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歡兒,你要逃去哪裡?……
身前的婢女就好像是刻意撞上來, 並偷偷塞在她手心中一個紙團。
謝為歡感知到婢女的小動作,眼神微微一寧,而後攥住手中的紙團, 小心翼翼藏在袖口中, 不讓任何人發現。
“你是哪個宮的婢女?怎如此莽撞?”半夏上前推開婢女,將謝為歡護在身後。
奴婢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奴婢知罪!奴婢知罪!還望娘娘寬恕!還望娘娘寬恕!”
謝為歡眨了眨眼, 還未從突如其來的困惑中反應過來,心中的疑惑驅使她盯著婢女瞧, 試圖從表情中獲得答案。
但那婢女只是伏在地上求饒,未抬眼看她。
見此,她目光停頓,抬了抬手,“起來吧!沒甚麼大事,你退下吧。”
“奴婢謝娘娘!奴婢謝娘娘!”婢女行禮謝恩後, 連忙退下。
“娘娘,讓奴婢瞧瞧, 那奴婢可撞疼了你?有沒有哪裡疼?”半夏轉過身上上下下打量著謝為歡,生怕她出任何意外。
她家姑娘本來就因小產而虛弱,哪裡能經受得住人撞?
“沒事半夏,我哪都不疼。”她暗地裡攥住那團紙,縮了縮脖子, “我們快回永寧殿吧, 我有些冷。”
“好!姑娘。”
回殿的路上,謝為歡行得很急,她心中實在好奇在這深宮之中,到底是何人給她送信, 有何目的。
……
不過片刻後,兩人終行回永寧殿,才剛邁入殿中,謝為歡趕緊吩咐半夏關緊殿門。
半夏雖不明所以,卻也乖乖聽話將殿內緊緊合上,她家姑娘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謝為歡這才將袖口中的紙團小心翼翼拿出來,攤開。
“嗯?這是!”半夏見她手中莫名其妙多了封信,不由得大吃一驚。
“方才那婢女悄悄送到我手中的。”
謝為歡應了半夏一聲後,低頭瞧向手中的信,只見那信上赫然寫著:欲救殿下,需奪帝令牌,得手後承天門見,蒼朮留。
她微微一愣,不過剎那便明白過來,原來這封信是蒼朮給她的,他打算營救李珏,並讓她相助。
她手指捏緊了那封信,目光透露著堅決,為了救李珏,她願意盡力一試。
不過,要偷商陸的令牌…
忽地謝為歡似想到甚麼事,急急問道:“半夏!前些時日方太醫送來的安神藥可還有?”
自從失去孩子後,謝為歡夜裡總會驚醒,繼而無了睏意坐在軟榻上,一坐便是一整夜。後來方太醫來為她診脈,給她留了些安神藥,並特意囑咐過若用量過大,可致人昏迷不醒。
“回姑娘,還有。”半夏眼神微微錯愕,試探性問道:“姑娘這是要……”
謝為歡將手中信放在燭火前燒成灰燼,原本平靜的眼神升起點點光芒,“用安神藥將商陸迷暈,偷出令牌,助蒼朮救殿下出獄。”
只要是能救李珏逃出,她願意做任何事。她怕李珏再被折磨下去,恐會沒了命,那樣她將一輩子活在愧疚當中。
……
酉時,謝為歡特意穿上往日在相府時常常穿的淡青色衣裙,妝容淡雅,等待商陸前來一同用膳。
回憶起相府的一切,皆是過往雲煙。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卻怎麼也遮不住眼底的憂傷。
少頃,推門聲響起,熟悉的腳步與腰間玉佩晃動的聲音入耳,謝為歡知是商陸進殿,掩過面上的失落,迎上前行禮道:“臣妾參見陛下。”
“起來。”
話音落,謝為歡起身,商陸這才注意到今日的她與往日大不相同,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不能移去。
少女垂著眼簾,身著薄紗淡青衣裙,輕紗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而飄起,身上肌膚若隱若現,芊芊細腰,仿若隻手可握,臉t上淡妝相宜,讓她的容顏更加動人。
他養她十年,如今才發現她總能讓他陷入一種無盡的慾望,若是不加剋制將無法自拔。
他喉結滾動,眼神一凝,“你今日倒是有所不同,是有求於朕麼?”
感受到男人灼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謝為歡開始不自在起來,抿了抿唇,“陛下說笑了,臣妾不過是覺得今日良辰吉日,一時興起,打扮了一番。”
商陸轉身坐在桌案前,謝為歡見此也順勢坐在他身側。
“哦?是麼?”商陸盯著眼前的謝為歡,目光帶著一絲審視,“朕還以為你有甚麼事。”
謝為歡聞言,身體微微前頃靠近商陸,柔聲細語道:“臣妾確有一事,不知陛下能否答應臣妾?”
她的衣襬不經意滑落,故意有一下沒一下地貼向商陸。
“說來聽聽。”
“陛下今日能否陪臣妾飲酒?”
謝為歡知道商陸從不飲酒,想要勸他飲下,還不能讓他產生懷疑,必要下一番苦功夫,加以引誘。
商陸眸光微暗,轉頭看了一眼她,“朕,不想飲酒。”
謝為歡見男人一口拒絕,只好使勁渾身解數,故作嬌嗔扯動他的袖袍,壓低了聲音,“陛下……”
少女的聲音軟綿綿的,甚至帶著點撒嬌的味道,是明晃晃的勾.引。
她竟在勾引他。
商陸用力攥了攥手,壓下心中的起伏。
他微微眯眼,附在她耳畔說道:“好,但若是朕醉了對你做出甚麼事,可怨不得朕。”
男人的聲音沙啞而充滿誘惑,謝為歡先是感到耳垂一陣酥麻,而後一下子咬緊了唇,強忍著不適,應道:“好,陛下陪臣妾就好。”
是以,謝為歡就將案前早已準備好兩盞酒端至身前,“陛下,臣妾敬你。”
話音落,謝為歡就將杯盞中的酒飲入口中,辛辣刺激她的喉嚨,嗆得她連連咳嗽起來,一瞬間鴉睫沾染上霧氣。
商陸饒有興致地看向謝為歡,隨後端起案前的那盞酒,卻在剛送入口中時,手上一頓,“歡兒,你真的想讓朕飲下這盞酒麼?”
“陛下說甚麼?”謝為歡眨了眨眼,壓下心中的慌亂,她總覺得今日商陸的眼神不正常,仿若他早已知道她在酒中下了藥。
“陛下,臣妾敬您,您不飲麼?”她皺起眉頭,裝作可憐兮兮的模樣。
商陸垂下眼,用力捏著手中的杯盞,面上平淡至極,眸底卻翻湧著不知名的情緒,“好,朕飲。”
眼見著對方將杯盞中的酒飲下,謝為歡才放心緩緩吐出口氣,只要他喝下就好,這樣她就能偷出令牌,救出李珏。
果然,商陸在飲下那盞酒後,神情開始恍惚,最後倒在了桌案上。
謝為歡見此,湊近喚了幾聲,“陛下?商陸?”
對方無任何反應,如此她才確認他徹底暈了過去,隨後她伸出手將他腰間繫的令牌取了出來,攥在手心中。
事成後,謝為歡趕緊披上外衣,推開殿門走了出去。
剛邁出殿,卻被守在殿外重樓攔了下來,“娘娘,您這是……陛下呢?”
她掩著嘴輕咳了一聲,眼神閃爍著,“陛下不小心喝醉了,我去給他備醒酒湯。”
重樓點頭,不再阻攔,“那有勞娘娘了。”
然,就在她轉身要走時,身後又傳來重樓的呼喚。
“娘娘!”
謝為歡回頭看著重樓,只見他站在那裡,嘴唇微微動著,不知在醞釀著甚麼話,“怎麼了重樓?”
“您……”重樓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娘娘快去快回,別讓陛下著急。”
謝為歡挑眉,心中升起疑惑,她覺得今日的重樓十分怪異,就像是有甚麼話想說出口,卻被一種無形的東西束縛而不能說出。
但救李珏一事,刻不容緩,她沒有過多的時間糾纏,只應道:“好……”
接著,她果決轉身離去。
身後的重樓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
夜色沉寂,周圍的一切靜悄悄的,陰雲佈滿頭頂,彷彿要沉沉下墜,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為歡覺得這一路無比漫長,終於行至承天門,她站在原地不動,不知過了多久才,蒼朮才出現。
他小心翼翼引著她來到了一旁的隱秘之處,“謝姑娘!”
謝為歡將令牌交到他的手中,囑咐道:“蒼朮,你快去救殿下。”
蒼朮握緊手中的令牌,“多謝姑娘相助,屬下還以為您早已投了敵,但為了殿下,屬下不得不冒險一試。”
“我怎會放著殿下不管,他可是……”謝為歡雙眸泛著淚光,說不出的酸澀翻湧而出,在口中蔓延。
李珏可是這世上所剩不多真心對她好的人,他可是她死去孩子的父親。
“姑娘不如在這裡等著,您對殿下既然有情,屬下帶著您一起逃出去,宮外早已有人接應。”
“逃出去……”
謝為歡陷入恍惚,聲音有些飄渺,她能逃麼?
若是真的逃出去她就再也不是謝為歡,那樣她就不會再遭受商陸的折磨。
“姑娘若是想走,在這裡等著就好。”蒼朮留下這一句話轉身而離去。
獨留謝為歡一個人站在原地,下意識捏緊了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的疼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想逃,她要逃,
她不想留在商陸身側,
她想要自由。
是以,她決定蹲在牆角,等待蒼朮的歸來。
秋天的夜裡格外淒涼,夜風吹動少女的裙襬,儘管她抱著雙臂,那涼意還是在一點一點鑽進她的衣裳,無情地侵蝕著她的身子。
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如此漫長,心中既有即將要逃離的欣喜,又帶著幾絲恐懼。
她甚至在心中想著,若是被商陸發現,她會不會被抓回去,換來男人更加兇狠的折磨。
……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終於響起腳步聲,謝為歡抬眸望去,是蒼朮揹著李珏疾步行來,她趕緊起身迎上前。
身後的李珏已昏迷不醒,氣息微弱。
見此她心頭一緊,眼中醞釀出兩團淚水,輕輕撫了撫李珏的臉。
“走!姑娘,我們快走!”
“好!”謝為歡跟在蒼朮身後。
然,就在他們剛行至宮門時,身後突然出現御林軍將他們團團圍住。
“歡兒,你要逃去哪裡?”
耳畔響起男人熟悉的話音,謝為歡聞言回頭而望,只見商陸站在不遠處的宮道,死死盯著她,渾身透著無形的壓迫。
那冰涼的目光似要將她刺穿。
陰鷙至極,幾乎要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