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可以百分之百地相信他
顧慎瞪大了眼睛,原來是這樣。
原來顧琛是這樣一個可悲又可憐的存在。
是他帶給她的傷害太深,深到她不得不把自己的心劈成兩半,把愛和恨分別存放。
把恨留給名為顧慎的現實,把愛寄託給名為顧琛的幻影。
“那……那隻黑貓呢?也和這個有關嗎?”
陳教授點了點頭。
“很可能。那隻黑貓,如果真如我們推測,是你當年贈予她又因故失去的禮物,那麼它就成了連線美好與創傷的一個關鍵符號。”
“當她的精神在現實壓力下失衡,這個承載著複雜情感的符號,就會以幻覺的形式出現,警示她內心的衝突和痛苦。”
顧慎閉上了眼睛。
真相如此沉重,沉重到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當年究竟做了甚麼?
是甚麼逼得他做了甚麼,才會讓她傷到需要用分裂出一個幻影來自救的地步?
“我現在該怎麼做?”
陳教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首先,你需要處理好你自己的記憶和情緒。你剛剛找回的過去,可能充滿愧疚和痛苦。”
“但記住,那已經是過去。你現在要面對的,是當下的楚嵐,和一個被過去的創傷深刻影響了的、真實的她。”
“其次,關於顧琛的真相……”
“我強烈建議,在楚律師目前的精神狀態沒有足夠穩定,沒有做好充分準備之前,不要主動去戳破這個幻象。”
“為甚麼?”顧慎澀聲問,“讓她一直活在一個虛構的影子裡,不是更大的傷害嗎?”
“因為那個影子,現在是她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支柱。”
陳教授語氣嚴肅,“貿然拆除,可能導致她整個心理防禦體系的崩潰,後果不堪設想。”
“治癒是一個緩慢的、需要建立足夠安全感和信任的過程。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證明顧琛不存在,而是用你顧慎的真實存在和行動,一點點地,重新贏得她的信任,讓她潛意識裡感受到,真實的你,也可以像顧琛一樣,甚至比顧琛更可靠,更值得依靠。”
“當真實的聯結和安全感足夠牢固,那個幻影存在的必要性才會降低。”
“到那時,在專業的心理輔助下,或許她自己能夠慢慢意識到,並接納這個真相。那才是真正的水到渠成,而不是二次傷害。”
顧慎聽明白了。
路很長,很難。
但他別無選擇,也不能再選錯。
“我明白了。我會做好的。”
陳教授看著他,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讚許和鼓勵。
“顧先生,這條路不好走。但至少,你們現在都開始面對真實了。”
“你找回了丟失的記憶,她也在尋求專業的幫助。這就是好的開始。記住,耐心,包容,用行動代替言語。真實的溫暖,是化解虛幻想像最好的良藥。”
顧慎站起身,對著陳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陳教授。”
“去吧。”陳教授溫和地笑了笑,“她在等你。”
-
療養院靜心苑的小會客室。
楚嵐坐在母親江文慧對面的沙發上,握著她的手。
她正耐心地,一遍遍說著出國的計劃,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媽,那邊環境真的很好,很安靜,空氣也好。房子帶個小院子,您可以種點花。顧慎都安排好了,有專門的護工,離醫院也近……”
江文慧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另一隻微微顫抖的手上,搖了搖頭。
“嵐嵐,媽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這把年紀了,不想折騰了。”
她抬起眼,看向女兒,眼神裡是清晰的拒絕,還有一絲的恐懼。
“這裡我住慣了。醫生護士都認得。隔壁病友還能說說話。”
“我……我不想死在外面。”
這句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猝不及防地砸進楚嵐心裡,瞬間讓她紅了眼眶。
“媽,您別這麼說!”她用力攥緊母親的手,聲音發哽,“我們去看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您會好起來的!我們一起去,我怎麼可能扔下您一個人在這裡不管?”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沒掉下來。
那種無力感又湧了上來,混合著對未來的焦慮和對母親深沉的愛,幾乎要將她淹沒。
出國是新生,是逃離,是和顧慎重新開始的機會。
可如果這機會的代價是把母親孤零零地留在這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城市,她做不到。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
顧慎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車鑰匙,大衣的肩頭落著一點室外帶來的寒氣。
“阿姨,楚嵐。”他走進來,隨手帶上門。
楚嵐抬頭看他,眼神裡有未散的淚光,也有看到他出現時,下意識升起的依賴和求助。
顧慎走到楚嵐身邊,很自然地伸手,在她微微發抖的肩上輕輕按了按,然後看向江文慧,語氣平和而鄭重。
“阿姨,您不想去,我理解。”他沒有試圖說服,而是先給予了完全的尊重,“故土難離,人老了,更是這樣。”
江文慧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顧慎接著道,語氣是商議的,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
“我也覺得,或許讓您留在這裡,是目前更合適的選擇。”
楚嵐猛地轉頭看他,眼神裡是錯愕,還有一絲被“背叛”的驚怒。
他竟然也同意讓媽媽留下?
顧慎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帶著安撫的意味,目光依舊看著江文慧,繼續說:
“不過,讓您一個人留在這裡,我們肯定不放心。所以,我安排了一個人,來照顧您的生活。”
楚嵐的心提了起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句話吸引。
“可靠的人?是誰?我認識嗎?”
“這事暫時保密。”顧慎笑道。
楚嵐怔住了。
關於照顧她媽媽的人選,還對她保密?
可他看起來不像是在敷衍,也不像是在隱瞞甚麼不好的事。
他眼神裡有深思熟慮,她也相信他不會害她和媽媽。
畢竟,他曾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她可以百分之百地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