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無孔不入的關照
隔著兩三個車身的距離，保持著穩定的速度，不遠不近地跟著。
楚嵐咬了咬牙，嘗試加速，變道，試圖甩掉他。
但顧慎的車技顯然很好，無論她怎麼開，他總能保持著一個她無法擺脫的距離，像一個沉默而固執的影子。
幾次嘗試無果後，楚嵐心頭那股火氣又冒了上來，還夾雜著一絲無奈。
她索性不再試圖擺脫，維持著正常車速，朝著自己公寓的方向開去。
她倒要看看，他能跟到甚麼時候。
終於，楚嵐的車開進了她所住小區的地下車庫。
她停好車，坐在車裡，沒有立刻下去。
透過後視鏡，她看到那輛黑色的車也緩緩駛入了車庫，停在了離她不遠不近的一個空車位上。
顧慎熄了火，卻沒有下車。
他就那麼坐在車裡，隔著車窗，靜靜地看向她這邊。
楚嵐等了半分鐘，見他還是沒有動靜，那股無名火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感達到了頂點。
她推開車門下車，拎著包，快步走到顧慎的車旁，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顧慎平靜的臉。
“顧慎，你到底想幹甚麼？”
楚嵐壓著火氣，“我說了，我自己認得路，我自己有車，不需要你來接我下班！”
“你這樣跟著我，已經構成騷擾了你知道嗎？”
顧慎看著她，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說法。
“我本來是想來接你下班，但你不肯上我的車，所以我只好跟著你，確保你安全到家。”
他目光直視著楚嵐微微冒火的眼睛，“從你出律所到進車庫，我跟著你，但一句話沒說，一個多餘動作沒做，連喇叭都沒按一下。楚律師，你是專業人士，說話要講證據。我這算甚麼騷擾？”
楚嵐差點忘了，他也是律師，還是更大的律師。
確實，他尾隨，但保持了距離，沒有別停她的車，沒有言語或肢體接觸，真要摳法律條文，在騷擾的界定上，確實有點模糊，尤其他們之間還有一層追求的關係。
他用她的專業來堵她的嘴。
楚嵐被他這套邏輯氣得有些想笑，同時也感覺無力。
“你為甚麼要這樣？”她放棄和他辯論騷擾的定義，轉而問道，“你這樣有意思嗎？”
“有意思。”顧慎給出了一個簡單的答案，“至於為甚麼，因為我在追你啊。”
楚嵐：“……”
“在沒追到手之前，類似的事情，我可能會經常做。送你上班，接你下班，送你些小東西，約你吃飯……直到你答應，或者我放棄為止。”
楚嵐被他這番追求宣言震得一時失語。
好半天才道：“你這樣做只會適得其反，只會讓人煩！”
“煩我的人多了，”顧慎似乎毫不在意，“你也不是第一個，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不過你也別急。一開始不適應，覺得被打擾，覺得煩，都很正常。慢慢就習慣了。”
“說不定習慣了之後，還會覺得有點意思，甚至哪天就被感動了，從了我呢？”
“你——！”
楚嵐徹底被他的厚顏和自信驚到了，臉頰發熱，卻又找不出更有力的話來反駁。
講道理講不通，發脾氣好像又落了下乘，顯得自己很在意。
她瞪著他，只能憋出一句：“不可理喻！”
她不再看他，也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顧慎沒再叫住她，也沒下車。
他就坐在車裡，透過後視鏡，看著楚嵐帶著一身怒氣走進電梯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發動了車子。
引擎低鳴，黑色轎車流暢地倒出車位，平穩地駛出了地下車庫，匯入外面街道的車流，很快消失在暮色裡。
真的就如他所說，只是“跟著確保她安全到家”，人到了，他就走了，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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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換上舒適的家居服，楚嵐正擦著頭髮從浴室走出來，門鈴響了。
她愣了一下。這個時間，誰會來？
她透過貓眼向外看，外面站著一個穿著某知名餐廳制服的外送員，手裡拎著兩個大大的保溫袋。
“楚嵐女士嗎？您的外賣。”外送員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外賣？我沒點啊。
楚嵐疑惑地開啟門。
“您好，這是您的訂單。”外送員笑容可掬地將兩個沉甸甸的保溫袋遞過來，“祝您用餐愉快。”
楚嵐接過袋子，道了謝，關上門。
袋子很精緻，印著那家很難預訂的私房菜館的logo。
她將袋子放在餐桌上，開啟。
裡面是四菜一湯，還有一份晶瑩剔透的米飯，都用精美的瓷碗分裝好了，還配了湯匙和筷子。
菜色很家常，但做得極精緻，都是清淡營養的搭配，分量剛好夠一人食，還貼心地配了一份餐後水果。
保溫袋的側面插著一張卡片。
楚嵐抽出來，上面只有一行列印的字：“工作辛苦，注意按時吃飯。別總想著控制體重就不吃。”
沒有落款。
但楚嵐幾乎瞬間就知道了是誰。這種風格，除了顧慎，不會有第二個人。
她捏著那張卡片，看著桌上熱氣騰騰、香氣誘人的飯菜，心情複雜。
惱怒嗎？有一點，他這種無孔不入的關照，總讓人感覺有越界嫌疑。
但同時也有被精準投餵到的妥帖感和幸福感。
他知道她可能會抗拒和他一起吃飯，所以他不約，只是讓人把飯送來。
知道她最近因為壓力可能飲食不規律，所以送來的都是健康易消化的。
甚至知道她偶爾會為了控制體重晚上不吃主食，還特意叮囑減肥不急於一時。
這是一種“我只關心你吃沒吃飯，不打擾你”的姿態。比下午強行接下班、請全所喝咖啡那種高調的方式，要更聰明，也讓人更難乾脆地拒絕。
畢竟，飯菜是無罪的。而且，她確實餓了。
洗完澡後，胃裡空空的感覺更明顯了。
楚嵐站在原地鬥爭了幾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認命地坐下，拿起筷子。
算了，送都送來了，不吃也是浪費。而且味道聞起來真的不錯。
她安靜地吃著。
魚肉鮮嫩，菜心清甜，湯醇厚溫暖。
食物確實有撫慰人心的力量，尤其是在疲憊和心緒不寧的時候。胃裡有了暖意，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鬆弛了一點點。
吃完，她將碗碟收拾好。
走到客廳窗邊，望著外面夜色中閃爍的萬家燈火，忽然覺得有些悶。
也許是吃得太飽，也許是心裡的事太多，需要透口氣。
她換了身輕便的運動服和跑鞋，拿了手機，決定去樓下小區裡走走。
夜晚的小區很安靜，綠化很好，路燈掩映在樹木枝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微涼，帶著植物和泥土的氣息。
楚嵐沿著步道慢慢走著，沒甚麼目的地，只是想讓夜晚的風吹散心頭的煩悶，也理一理最近的事。
繞過一個人工小湖，步道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叢。路燈的光在這裡有些昏暗。
就在這時，楚嵐的眼角餘光似乎瞥見右側的灌木叢下，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灌木叢的陰影裡，蹲著一團黑影。
通體漆黑，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路燈光，呈現出一種幽綠的光澤。
它很安靜，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黑貓！
楚嵐的呼吸停滯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
又是幻覺？這一次在自己沒有受到任何刺激的情況下，情緒也沒有波動的情況下，它出現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團黑影，試圖分辨細節。耳朵的形狀，尾巴的弧度，甚至它胸口似乎有一小撮毛因為角度，在微弱光線下顯得顏色略淺？
不是幻覺。
那隻貓是真實的。
它有實體，有細節，不是她大腦憑空勾勒出的、帶著恐怖符號意義的幽靈。
它真的存在，就在她眼前。
巨大的衝擊讓楚嵐僵在原地，動彈不得。是同一只嗎？
是困擾她許久的那隻“幻影”的原型嗎？它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偶然，還是……
那隻黑貓似乎察覺到了她過於專注的凝視，它動了動，優雅地站起身，尾巴尖輕輕一擺，然後轉過身，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更深的灌木叢，消失了。
整個過程沒有一點聲音，彷彿它真的只是一個輕盈的幽靈。
直到黑影徹底不見，楚嵐才猛地吸了一口氣，因為憋氣太久，肺部有些刺痛。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是因為恐懼，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一種豁然開朗的戰慄。
黑貓是真的存在的動物。
陳教授是對的，她的問題，很可能真的與一個現實存在的刺激源有關！
這個發現讓她渾身微微發抖。
她不再散步，立刻轉身，幾乎是跑著回到了自家樓下。她沒有上樓，而是徑直走向地下車庫，開出了自己的車。
她現在需要一個答案，一個可能更接近“來源”的答案。而能給她這個答案的人，或許只有媽媽。
她得去一趟療養院，見見媽媽，當面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