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容府二姑娘,容歡。……
她沒想到商陸會有如此舉動, 一時驚慌失措,雙手抵在了男人的胸膛作支撐,才沒有完全倒在他的身上。
“陛下是要在車輿上強迫我麼?”她微微仰頭, 冷聲問道。
“朕不喜歡你拒絕。”商陸眯起眼, 盯著眼前的少女。
她嬌嬌弱弱伏在他身上,臉色漲紅, 長髮垂在他的臂彎, 雙唇緊抵。而那唇是他一遍遍吻過的,就像是上好的暖玉, 透著誘人的光澤。
下一時他的指腹不由自主撫上她的唇,一遍遍摩挲著,像是在撥弄一片嬌豔的花瓣。
男人發瘋一般蹂躪著她的唇,眼眸漸沉,含著一抹不輕易流露的柔情。
看到那份欲色,謝為歡慌忙垂下眼簾, 趁機推開他的手,坐得離他遠遠的, “我們還是離遠些,為好。”
“嗯……”
對方的心情似乎很好,連著眉眼間都染上淡淡的愉悅,縱容了她坐得很遠。
車輿行起,男人倚在那裡, 緊緊闔著眼, 似乎睡著了。
他每次坐上車輿都會小憩,微風吹動他額間的碎髮,而他卻像一座沒有溫度的寒山,任何人, 任何事都不會打動他的心。
謝為歡默了默,轉頭伸出手掀開了車簾,抬眸向外望去,山野間秋風輕拂,落葉隨風飄飛,她深深吸了口氣,滿是清新的甜意。
她上次來國清寺還是炎炎夏日,已經很久沒出過宮了,一直待在深宮之中,看宮牆寒色,一入無出。
她疲倦地閉上了眼睛,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
……
不知過了多久,謝為歡被商陸喚醒,才知道車輿已行國清寺。
商陸先她一步下了車輿,謝為歡也跟在他身後。
然,就在她下車輿踩上馬凳時,商陸向她伸出手。
只聽對方冷冷的聲音傳來,
“朕扶你下來。”
謝為歡刻意躲過,搖了搖頭,“不…不用陛下扶著。”
她從來都不是甚麼嬌弱貴女,自然不用人照顧,往日她受傷都是自己舔舐傷口。
沒有人管,也不需要人安慰。
商陸仰頭看著她,依舊沒有移開手,“把手給朕。”
冷風吹起男人的袖袍,他的眼底似乎染上幾絲失望。
謝為歡不懂商陸為何要執著於多此一舉扶她下車輿,但瞧著男人眉頭緊皺,陰沉沉的,只好將手伸了過去。
然,就在她的手剛放在他的手心,對方就握緊了她的手,在他的相扶之下,她穩穩邁上馬凳,下了車輿。
“下次別再拒絕朕。”
在前往大殿的路上,謝為歡跟在商陸身後。
“朕記得上次你在這裡崴了腳,還是朕將你抱回來的。”商陸忽地開口。
男人的話也勾起了謝為歡的回憶,上次來此還是為了給商陸求平安符,但自從送出去後,那平安符再也不見蹤跡。
她垂下眼,淡淡問道:“是,我還記得那次送了陛下平安符,請問陛下,那符還在麼?”
她送的甚麼東西,他都不會在意。
平安符,香囊,甚至還有風鈴花……
那時的謝為歡滿心滿眼都是商陸,他無論對她多冷淡,也毫不在意。
而現在呢?
一切都回不去了。
商陸低下頭,並未出聲。
周遭的空氣忽地被沉寂包裹,陷入了死一般的寧靜。
跟在他們二人的重樓打了一個冷戰,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
直到行至檀香殿,商陸按照禮制要前去祭祖。
而謝為歡知自己無名無分不能跟去殿內,這卻正好合了她的心意,“陛下,我自己在這寺中逛一逛。”
“朕不應允。”商陸眉頭微微蹙起,揮了揮手,“讓重樓跟著你。”
“陛下是怕我逃了?”謝為歡抿了抿唇,垂眸掩住情緒,“我不會逃的,我又能逃到哪裡?”
“求陛下,讓我一個人。”
她整個被都被商陸掌控又能逃去哪裡?
商陸站在原地,未語,只是看著她眼眸中透露著苦澀,如陰天的層雲,疲憊而無助。
見狀,他低下頭。
重樓:“這…陛下,那我還……”
商陸:“不必跟著了。”
****
國清寺今日因著帝王前來祭祖,無了往日的熱鬧,倒顯得格外淒涼。
偌大的寺院,只有樹枝隨風搖曳,枯黃的樹葉零落滿地。
明明是熱鬧之地,卻因商陸的到來而變得寂靜無聲,令人心生悲涼。
謝為歡提起裙襬,沿著一旁小路緩步行去,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上次意外來的禪房,心中想起瘋婦人,覺得還是不打擾為好。
然,就在她轉身要走時,身後傳來一句人聲,“姑娘留步。”
聞聲,她轉身抬眸,竟是上次的瘋婦人站在門外。
但此時那婦人的神色清明,好像神智恢復了正常。
“婆婆是在叫我?”她挑眉問了一句。
婦人快步迎了上來,攥住了她的手,“姑娘,能否同我進屋一敘。”
謝為歡一時微愣,那婦人望向她的眼神太過於灼熱,眼底盈滿了淚水,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婦人知自己有些無禮,霎時間放開了手,“你瞧我,嚇到姑娘了。”
“姑娘啊,實在是太像老婆子我認識的一個人。”
此言一出,婦人背過身擦了擦淚水。
謝為歡頓了頓,雖是不知婦人目的為何,但她能感知到並無惡意,轉身跟著婦人進了禪房。
“來姑娘坐。”婦人給她倒了盞茶,“來,喝茶。”
“多謝。”謝為歡拿起茶盞飲了一口,迫切詢問道:“婆婆方才的話是甚麼意思,我長得像誰?”
婦人嘆了口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姑娘可知容家?”
“容家?”
謝為歡此前只聽過別人提起幾句,容家因叛國為李家得到皇位而得到重用,後來又因通敵被李家滿門抄斬。
上次聽說容家還是商陸提起的,她的容貌同容家嫡女容清相似,李珏才因此對她心生憐愛。
思此,她垂下眼,搖了搖頭。
婦人停頓了些許,才開口:“容家因當年通敵之罪,被誅了滿門,老婆子我啊,就是容家大姑娘的奶孃,有幸留有一命。”
“容家大姑娘?”謝為歡目光略帶遲疑,“容清?”
“姑娘知道?”婦人說著說著又流下了淚水,“我家姑娘才華橫溢,容貌絕色,怎料容家突生變故,亡時才十五歲。”
“我像她?”謝為歡追問道。
“像,姑娘的眉眼之間簡直同我家姑娘一模一樣,不知姑娘年歲幾何?”
“十六。”
“十六……”老婆子目光猛地一頓,而後苦笑著搖了搖頭,喃喃道:“是老婆子我瘋了,怎能是?怎會是?我家姑娘二姑娘早就死了。”
聞言,謝為歡捏緊了手中茶盞,眉頭深鎖,“你是說容家還有位二姑娘?”
她竟從未聽說過容家還有一位姑娘。
婦人:“我家二姑娘自幼體弱,被一直養在別院,那時我原以為二姑娘會僥倖活下來,怎料他們連一個六歲孩童都不放過。”
聽此,謝為歡心中陡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她會不會是容家的二姑娘,
時間對得上,容貌對得上。
“姑娘別多心,只是老婆子我啊看人生情,姑娘怎會是我家二姑娘,我家二姑娘早死了,屍骨無存。”
“婆婆,容家二姑娘叫甚麼?”謝為歡眼眸一閃,她急切想知道真相。
“單名一個歡字,與大姑娘在一起便是清歡二字。”
“歡……”她不由自主蜷了蜷身側的手指,商陸為她起的名字中,也帶有歡一字。
種種巧合,謝為歡感覺從頭到腳一陣惡寒,她若是容歡……
婦人見謝為歡神情不對,安慰道:“姑娘與我有緣分,就同姑娘多說了兩句,我的話,您不必放在心上。”
“婆婆,無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心頭一陣寒涼襲來,她只覺得此時的心像是有一股麻繩在亂擰,腳下的步子都無比沉重。
容歡二字,一遍遍迴盪在耳畔。
走到門檻時,一個不注意竟要摔倒。
“姑娘!小心!”
“無事……”謝為歡扶住門,支撐住早已無力的身體。
……
這一路上,她搖搖晃晃地走著,身體像是一灘爛泥,耳畔甚麼聲音都聽不清,忘記了流淚,甚至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她叫甚麼,
她t是誰。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行回大殿,這時商陸已經完成祭祖站在大殿外等著她。
見到謝為歡的身影后,商陸暗自鬆了一口氣,吩咐道:“跟朕回宮。”
然,就在他轉身要走時,謝為歡張了張嘴,忽地出聲,“商陸……”
商陸聞言轉身,皺起眉頭,問道:“何事?”
而此時她卻突然覺得喉間一梗,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將話活生生嚥了回去,咬著發白的嘴唇,“沒……沒甚麼。”
她不知道為何自己就是問不出口,
可能是害怕,怕她真的是容歡……
直到坐上車輿,也不曾問出自己心底的疑問。
……
回宮後,商陸並未同她說太多的話,只吩咐著晚時來永寧殿,而後直奔太極殿處理事務。
折騰一天,謝為歡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屏退所有婢女,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合窗前,任著涼風侵蝕她的身體,腦海中一遍遍回憶著今日那婦人同她說的話。
容府二姑娘,容歡。
她忽地感到渾身冰冷,四肢痙攣。
她若真的是容家二姑娘,那她就是商陸的仇人。
若是商陸早已知曉她的身份,那他將她養大是為甚麼?
思緒翻滾,一切凌亂不堪。
她仿若溺在水中,只有無盡的黑暗。
……
片刻後,推門聲響起,謝為歡知是商陸前來,立時背過身去,掩過面上的絕望與哀怨。
少女身穿一件薄紗寢衣站在殿內的視窗,清涼的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身影單薄得讓人心疼,仿若下一刻就要化作月光消散。
商陸皺起眉頭,將身上的外衣脫下,走上前罩在她身上,嗓音帶了幾分斥責,“站在這裡作甚?為何不燃燈?”
男人的衣袍罩在她的身上,帶著濃烈的龍涎香,包裹在她四周。
謝為歡轉過身,抬眸望著商陸,他總是對她如此,往日在府中時也極為冷淡。
“在想甚麼?”商陸低頭看了一眼她。
謝為歡低下頭,攥住身側的衣角,艱澀開口:“商陸,我今日在國清寺遇到了一個人,聽聞了一件舊事。”
“何事?”
“關於容家…原來容家不止一位姑娘,還有一位二姑娘。”謝為歡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商陸,你實話告訴我,我是不是容家的二姑娘,容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