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用我的命擔保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
她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和跟蹤,覺得自己像個可笑又可悲的偵探,在窺探一個或許根本不想傷害她的人。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驅車離開時,茶樓的門開了。
顧慎走了出來,依舊是一個人,神色平淡,看不出甚麼端倪。
楚嵐稍稍鬆了口氣,準備等他開車離開後,自己也悄然退去,就當今天這場荒唐的跟蹤從未發生。
然而,下一秒,她的呼吸驟然停滯,瞳孔猛地收縮。
在顧慎身後,間隔了幾步,另一個男人也低著頭,匆匆從茶樓裡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深色的夾克,身形有些佝僂,步伐倉促,似乎刻意與前面的顧慎保持著距離,不欲讓人看出他們是一道的。
可那張臉,楚嵐絕對不會認錯!
是顧長海!
顧明森的父親!那個在顧慎車禍後,蹲在醫院牆角無聲哭泣,又在她面前欲言又止、倉皇離去的顧長海!
怎麼會是他?
顧慎和顧長海?他們私下見面?在這樣一個隱蔽的茶樓?
無數個驚駭的念頭像煙花一樣在她腦海裡炸開。
顧慎和顧長海他們不是向來關係不好,甚至因為老宅和家族利益對立嗎?顧長海的妻兒更是對顧慎恨之入骨。
顧慎怎麼會私下見他?還如此隱蔽?
難道顧慎之前所有的維護,所有的安排,甚至對母親的妥善安置背後都和和顧家有甚麼不可告人的交易或勾結?
那個“可靠的人”,莫非就是顧長海安排,或者乾脆就是顧家那邊的人?
楚嵐腦海裡閃過一個詞:背叛。
這個詞像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楚嵐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到幾乎令她暈厥的劇痛和窒息感。
她死死盯著街對面。
顧慎已經走到了自己車邊,似乎準備上車。
顧長海則朝著另一個方向,低著頭,快步消失在了街角,像一道急於融入陰影的鬼魅。
就在這時,已經拉開車門的顧慎,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像是感應到了甚麼,慢慢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精準地,越過午後稀疏的車流和行人,直直地投向了街對面,投向了楚嵐藏身的那輛白色轎車。
隔著貼膜的車窗,楚嵐彷彿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和穿透力。
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車子就停在明處,這條街並不寬敞。
他一定看見了。
楚嵐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巨大的恐慌。
她看著顧慎關上了車門,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依舊鎖著她的方向。
他沒有上車,而是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穿過馬路,朝著她停車的位置,徑直走了過來。
他臉上的表情隔著一段距離看不真切,但那種沉穩的、一步步逼近的姿態,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讓楚嵐幾乎喘不過氣。
她僵在駕駛座上,手腳冰涼,動彈不得。像一隻被獵手目光鎖定的獵物,連逃跑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近。
最終,停在了她的車窗外。
陰影籠罩下來。他微微彎腰,抬手,曲起指節,在深色的車窗玻璃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像敲在了楚嵐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楚嵐知道避不過去了,只好搖下車窗。
車外的冷空氣瞬間湧入,帶著冬日街頭的塵囂和寒意,撲在楚嵐僵冷的臉上。
顧慎的臉清晰地出現在車窗框出的視野裡。
他微微蹙著眉,目光在她蒼白緊繃的臉上逡巡。
“你怎麼會在這兒?”
楚嵐迎著他的目光,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心裡有被背叛的寒意,還有一絲被抓現行的狼狽,在她體內混戰。
“這話應該我問你。”她盯著他,不答反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他沉默了兩秒,目光越過她的肩頭,似乎看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副駕駛座,然後重新落回她臉上。
“我來見一個人。”他承認得很乾脆,沒有絲毫隱瞞或找藉口的意圖。
楚嵐的心猛地一沉。他承認了。
“你應該也看見他了吧?”顧慎接著問,目光鎖著她。
不是詢問,是確認。
“是的。我看見了。”
看見了顧長海。
看見了他們一前一後,從那家隱蔽的茶樓裡走出來,像完成了一場不欲人知的密談。
“所以你把我誆出國,把我媽留在國內,說甚麼安排了‘可靠的人’照顧,還神神秘秘不肯告訴我……”
那個最可怕的猜想,帶著血腥味,衝口而出:
“是要和顧家聯合起來,害我媽媽嗎?”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被那話語裡的決絕和指控驚得怔了一瞬。
顧慎臉上的平靜,終於被這句話徹底擊碎。
“你竟然這樣看我?”顧慎看著她問,“你覺得我是這種人?”
楚嵐被他眼中的情緒和這接連的反問逼得呼吸一窒。
那目光太有力量,幾乎要動搖她剛剛築起的、充滿憤怒和猜忌的壁壘。
“我不願意這麼想!”她聲音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哽咽,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我比任何人都不願意這麼想!”
“可眼前的事實如此!”她指著顧長海消失的那個街角方向,“你私下見他,瞞著我!你讓我怎麼想?你告訴我,除了你們又在謀劃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我還能怎麼想?”
顧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你說你看到了事實,你所謂的事實是甚麼呢?”
“是你看到我和顧長海先後從一家茶館出來,就斷定我們要合謀害人?”
“是你根本不去想,我為甚麼要在你出國前,私下見一個你認定是‘敵人’的顧家人?”
“還是你寧願相信一個最壞、最不堪的猜想,也不願意哪怕只是稍微等一等,問一問我?”
“我……”楚嵐想反駁,卻覺得話語蒼白無力。
他不再追問,也不再解釋。
“有些事,我現在沒法跟你解釋。信與不信,在你。”
“但關於你媽媽的事,我安排的人,絕對不是顧長海,也絕不會害她。這一點,我用我的命擔保。”
“出國的計劃不變,如果你媽媽有事,我就拿我的命償給你,你儘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