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你別想甩開我
三個月後。
吉瑞國際律師事務所，頂層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邊坐滿了人，都是各業務線的負責人和高階合夥人。
顧慎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人清瘦了些，額角那道疤淡了，只有仔細瞧才能發現一點淺色的痕跡。
“今天請大家來，是有件事要正式說一下。”
“我決定，辭去吉瑞國際的所有職務。”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儘管早有風聲，但親耳聽到，還是讓人心頭一震。
“這幾年，謝謝各位。吉瑞能有今天，是大家一起拼出來的。”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接下來，亞太區主管的位置，總部會派人來接。”
“那您……之後有甚麼打算？”一位跟了顧慎很多年的合夥人忍不住問。
“我和楚嵐會出國。”顧慎回答得很乾脆。
“清和所要開海外分所，主做跨境投資和智慧財產權。那邊市場大，機會也多。”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清和所，楚嵐的律所。
顧慎這是要拋下吉瑞打下的江山，去給楚嵐當合夥人？
不過他們之間的關係，好像不只是合夥人。
他要把自己從這片戰場抽離，去一個全新的地方，從頭開始。
“顧律師，您可想清楚了？”另一位合夥人眉頭緊皺，“吉瑞這邊……”
“想清楚了。”顧慎打斷他，“該交接的工作，這一個月我都處理完了。各位都是頂尖的律師，沒我，吉瑞照樣轉。”
他站起身。
“今天就算正式告別了。以後吉瑞的事，找新任主任。私事，可以打我私人電話。”
“再感謝大家的支援，江湖再會。”
他站起來，微微彎腰。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和楚嵐的婚禮，大概年底辦。在國外，簡單請些朋友。到時候給大家發請帖，有空就來。”
會議室裡響起祝福的掌聲。
顧慎微笑著朝眾人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真走了……”
“為了楚律師？”
“不然呢？聽說顧律師昏迷那段時間，是楚律師籤的字，守了整整四天四夜。這情分……”
“可吉瑞這麼大攤子……”
“人家不在乎唄。你是沒看見，顧律師提起楚律師那眼神……”
-
顧慎推開吉瑞國際大廈沉重的玻璃旋轉門。
冬天的冷風立刻湧上來，但其實今天外面有陽光，很明亮，但溫度很低。
不過有陽光總是好的，至少能讓人心情愉悅一些。
楚嵐站在街對面那棵老梧桐樹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腰帶鬆鬆繫著，手裡拿著杯咖啡。
她沒看手機，就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不遠處櫥窗的倒影上，不知道在想甚麼。
風吹起她臉頰邊的碎髮，她隨手攏到耳後。
這個動作顧慎見過很多次。在法庭上，在她思考的時候，在她有點緊張的時候。
紅燈跳綠，車流暫停。他慢慢穿過馬路。
楚嵐似有所覺，轉過頭。
兩人目光對上，她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很自然地彎起來。
沒說話，就看著他走近。
顧慎在她面前站定，“等多久了？”
“剛到。”楚嵐把手裡另一杯沒開的咖啡遞給他，“熱的，美式，沒加糖。”
顧慎接過來，紙杯的溫度透過手心。
他看著她，自然地伸出右手。
手掌攤開，向上。
楚嵐低頭看了看那隻手。
修長，骨節分明，虎口有道很淡的疤，那是小時候打架留下的。
她沒猶豫，左手很自然地滑進他掌心。
顧慎握住她的手，收緊，把她整個手包在手裡。
“走吧。”
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這個點不是下班高峰，街上人不算多。陽光斜斜地穿過梧桐枝葉，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斑。
“都說清楚了？”楚嵐問。
“嗯。”
“他們沒說甚麼？”
“能說甚麼。”顧慎笑道，“都是聰明人。”
“捨棄吉瑞這麼大的平臺，你真的不會後悔？”
顧慎腳步沒停，目光看著前方。
“我做事從不後悔。”
楚嵐側頭看他，“真的？”
顧慎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眼裡有很淺的笑意，像深潭底下忽然閃過的光。
“有時也偶爾後悔。”他說。
“比如哪件事？”楚嵐笑問。
顧慎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拇指在她手背上很輕地摩挲了一下。
“現在不能說。”他輕聲說。
楚嵐心裡那點好奇被勾得更深了，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想追問，又忍住了。
她太瞭解顧慎，他不想說的時候，誰也撬不開他的嘴。
“以後再告訴你。”顧慎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種複雜的東西。
楚嵐點點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需要時間才能說出口的話，她懂。
就像她心裡關於黑貓的恐懼，也許要在很久之後，在無數個被包容的夜晚，才敢一點點剝開給他看。
“好吧。”她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像是無聲的回應。
我等你願意說的那天。
她轉開話題，也是真的記掛著正事：“我們約了劉主任下午三點複查。時間差不多了，現在去醫院吧？”
“你去忙出國要準備的事吧。”他用商量的語氣說，“簽證材料，房子交割，你媽那邊轉院的手續，還有清和所這邊要交代的一堆事。下週就走了，時間緊。”
他頓了頓，側過身，正對著她，用那隻沒受傷的手輕輕撥開她被風吹到臉頰的一縷頭髮，動作很自然，眼神也溫和下來。
“我真沒事了。劉主任上次就說恢復得比預期好。複查就是走個流程，拿個最終報告。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別折騰了。”
楚嵐沒動，也沒鬆開他的手。
她仰著臉看他，“不要。”
她搖頭，“我還是要陪你去。”
“流程我也要聽。報告我也要看。”
“你別想甩開我。”
顧慎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被風吹得微微發紅的鼻尖，看著她眼裡不容錯辨的堅持，還有那份真實的關切。
“行。”他重新牽穩她的手，轉身帶著她繼續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那走吧，楚主任。耽誤了正事，可別怪我。”
“怪你幹嘛？”楚嵐任由他牽著，腳步輕快地跟上，嘴角也彎了起來，“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怪’。”
顧慎輕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