。
倔強的讓人生恨。
見狀，商陸恍惚了一瞬，又伸出手將她打橫抱起，“你看朕能不能攔得住。”
謝為歡咬向他的肩膀，“商陸，你為何不殺了我？為何不殺了我？我是你仇人的孩子，商陸！”
男人皺起眉頭忍住肩膀的疼痛，抱著她的那雙臂彎依舊穩穩的。
始於算計，到眼下他也不知為何自己會一次次動容。
“朕知道。”商陸將她放在了榻上，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額間，“所以，留在朕身側，替他們贖罪，一輩子都留在朕身側。”
“商陸，我恨你。”她咬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唇，聲音低得幾乎只剩下氣音。
“恨朕，朕也要你留在身側。”他低頭凝視著她，“你死了朕也會將你永遠留在宮中。”
夜裡，商陸並未動她，只是躺在她的身側入睡。
男人的呼吸聲落在她耳畔，謝為歡忽地覺得很害怕，仿若被一股冰涼的氣息籠罩。
商陸無心無情，做任何事都是早有預謀，算計了她的一生。
她縮在商陸懷裡，卻感受不到半點溫暖，只覺如置身極寒的冰天雪地，渾身忍不住顫抖。
而身後的男人似是察覺她的異樣，更加收緊放置在她腰間的手，緊緊相貼。
……
翌日辰時，商陸起身而離去，並吩咐道：“來人，將殿中的一切鋒利的東西拿出去，若是她出了甚麼事，你們都要給她陪葬。”
謝為歡躺在榻上未動，只側著身子，不想看商陸一眼，直到半夏端進來吃食。
“姑娘…”
聞言，她才起身，鴉睫輕顫，“半夏，原來商陸他收養我只是計謀，只是報復。”
“姑娘…吃點東西吧，身體最重要。”半夏勸說道，她不知道她家姑娘此言何意，但望著支離破碎的謝為歡，她的心裡也不是滋味兒。
謝為歡不再說話了，只是像一個傀儡，呆呆拿起盤中的吃食，送入口中，甚麼話也沒有，甚麼都說不出口。
“姑娘……”半夏心疼得哭了出來，暗地裡咬緊後槽牙，眼中漸漸浮現出決絕，她要救她家姑娘出宮，無論付出甚麼代價。
……
轉眼七日而過，這些時日裡，謝為歡只是待在殿中，不言不語。
商陸來時，也不曾相迎，同她說話時，也不曾回應。她就像是一個失去所有的木偶，從不再笑。
而男人仿若也是知道她在反抗，不曾碰過她一下。
商陸：“謝為歡，你同朕說一句話。”
謝為歡瞬間冷了臉色，話裡甚麼情緒都沒有，“我恨你。”
商陸眼神黯淡下去，未說甚麼，轉身而離去。
……
轉而又十日，謝為歡愈加虛弱，雙眼半閉，倚在羅漢床上，就像一片落葉，輕飄飄的，來一陣風都能將她吹走。
見狀，商陸下令將所有珍貴的補藥皆送入永寧殿。
謝為歡面對商陸的做法，只是淡淡一笑，一個人的心一旦死了，很難再會對任何事動容。
……
這日，半夏前來送吃食，小心翼翼送入她手中一t塊令牌，含淚道：“姑娘，逃吧，今夜就逃……”
謝為歡怔怔地望著半夏，呆愣了好一會兒，“半夏…這……”
她沒想到半夏會得到出宮令牌。
“您今夜逃出去。”半夏擦了擦眼角的淚，若是她家姑娘再被關下去，會死。
而她不能讓她家姑娘死。
“半夏，你同我說實話，這令牌你是如何得到的？”她追問道。
半夏眨了眨眼，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姑娘，我去求的曹公公，他……人很好的。”
聞言，謝為歡的眼中醞釀出兩團淚水，她忽地覺得手中的令牌很燙手，燙得她根本握不住。
宮中人盡皆知御前的曹公公就是一個變態，她沒想到半夏為了救她居然去求他，可想而知半夏會經歷甚麼。
“半夏，何必為了而豁出去自己。”她鼻尖一酸，聲音飄渺。
她的半夏都是為了救她。
“姑娘，逃出去，半夏願意為您付出一切，何必在乎奴婢這條賤命？”半夏攥住她的手，“別辜負奴婢的付出，求您姑娘。”
謝為歡的淚水不知不覺又掉了下來，她何德何能，得半夏如此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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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低垂，謝為歡趁著商陸未至，同半夏互換了衣物。
半夏幾乎是大力將她推出殿外，“姑娘，您一定要逃出去。”
“別回頭，別惦記奴婢，就算是奴婢求您。”
謝為歡只好含著淚轉身而離去。
她低著頭快步行走在宮道上，夜風吹起，像一把鋒利的刀颳著她的心。
然，就在她剛轉過宮道就撞上了商陸的步輦，她心跳如鼓，登時低下頭，將臉埋進脖子裡，連呼吸都漸漸變得微弱，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被對方發現。
只見商陸倚靠在步輦上，冷漠淡然，目光微微向她這裡瞥過來，沒過一會兒就收回視線。
而當步輦行過，她以為終於躲過男人，暗自鬆了口氣時，耳畔忽地傳來他冷冷的聲音。
“站住。”
謝為歡眉頭緊皺，一時愣在原地，冷汗溼透了後背。
“朕讓你，轉過來。”商陸吩咐道，嗓音裡帶著幾分慍怒。
她仍未動，緊緊絞著身前的手指，怕到了極點。
重樓見狀上前拽過她，不悅道：“你是哪個宮的婢女，怎不聽話？陛下讓你轉過來，沒聽見？怎還不轉過來？”
她被重樓扯過身，目光對上了眼前的商陸。
重樓在看清眼前人後，縮回了手，嚇得連忙跪在地上，“謝姑娘！臣知罪，不知眼前的竟是謝姑娘！”
方才視線相錯瞬間，她瞧見商陸死死盯著她，臉色陰沉，似乎要將一切吞入腹中。
看得出來，他很生氣。
“謝為歡！”
話音剛落，男人就大步走下步輦，直奔她走來。
謝為歡見此，向四周張望著，下意識就要轉身向別處跑。
她要跑，她必須跑。
然，她怎能跑得過商陸？
沒幾步，就被男人攥住手腕，抵在宮牆上，她的後背直直撞在牆壁，吃痛嚶嚀出聲。
商陸眼底猩紅，捏住她的下巴，質問道：“你為何還要逃？”
男人此時就如同一隻失控的瘋狗，不顧一切向她撲來，時刻準備撕咬周圍的一切，而她就是他玩弄於鼓掌之中的獵物。
她怎麼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