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是誰不要命了
夜晚的道路通暢了許多。楚嵐將車開得很快,她需要立刻見到母親。
到達靜心療養院靜心苑時,時間已近晚上十點。
樓裡很安靜,只有值班護士站的燈光還亮著。
護士輕聲告訴她,江文慧已經睡下了。
“沒關係,我看看她就走,不吵醒她。”楚嵐壓低聲音說。
護士點點頭。
楚嵐放輕腳步,走到A-06套間門口,用備用門卡輕輕刷開,走了進去。
客廳裡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夜燈,臥室的門虛掩著。她悄聲走過去,推開一條縫。
母親江文慧正安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勻,顯然已經睡了。
床頭小夜燈柔和的光線照著她安寧的睡顏,比白天看起來更平和。
楚嵐在床邊輕輕坐下,沒有開燈,只是藉著夜燈的光,靜靜地看著母親。
白天陳教授的話讓她對母親的病情有了新的認識,此刻看著母親安穩的睡容,她心裡酸澀又充滿希望。
她本來沒想吵醒母親,但那個關於黑貓的問題,像火一樣灼燒著她的心,讓她無法等到明天。
猶豫了片刻,楚嵐還是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母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歉意:“媽,醒醒,是我,嵐嵐。”
江文慧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眼神起初有些迷濛,看到床邊的楚嵐,愣了一下,隨即清醒了些:
“嵐嵐?怎麼這麼晚來了?出甚麼事了?”
她下意識地想坐起來,有些緊張。
“沒事,媽,沒事,別起來。”楚嵐連忙按住她,幫她掖了掖被角,“我就是突然想起點事,想問問您。吵醒您了。”
江文慧鬆了口氣,重新躺好,目光在女兒臉上逡巡:“甚麼事啊?這麼急你臉色好像不太一樣。”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兒眼中不同尋常的亮光,不是悲傷或焦慮,而是一種壓抑的激動。
楚嵐握住母親的手,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媽,我問你個事。你仔細想想……我們家以前,在我小時候,或者更早以前,有沒有養過一隻貓?黑色的,全身純黑,眼睛可能是綠色的貓?”
她問得很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母親。
江文慧明顯怔了怔。
她看著女兒,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很努力地在久遠的記憶裡搜尋。
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地、肯定地搖了搖頭。
“沒有。”江文慧聲音篤定,“我們家從來沒養過貓,更別說是黑貓了。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這個答案,既在楚嵐的意料之中,又讓她心裡那剛剛升起的、關於‘黑貓是童年寵物或家庭記憶’的猜測落空了。
“沒甚麼,就是突然想到,隨便問問。”
楚嵐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和更深的困惑。
不是家裡的貓。
那這隻黑貓,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為甚麼會成為她潛意識裡如此深刻的恐懼符號?
“嵐嵐,”江文慧反握住女兒的手,語氣帶著擔憂,“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還是遇到甚麼事了?怎麼想起問這個?”
楚嵐抬起頭,對上母親關切的目光,心裡一暖,搖搖頭:
“真的沒事,媽。就是今天看到一隻黑貓,覺得有點熟悉,就胡思亂想了一下。您快睡吧,我看看您就走。”
她安撫地拍拍母親的手,又陪她說了幾句話,直到看著母親重新閉上眼,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才輕手輕腳地起身,退出了臥室,帶上了門。
走出“靜心苑”,深夜的涼風撲面而來。
楚嵐坐進車裡,沒有立刻離開。
母親否定了黑貓與家庭的直接關聯。那麼,那隻貓,和她自己,到底是怎麼產生聯絡的?
黑貓是真實的,這不是她瘋了的證據。
但她的精神又確實是出現了一些問題的,這是一個與現實交織的謎題。
楚嵐啟動車子,緩緩駛出療養院。
夜色深沉,前路被車燈照亮一小片。
她還需要更多的資訊。
關於其他一些,與壓力和恐懼相關的舊事。
尋找剛剛開始。但至少,她不再是在幻覺的迷宮裡徒勞打轉。她有了一個真實存在的、可以追尋的目標。
那隻幽綠眼睛的黑貓,究竟是鑰匙,還是另一個更大謎團的入口?
楚嵐越想,越發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她開啟車內音響,選了首舒緩的鋼琴曲,試圖平復心緒,也驅散一些深夜獨行的孤清。
車子平穩地駛過一個又一個路口,離她居住的小區越來越近。
前方是一個寬敞的十字路口,此時綠燈正亮著,楚嵐保持著勻速,準備透過。
就在她的車頭即將越過停車線的瞬間,左側橫向道路上,刺眼的遠光燈猛然撕破夜色,伴隨著引擎暴躁的轟鳴,一輛滿載貨物的中型廂式貨車,竟對垂直方向亮起的紅燈視若無睹,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像是失控般,加速朝著楚嵐車輛行駛的軌跡,瘋狂地衝了過來!
那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像普通闖紅燈,更像是一種瞄準目標的衝刺!
楚嵐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那片刺目的光,心臟驟停,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地猛踩剎車,同時用力向右猛打方向盤,試圖避開這致命的撞擊。
輪胎與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淒厲。
但還是來不及了!
貨車的體積帶來了絕對的碾壓感,眨眼間就已逼近,龐大的黑影籠罩下來,車燈的光在楚嵐驟然收縮的瞳孔裡無限放大,死亡的氣息冰冷地扼住了她的喉嚨。
要撞上了!
這個念頭伴隨著巨大的恐懼,轟然佔據了她全部的思維。
她能預見到下一秒自己被擠壓變形的慘狀。
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劇痛的降臨。
然而,預期中毀滅性的撞擊並未從左側到來。
“砰——!”
一聲震耳欲聾、令人牙酸的巨響,從她的右前方爆開!
緊接著是重物翻滾碾壓地面的可怕聲音,中間還夾雜著某種堅硬物體斷裂的脆響。
巨大的衝擊波和氣浪襲來,楚嵐那輛已經偏向右側的小轎車被狠狠推擠、震盪,安全氣囊“嘭”地彈出,砸得她胸口發悶,頭暈目眩。
她的車被這股力量推得滑出去一小段,車頭擦著路沿停下,發動機蓋翹起,冒出絲絲白煙。
世界在巨響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楚嵐耳朵裡嗡嗡作響,胸口被氣囊撞得生疼,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甩了甩頭,勉強睜開被氣囊粉末迷了的眼睛,透過佈滿蛛網般裂紋的前擋風玻璃,看向外面。
就在她原本行駛軌跡稍前一點的位置,一輛深色的越野車,以車頭嚴重損毀、幾乎嵌入貨車身側的姿態,橫亙在她與那輛闖紅燈的貨車之間!
那輛體型龐大的貨車,因為來自側面的猛烈撞擊,被硬生生改變了方向,車頭歪斜,後半截車廂甚至有些翹起,貨物散落一地。
而那輛越野車,則被撞得側翻在地,車頂和一側車門嚴重變形,車窗玻璃全部粉碎,零件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
是這輛越野車在最後關頭,從側前方衝出,以自殺般的姿態,狠狠撞向了貨車的側腰,用自己的車身作為屏障,為她擋住了絕大部分致命的衝擊力!
是誰不要命了?
楚嵐顫抖著,摸索著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腿有些軟,但她強撐著,踉蹌地朝著那輛側翻的越野車跑去。
越來越近。
她看到越野車下蜿蜒流出的暗紅光澤的液體,從扭曲變形的駕駛室方向流出來。
駕駛室的車門被擠壓變形,窗戶碎裂,裡面一片狼藉。
安全氣囊也彈開了,但顯然沒能完全吸收那恐怖的對撞衝擊。
一個人影歪倒在駕駛座上,被變形的車體和彈開的氣囊卡著,一動不動,臉上和身上滿是刺目的鮮紅。
楚嵐的目光終於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和破碎的視野,勉強辨認出那張染血側臉。
怎麼會是顧慎!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冷淡、或是強勢篤定的臉,此刻蒼白如紙,血跡斑斑,雙眼緊閉。
他額角有一道傷口,鮮血正順著臉頰緩緩流下,浸溼了鬢角的頭髮,也染紅了他淺灰色的衣領。他的一隻手無力地垂在碎裂的車窗外,修長手指沾滿了血汙。
楚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頭皮陣陣發麻。
他看到了貨車衝過來,然後就這樣,用自己的車,撞了上去。
以這種以卵擊石、同歸於盡的方式救了她一命。
“顧慎……顧慎!”
楚嵐回過神,聲音嘶啞地喊了一聲,撲到那扭曲變形的車門邊。她想伸手去碰他,又怕造成二次傷害,手懸在半空,顫抖得厲害。
濃重的血腥味衝入鼻腔,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顧慎毫無反應,安靜得可怕,只有胸膛極其微弱地起伏著,證明他還活著。
“救護車……對,報警!”楚嵐語無倫次地喃喃著,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螢幕解鎖了幾次才成功。她用力咬著下唇,強迫自己鎮定,撥通了急救電話,“十字路口……車禍,很嚴重,有人重傷,卡在車裡了,流了很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