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信不過她?
和媽媽聊了一會後,楚嵐和顧慎出了病房。
“現在可以說了嗎?”楚嵐看向顧慎,“那個你要保密的人,到底是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顧慎繼續保密。
“那你為甚麼會支援媽媽留下,不跟我們一起走?”楚嵐又問。
“一定要讓阿姨跟我們一起走呢?留在這裡,讓她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裡,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不好嗎?”顧慎反問。
“我擔心她一個人!你知道她的情況,時好時壞。這裡再好,沒有親人時刻在身邊,萬一有點甚麼事……”
“所以,我安排了人看護。”
“比我們兩個初到異國、手忙腳亂,甚至可能因為不熟悉環境而讓她更不安,要穩妥得多。”
“讓病人待在自己想待的地方,本身就是一種治療。過度的保護,有時反而是一種暗示,暗示她不行,需要被照顧,這會強化她的病恥感和依賴感。”
“適當的分離,讓她在一個安全、但獨立於你的環境裡,嘗試恢復一些自主性,對她的病情恢復是有好處的。”
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甚至帶著某種專業的權威感。
這不太像顧慎平時說話的風格。他雖然做事縝密,但在涉及她母親病情這種專業領域,他向來謹慎,很少如此斬釘截鐵地給出這樣明確的結論。
“有好處?”楚嵐捕捉到這個詞,疑惑更深了,“這是誰說的?哪個專家?你諮詢過誰?”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丟擲來。
她盯著顧慎,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顧慎似乎沒料到她會追問得這麼細,眼神幾閃爍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短暫的、類似於“說漏嘴”的凝滯。
雖然很快,但楚嵐捕捉到了。
“我確實問過陳教授。上次論壇,不是見過麼。聊了幾句阿姨的情況,他提到過這個觀點。”
陳教授?
楚嵐的心臟猛地一跳。
陳霈霖教授?那個她費盡心思才得以請教幾分鐘的頂級專家?
無數個問號瞬間擠滿她的腦海,之前那些模糊的、被她強行壓下的疑點,此刻如同退潮後露出的礁石,猙獰地浮現出來。
吉瑞國際是論壇的白金贊助商。
陳教授破例同意抽時間見她。
顧慎對她母親病情的見解,突然帶上了專家的口吻。
所有的線索,像是散落的珠子,被陳教授這個名字,一下子串了起來。
“你見陳教授幹甚麼?專門是為了我媽的病情?”
她頓了頓,一個更驚人的猜測衝口而出。
“難道陳教授這次來江雲參加論壇,也是你安排的?”
話問出口,走廊裡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兩人隔著一步的距離,無聲地對峙。
“你想多了。我只是很多年前在國外的一次學術交流會上,和陳教授有過一面之緣,連認識都談不上。這次他來江雲,純屬巧合。我不過是藉著論壇的機會,以贊助商的身份,打了個招呼,順便請教了一下阿姨的情況。僅此而已。”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
顧慎作為吉瑞的代表,在贊助的論壇上遇到受邀的頂尖學者,寒暄幾句,請教個問題,再正常不過。
可楚嵐不信。
不是因為她多疑,而是因為她是楚嵐,是那個在無數法庭和談判桌上,能從最完美的陳述中找出裂縫的律師。
更是因為,她是瞭解顧慎的楚嵐。
他做事,從來目的明確,步步為營。“順便”請教?還是向她隱瞞了重要資訊的“順便”?
而且,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凝滯,絕非偶然。
楚嵐突然問道:“那陳教授有沒有跟你說你的事?”
這一次顧慎反應正常,而且很迅速:“你的甚麼事?”
楚嵐想了想,“……沒事。”
簡單的幾個來回,卻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也抽乾了周遭的空氣。
她問不出口,而他,完美地避開了。
是真的沒聽懂她的試探,還是聽懂了,卻選擇用最不動聲色的方式,將她的恐懼和疑問,原封不動地推了回來,讓她自己嚥下?
“沒事了,先這樣吧,我回去準備一些出國的資料。”楚嵐道。
“好。”顧慎點頭應道。
-
車子駛出療養院大門,楚嵐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腦子卻有點亂。
顧慎到底安排了誰照顧媽媽,為甚麼不能告訴她?
是信不過她?還是那個人有甚麼問題?
疑慮像藤蔓,一旦開始生長,就瘋狂地纏繞住她所有的思緒。
顧慎的沉穩周密,此刻在她眼裡,都鍍上了一層令人不安的陰影。
他太擅長掌控一切,也太擅長在她面前,將某些關鍵的齒輪隱藏起來。
車子經過一個岔路口,她本該直行回家。
可鬼使神差地,在最後一秒,她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了旁邊一條僻靜的小巷。
她將車熄了火,停在牆根的陰影裡。
她在等顧慎的車出來。
她要知道,他離開療養院後,去了哪裡,見了誰。
或許就能找到那個“保密”答案的蛛絲馬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巷子外的車流聲忽遠忽近。
冬日的寒意透過車窗縫隙滲進來,她抱著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療養院出口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終於緩緩駛出,拐上了主路。
楚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沁出冰涼的汗。
她深吸一口氣,發動車子,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顧慎的車開得平穩,沒有回家的跡象,也沒有去吉瑞或者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車子穿過大半個城區,最終在城西一處清幽的仿古街區外停下。這裡離市中心有些距離,多是些茶館、私房菜館和古玩店,環境雅緻,客人也少。
顧慎下了車,徑直走進了一家茶樓。
楚嵐將車停在街對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很難看清裡面。
她隔著一條街,緊緊盯著茶樓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他來這裡見誰?談甚麼?和照顧媽媽的人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