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沒有陰謀
顧慎點頭,“她答應了,白紙黑字,還有族老見證。”
“起初幾年,她或許還存著些表面功夫,對顧長海也算過得去。但隨著我父親在家族中威望日隆,我母親又生下了我……我這個名正言順的嫡孫出生,意味著顧長海這個長子的地位更加尷尬。更重要的是,顧老太太年紀漸長,掌控欲卻越來越強,她開始不安分了。”
楚嵐認真地聽著。
她能感受到顧慎平靜的聲音之下洶湧的暗流。
“她害怕我父親最終會完全掌控顧家,她會被架空。她更害怕,顧長海這個她名義上的兒子,終究會知道自己的身世,會倒向我父親,甚至會想認回親生父母。那樣,她就徹底失去了對這個兒子的控制,也失去了在顧家最後的立足點。”
楚嵐屏住了呼吸,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腦海。
“所以,我父母在一次看似意外的車禍中雙雙去世。”
“事後調查指向車輛故障和天氣原因,最終以意外結案。”
楚嵐想起自己三個月前遭遇的車禍,也差點以意外結案。
“是顧老太太做的?”她問,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是她授意,然後那個老管家,親自找人動的手。”
楚嵐點頭,果然是同一夥人。
“除掉我父母,也是一箭三雕。第一,剷除了她掌控顧家最大的障礙。第二,讓我這個嫡孫失去了最大的倚靠,變得孤立無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斷了顧長海所有的後路和指望。”
楚嵐瞬間明白了。
顧長海的親生父親死了,他在這個家裡唯一可能的、真正的血脈牽絆和依靠,沒了。
顧老太太成了他法律上和名義上唯一的“母親”,他只能依附於她,哪怕明知是飲鴆止渴。
“好狠……”楚嵐喃喃道。
為了權力和控制,竟然能對自己的兒子的親生父親、對家族的頂樑柱下此毒手!
這顧老太太的心,是何等的冷硬歹毒!
“我父母留下的產業,我父親在家族企業中的權柄,還有我作為嫡孫本應繼承的一切,都在我父母死後,被顧老太太逐步侵吞、掌控。顧長海成了她手中聽話的傀儡,整個顧家,慢慢變成了她的一言堂。”
“後來她還想殺我,我被迫離開。”
楚嵐突然覺得很感慨,也更懂顧慎了。
一個少年在失去雙親後,在異國他鄉掙扎求生,又是如何揹負著血海深仇,一步步謀劃,最終回到這個龍潭虎xue,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所以,你回來,不僅僅是為了拿回老宅和家產……”楚嵐道。
顧慎點頭,“更是為了報仇。查清我父母的死因,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你讓顧長海燒了老宅,不僅僅是為了斷掉周玉琴他們的念想,也是為了毀掉那個地方。”楚嵐道。
“是的,那裡有我父母最後的氣息,也有我童年為數不多的、還算溫暖的記憶。但更多的是陰謀算計。它不該存在。燒了它,一了百了。也讓某些人知道,有些東西,他們永遠也得不到,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楚嵐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終於明白了顧慎所有的佈局,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決絕。
那不是簡單的商戰復仇,那是一個少年,在對父母慘死的無盡思念和痛苦中,淬鍊出的鋼鐵意志,是一場持續了十幾年的、不死不休的清算。
“都結束了,對嗎?”她看著他,輕聲問,“顧忠被抓,顧長海離開,周玉琴和顧明森失去了爪牙,也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老太太她年事已高,也掀不起風浪了。”
顧慎沉默了片刻,緩“法律上的清算,或許才剛剛開始。但對我們而言,是時候離開了。這個骯髒的泥潭,不想多待了。”
“別怕,也別再為這些事難過。都過去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向前看,去一個乾淨的地方,重新開始我們的生活。”
楚嵐用力點頭,將臉埋進他的掌心,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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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和顧慎聊完後,來到了療養院。
靜心苑的走廊依舊安靜。
她快步走向A-06套間,卻在抬手準備敲門時,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沈玉梅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空的保溫盒。
她似乎正要離開,迎面撞見楚嵐,腳步一頓,隨即迅速垂下眼,側身想從旁邊走過。
“站住!”
楚嵐吼了一聲。
她一步上前,擋住了沈玉梅的去路。
“你怎麼會在這裡?誰讓你來的?你又想對我媽做甚麼?”
沈玉梅避開了她逼視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將手裡的保溫盒往身後收了收。
這個細微的動作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防禦,卻讓楚嵐的疑心瞬間升到頂點。
“我問你話呢!我警告過你,離我媽遠點!你是不是又拿甚麼威脅她了?還是顧明森讓你來的?你們到底有甚麼陰謀?”
“楚嵐,沒有陰謀。”沈玉梅終於抬起頭,目光與楚嵐對上。
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尖刻和算計“我只是來送點湯,看看她。”
“看看她?黃鼠狼給雞拜年?沈玉梅,收起你這套!你現在立刻給我走,以後不許再靠近這裡半步!”
沈玉梅沒有動,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反唇相譏。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楚嵐,那目光深沉複雜。
“楚嵐,你媽媽她身體不太好。不是精神上的,是別的病。”
楚嵐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警惕未消:
“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我媽定期體檢,有甚麼問題醫生會告訴我,輪不到你來說!”
“她讓療養院瞞著你了。”沈玉梅的語氣很肯定,帶著一種知曉內情的篤定,“尿毒症晚期。需要換腎,而且越快越好。”
“你胡說!”楚嵐厲聲打斷。
但她想起母親最近確實更加消瘦,氣色也不好,想起她堅持不肯出國的執拗,難道真的……
“是不是胡說,你可以自己去問醫生,去查病歷。”沈玉梅似乎並不在意她的質疑,“不過,你現在去問,他們大概還是會按照你媽媽的意思,繼續瞞著你。”
楚嵐強迫自己冷靜,腦中飛速思考沈玉梅這麼說的目的。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楚嵐的聲音發緊,“這跟你又有甚麼關係?你在看笑話?還是覺得找到了新的把柄可以要挾我們?”
沈玉梅搖了搖頭,“我跟她配型成功了。我的腎,可以給她。”
這句話在楚嵐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玉梅。
“你要給我媽捐腎?沈玉梅,你是瘋了還是覺得我瘋了?這種謊話你也編得出來?”
“我沒編。”沈玉梅手緩緩伸進隨身的挎包,摸索著,“手術時機還要等一個多月,需要先調理她的身體。這一個月,我會負責照顧她。這也是顧慎同意的安排。”
楚嵐又是一怔。
顧慎說過,出國後,找個可靠的人照顧媽媽。
他找的“可靠的人”就是沈玉梅?這怎麼可能?他明明知道她們之間的恩怨……
“你以前恨不得我們母女去死,現在跑來說要捐一個腎?你的腎那麼金貴,還是你的演技又精進了?”
面對楚嵐連珠炮似的質問和毫不掩飾的憎惡,沈玉梅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從包裡拿出了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將文件袋遞向楚嵐。
“我不是在演戲,也沒有把柄。”沈玉梅道,“我這麼做,是因為我想謝謝她。”
楚嵐沒接文件袋,“謝她甚麼?謝她女兒讓你和你女兒丟盡了臉?”
沈玉梅目光死死鎖住楚嵐,眼底翻湧著楚嵐完全看不懂的劇烈情緒,“謝謝她幫我養活了我的女兒。還把她培養得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