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冷……商陸,我疼…………
商陸猛地起身將案上的吃食掃落一地, 眼神如同利刃般尖銳。
瓷盤落地,發出一陣啪嚓聲響。
謝為歡也驚得站起身。
帝王震怒,身側的婢女皆跪在地上求饒,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都給朕滾。”商陸攥緊拳頭, 試圖壓制心中的怒火。
然,下一時不等謝為歡反應過來, 她就被商陸攥住手腕, 拖拽至殿內的軟榻上。
“謝為歡!你……”
商陸在她身前來回踱步,看向她時雙目漸漸赤紅, 滲著寒意。
她捏緊手指,方才因聞到魚腥味而犯惡心,這不正常的反應……許是孕吐。
是以,她眼睛亮了起來,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想起月餘前與李珏那次, 過後她並未飲過避子湯……莫非真的懷了他的孩子。
若真是如此,這個孩子來得當真不是時候, 她如何能在商陸身側護住他?
“謝為歡,你信不信朕殺了李珏?”
少女溫柔撫上小腹,嘴角笑漪輕牽的場景落在商陸眼中,深深刺痛他的眼,她在因為懷上李珏的孩子而欣喜。
他要殺了李珏。
他一定要殺了李珏。
“商陸, 你不能殺他!”她抬眸, 眼睛突然睜大,雙唇輕顫,“他是我孩子的父親,你不能殺他。”
“你肚子裡孩子的父親?”商陸望著她, 握拳輕咳道:他碰了朕的女人,如今你的肚子裡還懷了他的孽種,朕怎能不殺他?”
他的女人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奇恥大辱。商陸咬緊牙關,心中的嫉意翻湧而出。
“商陸!”
“謝為歡!”
就在兩人爭辯之時,重樓引著方太醫入內打斷他們的對話。
“臣見過陛下,容妃娘娘!”方太醫不知此時帝王急急召他前來所為何事,但瞧著眼前的兩人之間氣氛不對,只好默默低下頭,不敢多說一句。
“給容妃診脈!”商陸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冷冷說道。
“臣,遵旨。”方太醫得令後立時從藥匣取出脈枕快步向前謝為歡,細細診起脈來。
謝為歡屏息凝神,等待方太醫的回覆。商陸也陰沉沉地站在原地,嘴唇緊抿著。
殿內的熏籠燃著龍涎香,煙霧冉冉升起,再輕輕消散。
謝為歡的呼吸變得急促,後背一直在冒冷汗,她怕她真的懷了李珏的孩子,卻護不住他。
時間被無限拉長,空氣中的氣氛越發焦灼。
直到方太醫診脈後,他先是挑了挑眉,而後於商陸面前恭謹行禮:“臣恭喜陛下,容妃娘娘已懷有身孕月餘,只是……”
聽聞方太醫的話,謝為歡眸色倏緊,一時間好像甚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她真的懷了李珏的孩子…
而眼前商陸的面色卻越來越陰沉,他那銳利的目光似迫不及待要將她的孩子殺死腹中,以絕後患。
“恭喜?”商陸眯起眼,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打斷方太醫的話,“方太醫,備墮胎藥!”
“不要!商陸,他是我的孩子,你不能殺他!”謝為歡捂住自己的小腹,這個訊息雖來得突然,她還不敢相信此時她的肚子里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但那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由不得你!”商陸的嗓音低沉,含了幾分森然的寒意,不再看向滿眼含淚的少女。
方太醫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兩人的爭執打斷,他一時出言不是,不出言也不是,最後終於得了話隙,打斷道:“陛下……容妃娘娘,請聽臣一句。”
“說……”
商陸輕輕抬眼,他眼下已是氣極,語氣冷得像裹了一層薄霜。
謝為歡怒視著男人,毫不示弱。
世人皆道為母則剛,即使她才剛剛得知肚子裡有了一個小傢伙,不過她想用盡全力護住他,即使付出自己的性命。
方太醫行禮道:“回陛下,娘娘雖懷有身孕,可卻因服用過避子湯,還有近來頻繁…是以娘娘此胎,胎象不穩,若是強行留下,生產之日可能會母子俱亡。”
商陸耳聞母子俱亡二字,輕輕抬眸,更加堅定揮手示意道:“去備墮胎藥。”
“是,陛下。”方太醫緩緩退下。
謝為歡見男人已是下定決心墮了她的孩子,一時心中如壓巨石,癱坐在地。
她跪至商陸身側,伸出手攥著他的衣角,仰著頭看向他,哀求道:“商陸!你別傷害我的孩子,我求你…別傷害他。”
“或許…或許我的孩子會平安降生。”
“他或許會平安降生。”
指尖觸碰到男人的衣物,涼意自指腹傳來,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商陸面含怒氣,眉頭緊皺,捏住她的下巴,冷冷問道:“謝為歡!你就這麼想生下李珏的孩子,生下這個孽種?”
眼前的少女正淚流滿面,苦苦哀求他,生下李珏的孩子。
生下他仇人的孩子。
“他不是孽種,他是我的孩子……”她捏緊拳頭。
“母子俱亡,謝為歡,為了生下他的孩子,你死也願意麼?”商陸的手上力道加重。
“我願意…我願意……”為了生下這個孩子,她甚麼都願意。
哪怕付出生命,哪怕母子俱亡。
商陸鬆開她的下巴,肩膀微微顫抖,彷彿在努力控制著情緒,“朕不願意!你覺得朕會親眼看著朕的女人為了生下別的男人的孩子而死麼?”
“商陸,你怎會如此絕情?”
絕情到連一個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過,
絕情到將她囚在身側,囚在深宮,
絕情到強迫她一次,又一次。
她的心就像是被黑暗籠罩的夜晚,失去了所有光芒,只剩下一片淒涼。
……
不過片刻,殿外的婢女顫顫巍巍送進來一碗墮胎藥,放在案前,又趕緊躡手躡腳退下去。
看著案前的那藥,謝為歡不由自主地搖頭,手指在身前輕輕絞著,“商陸,不要!不要!”
商陸瞧著眼前的少女驚恐萬分,他用力地攥了攥龍袍下的手,一貫冰冷的聲音在此時卻顯得有些啞,“喝下吧,別讓朕餵你。”
“商陸……”她咬著唇,再次哀求。
“李珏和你肚子裡的孩子,只能留一個,你若是想留下他,那朕就會殺了李珏,五馬分屍。”
商陸轉過頭,不再看向謝為歡,他心中湧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兒,難受又刺痛。
他怕自己會動容,怕自己會有留下孩子的衝動。可他不能,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李珏的,生下他,謝為歡會死。
聞言,謝為歡嘴角微微下唇,無窮無盡的失落席捲而來,失去所有力氣。
下一刻,她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
母子情分僅僅月餘,難怪她最近會在商陸強迫她之後腹中隱隱作痛,原來是因為肚子裡有了小傢伙。
她簡直在異想天開,商陸怎會允許她留下李珏的孩子,她自己不過是一個報復的工具罷了。
從身到心,報復李珏,
而她就是商陸報復李珏心的最好利刃。
最後,謝為歡緩緩起身走向案前拿起那藥喝了下去,再抬眼只有商陸冷漠的背影。
藥入口中,苦澀鑽心。
接著她只感覺到一股涼意急轉直下,身下一陣暖流湧出,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她眉頭擰成一團,咬著唇忍著痛,幾乎要咬出血。那痛意席捲全身,像是要將她撕成千萬片,手中的碗也因無力扔在地上。
瓷碗落地的聲音傳入耳畔,商陸猛地轉過身,只見眼前少女面色蒼t白,搖搖欲墜。
他立時大步向前將她攬入懷。
謝為歡躺在商陸的懷中,攥著他的衣襟,“冷……商陸,疼……”
商陸見懷中少女的額間滿是冷汗,胸口沉重地起伏著,她渾身發抖。
他的心像被甚麼扼制住,眼底泛起了一絲驚慌失措,“謝為歡!”
“冷……”
她真的好冷,好疼。
冷得就像墜入冰窟,疼得就像有億萬根銀針扎向四肢百骸。
“朕帶你去湯泉。”商陸抱起謝為歡就快步跑向西宮的湯泉。
謝為歡感覺到男人在抱著她跑了很久,耳畔還時不時傳來他的呼喚,不過他的懷抱是冷的,那冷毫不留情地劃過每一寸肌膚。
“歡兒別睡,馬上到了,別睡……”
她能聽得出商陸的語氣很是著急,可她太冷了,太疼了,好像一會兒被人扔在冰雪裡,一會兒又被人扔在火爐中,反反覆覆,無窮無盡。
……
等到她再次睜開眼時,已身處於湯泉之中,是商陸抱著她泡在泉水中。
湯泉四周滿是霧氣纏繞,泉水如絲綢一般撫過肌膚,驅散她身體的寒意。
她有了力氣抬眼瞧向商陸,男人渾身溼透,水珠順著脖頸滑下,滴落在她身上。
他不該抱著她,她討厭他的懷抱,
討厭自己伏在他的胸膛前。
下一時,商陸察覺到懷中的謝為歡睜開眼,他眉眼舒展開,輕聲喚道:“歡兒……”
謝為歡低垂下眼,不想再看男人的神情。
是他,都是因為他,她才失去孩子。
若不是他強迫,她會竭盡全力生下那條小生命。
那是她的孩子,都沒有機會來到這世上瞧一瞧。
“商陸,都是你…都是你……”
她心中升起一股厭惡情緒,若不是他強迫自己與他行魚水之歡,若不是他強迫自己飲避子湯,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商陸攬在她腰間的手收緊了幾分,“是,都是朕,都是因為朕。”
她感知到腰間的那雙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轉而抬頭咬向了男人的脖子,似要用盡全身力氣,發洩她心中的痛苦。
許是因為情緒激動,腹部再次傳來鑽心的疼痛。
她咬著牙,斷斷續續道:“都是,因為你……”
商陸未動,任著少女咬著他的脖子,再抬眼時,只見身下的泉水漸漸變紅,是她身下流出的血染.紅了泉水。
他眼神恍惚一瞬,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