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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解開你心結的一把鑰匙

2026-04-22 作者:晚天欲雪

第211章 解開你心結的一把鑰匙

次日下午。

陳霈霖教授臨時下榻的套房被佈置成了簡單的會客室兼臨時書房。

靠窗的書桌上堆著幾摞論文和資料,膝上型電腦合著。

他本人坐在一張寬大舒適的扶手椅裡,依舊穿著質地柔軟的中式上衣,鼻樑上架著眼鏡,正低頭仔細翻閱著楚嵐帶來的、關於她母親江文慧的病歷影印件和過往的診療記錄摘要。

楚嵐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靜靜等待著。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陳教授將最後一頁記錄放下,摘下眼鏡,用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然後重新戴上,目光溫和地看向楚嵐。

“楚律師,從你帶來的這些資料看,你母親的情況,並沒有你想象中,或者某些診斷書上描述的那麼嚴重。”

楚嵐的心微微一提,專注地聽著。

“她早年的創傷性經歷是明確的誘因,後續的抑鬱、焦慮、睡眠障礙,包括一些認知功能上的暫時性波動,都是應激反應下的常見表現,符合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某些特徵,也疊加了長期的抑鬱情緒。”

陳教授用詞嚴謹,但語氣並不沉重。

“但你看這裡,還有這裡,”他用手指虛點了病歷上的幾處記錄,“在相對穩定、環境支援較好的時期,她的社會功能、情感反應、邏輯思維,都是有明顯恢復和改善的。”

“這說明她的核心認知框架和現實檢驗能力,基底是完好的,受損的主要是情緒調節和應對機制。”

他看向楚嵐:“這些年,她接受的治療,藥物干預比較多,心理支援和社會康復方面的介入,相對薄弱,而且……”

“似乎過於強調她的病人身份,將她保護甚至隔離起來,這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反而固化了她的病恥感和無能感,形成了一種消極的迴圈。”

楚嵐點了點頭。

這個結論其實和之前那個頂級專家團隊的觀點很相似,就是母親沒有大的毛病,只是她認為自己病得很嚴重,把自己當成了病人。

一個長期把自己當病人的人,時間長了,自然會變成真的病人。

“陳教授,那您的建議是?”

“我的建議可能和之前不太一樣。”陳教授目光帶著鼓勵,“不要把你母親當成一個需要被時刻看護、與社會隔絕的重症患者。在藥物穩定情緒的基礎上,最重要的,是幫助她重新建立與真實世界的、有溫度的連線。”

“多帶她出來,接觸自然,接觸人。”

“家庭的支援和理解,生活重心的重新建立,有時比單純的藥物更重要。”

“我明白了。”楚嵐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您,教授。”

陳教授溫和地笑了笑,擺了擺手:“醫者有時是撥開迷霧,指出本就存在的路。你母親能有你這樣關心她的女兒,是她的福氣。”

話題似乎可以就此結束,楚嵐也得到了關於母親病情的清晰指引。按理,她應該起身道謝離開。

但她沒有。

陳教授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平和,帶著洞察一切的耐心。

“陳教授,其實…我今天來,除了為我母親,也……也想請您看看我自己。”

她說著,然後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又拿出一個薄得多的文件夾,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輕輕推了過去。

“這是我近幾年的體檢報告,還有一些我自己記錄的狀況。”

“壓力大的時候,睡眠會非常差,容易煩躁,注意力很難集中。有時候會看到一些並不存在的東西,或者聽到一些聲音。”

陳教授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他平靜地接過那個文件夾,開啟。

裡面的內容比江文慧的病歷簡單得多,主要是每年的常規體檢報告,幾份不同醫院的睡眠監測和壓力評估,還有一些楚嵐自己用手機備忘錄或日記形式記錄的簡短描述。

沒有正式的診斷,沒有處方記錄。

他看得很仔細,速度比看江文慧的病歷時慢。

目光偶爾會在某些描述上停留片刻,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蹙起,隨即又展開。

楚嵐還是感覺很緊張。

等待判決的滋味,原來如此煎熬。

大約又過了幾分鐘,陳教授合上了文件夾。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組織語言。

“首先,我要告訴你,在當今這個社會,尤其是像你這樣身處高壓行業的精英人士,出現你描述的這些情況並不罕見。可以說,是絕大多數人或多或少都會經歷的‘現代病’。”

“關鍵不在於有沒有問題,而在於我們如何面對和處理它。最怕的是諱疾忌醫,或者用錯誤的方式去壓抑、去掩蓋,把小問題拖成大問題。”

楚嵐的心跳因為他這番平靜的闡述,稍微平穩了一些。

她緊緊盯著他,等待著他後面的話。

陳教授似乎看出了她的緊張,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理解和安撫。

“至於你提到的那些偶爾出現的、不尋常的感知體驗,”

“從你有限的描述來看,它們似乎具有明確的誘因。—極度疲勞、重大精神壓力或刺激後出現,而且,你本人始終保有清晰的知道這是異常的意識,對嗎?”

楚嵐用力點頭:“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我就是會看到,會聽到。而且,最近……”

“頻率和清晰度,好像有點增加。”

“在重大應激事件後,出現一過性的、與應激源相關的感知異常,甚至帶有一些強迫性或侵入性思維的特徵,在創傷心理學上,是有解釋路徑的。這不一定指向典型的精神病性症狀。”

“你沒有表現出典型的精神分裂症或其他重性精神障礙所特有的、核心的認知瓦解和現實檢驗能力的根本性受損。”

“你不像是一個遺傳性的精神症患者。”

不像遺傳性精神症患者?

不是她默預設命甚至準備與之共存亡的、那個來自母親血脈的猙獰的怪物。

“你提到,壓力大時會看到或聽到一些不尋常的東西,比如一隻黑貓?”

“是。”楚嵐點頭,“最近一次,是在一次很大的情緒波動之後。它就出現在車裡,很清晰。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但它就是會出現。”

陳教授沉吟片刻。

“你第一次有類似感覺,或者說,第一次看見它,大概是甚麼時候?在甚麼情況下?”

楚嵐仔細回想,眉頭微蹙:“具體時間有點模糊了,大概是我生活發生很大變動,壓力最大的那段時間。後來,它就開始在我特別累或者特別緊張的時候,出現在我眼前。”

“描述一下那隻貓的樣子。”

“純黑色,沒有雜毛。眼睛有時候覺得是綠色的,很亮,有點嚇人。”

陳霈霖目光專注:“楚律師,你一直認為那是幻覺,是你狀況的一個表現,對嗎?”

“……對。難道不是?”

“不一定。”陳教授道,“心理學上,有一種情況叫‘現實感與侵入性意象的混淆’。尤其在長期高壓、焦慮或創傷後,人的感官和思維會變得異常敏感。”

“有時候,一個真實存在過、但未被注意的刺激源——比如一隻真的在你住處附近出現過的黑貓,可能會被你當時的情緒狀態捕捉、放大,然後在後續類似的壓力情境下,被大腦以‘闖入性意象’的形式反覆呼叫,甚至越來越清晰。它成了一個承載你焦慮和恐懼的符號。”

楚嵐愣住了:“您的意思是……那隻黑貓,可能真的存在過?”

“有這種可能。”陳霈霖點點頭,“它或許是你最初壓力源時期,環境裡的一個真實元素。後來你精神緊繃,它就被你的潛意識‘徵用’了,變成了一個警告訊號。你越害怕自己失控,它出現的就越真實。”

這個全新的角度,像一道光劈開了楚嵐長久以來的認知。

“所以,它不一定是精神分裂的幻視?”

“從你的描述看,你始終保有‘知道這不是真的’的元認知,這很關鍵。典型的幻視往往伴隨堅信。”

“你的情況,更偏向嚴重的焦慮或創傷應激下的知覺異常。”

陳教授給出了一個具體的建議,“如果能找到那隻黑貓的來源,如果它真的作為一隻動物,在你生活裡出現過。搞清楚它最初出現的時機、環境,或許對你理解自己問題的根源,有非常大的幫助。甚至可能,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一步。”

楚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被困惑籠罩:

“可是就算它真的存在過,現在去哪裡找?那可能是很久以前,而且,也許只是只偶然出現的流浪貓。”

“試試看。”陳教授溫和地鼓勵,“從你記憶中最可能的那個地點、那個時間點開始回憶。問問當時附近的人,有沒有人見過。”

“有時候,釐清一個符號的現實原型,就能卸掉它一大半的魔力。這比單純吃藥壓制症狀,可能更觸及根本。”

“你面對的很可能是一場艱苦的‘心因性’戰役,而不是你恐懼的‘器質性’絕症。找到那隻貓的來歷,也許是解開你心結的一把鑰匙。值得一試。”

楚嵐慢慢消化著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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