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這些選擇天經地義
楚嵐聽完,心裡說不出甚麼滋味。
顧慎的周到,總是這樣突如其來,又讓人難以拒絕。
他連顧老太太就在隔壁這種事都考慮到了。
“媽,這房間不便宜吧?不能讓顧慎這麼破費,這錢我得還他。”楚嵐皺眉。
“小顧預付了半年的費用,說甚麼也不肯收我的錢。”
“媽知道你的性子,不想欠人情。但這次媽住進來,確實感覺心裡都亮堂了,晚上睡得也踏實。”
“小顧這孩子,雖然話不多,但做事是實實在在的。他對我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份心意,媽心裡是領的。”
楚嵐一時語塞。
媽媽說得對,顧慎做這些,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她楚嵐來的。
這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但看著媽媽明顯好轉的氣色和放鬆的神情,拒絕的話又堵在喉嚨裡。
她可以對自己狠,卻無法忽視這對媽媽確實有利的事實。
陪著媽媽說了一會兒話,看她有些倦了,楚嵐安頓她躺下午休,才輕手輕腳地退出臥室,帶上了客廳的門。
走出套間,果然看見顧慎站在不遠處的玻璃陽光廊下,那裡擺著幾張藤椅和小桌,他正望著窗外的小花園,側影沉靜。
楚嵐走過去,在他身後停下。
“謝謝你為我媽做這些。”
“不過,這太破費了,費用多少,我轉給你。”
顧慎轉過身,似乎並不意外她會這麼說。
“不用。這周我休假,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想到,就辦了。”他看著她,目光直接,“你非要算這麼清?”
“是。”楚嵐點頭,同樣直接地看著他,“我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你的。”
顧慎低低地笑了一聲,“如果我非要讓你欠著呢?”
楚嵐蹙眉。
“我幫你媽媽換病房,原因我跟你媽說了,是真話。那地方對她休養更好。至於我的目的——”
“如果非要問,那就是我想這麼做。我想讓你媽媽住得好一點,讓你能少操一點心。如果你想把這理解為討好你,那也可以。”
“我在追求你,用我自己的方式,做些我認為對你有用的事,這有甚麼問題嗎?”
如此直白,甚至有些強勢的宣告,讓楚嵐呼吸一滯。
臉頰不受控制地有些發熱,她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被他的目光定住了。
“我不需要……”她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和立場。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顧慎打斷她,“做不做是我的事。就像你加班到深夜,需不需要人送宵夜,是你的自由。但我看到了,想送,那是我的事。”
楚嵐被他的話堵得一時無言。
他總是這樣,看似給出了選擇,實則步步為營,將他的存在和他的好,以一種不容拒絕的方式,滲透進她的生活。
看她抿著唇不說話,顧慎眼中的銳利稍微緩和了些。
“別想那麼複雜。就當是一個朋友,對你家人的一點關心。如果實在覺得有負擔……”
他看了看腕錶,“晚上請我吃個飯?就當是謝謝我多管閒事,幫你解決了換病房的瑣碎。這個理由,能接受嗎?”
他給了她臺階下,用一頓飯,來平衡他給予的好處,也給了彼此一個更自然相處的藉口。
“好,請你吃飯。”
顧慎眼底深處閃過笑意,“地方你定?還是我來安排?”
“我定吧。”楚嵐不想再被他牽著走。
“好。五點半,我來接你。你先回去陪阿姨。”顧慎說完,對她略一頷首,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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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半,顧慎的車準時駛入靜心療養院“靜心苑”的專用車道,悄無聲息地停在A座樓下。
楚嵐從樓上下來,就看到他倚在車邊。
他手裡拿著個精緻的紙袋,姿態閒適,像是在等一位老朋友。
見她出來,他直起身,很自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楚嵐坐進去,繫好安全帶。
顧慎坐進駕駛座,將那個紙袋放在了後座。
車子平穩地滑出院區,匯入主乾道的車流。
“餐廳位置我發給你了?”楚嵐確認道。
她選了家以海鮮聞名的私房菜館,環境清靜,菜品精緻,距離療養院不算太遠。
“嗯,導好了。”顧慎看著前方,“對了,要不要上去問問阿姨,願不願意一起?”
楚嵐有些意外他會想到這個,搖頭:“不用了,我剛問過,她說有點累,想早點休息,讓我們自己去吃。”
“也好,讓阿姨靜靜。”
顧慎點點頭,沒再堅持。
車廂裡安靜下來,只有導航偶爾發出的提示音。
楚嵐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想著媽媽在新病房裡舒展的眉眼,心裡對顧慎這番安排的複雜感受又翻湧起來。
感激是有的,但更多是一種被精準拿捏的感覺。
車子停在一處綠樹掩映的獨棟小院前,招牌是古樸的木刻,並不張揚。
走進店內,果然清幽雅緻。
原木色調,柔和的燈光,座位之間用竹簾或綠植巧妙隔開,私密性很好。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和隱約的海鮮香氣。
侍者引他們到一處靠窗的卡座。
窗外是個小巧的枯山水庭院,暮色中點綴著石燈,意境寧靜。
楚嵐剛坐下,就看見顧慎很自然地從那個一路拎著的紙袋裡,取出一個長方形盒子,開啟。
裡面是一束花。
不是那種張揚奪目的玫瑰,而是一束搭配得極有品味的混合花束。主花是幾支淺紫色鬱金香,花瓣帶著絲絨質感,優雅地低垂。
周圍襯著淡粉的奧斯汀玫瑰、潔白的洋桔梗和翠綠舒展的尤加利葉,用灰藍色霧面紙和同色系細絲帶包紮,整體色調溫柔又高階,有種不費力的時髦感。
顧慎將花束拿出來,遞到楚嵐面前。
楚嵐怔了怔,看著眼前這束顯然經過精心挑選的花。
它很美,也很合她審美,甚至和她今天穿的米白色羊絨衫、淺灰色長褲意外地搭調。
但這束花出現在顧慎手裡,遞向她,總感覺有點怪。
“路過花店,覺得挺適合今天這頓飯的氛圍。”
“拿著吧,放桌上也好看。”
楚嵐沒接,手指蜷了蜷:“顧律師,真的不用這樣。”
“已經買了。”顧慎舉著花,“店裡不給退。我一個大男人,吃飯一直拿著束花,也不像樣。”
“你要是不喜歡,就當幫我個忙,先收下。一會兒吃完飯,出門找個垃圾桶處理了也行。總好過讓它一直杵在這兒。”
這話說得簡直讓人沒法再拒絕。
楚嵐看著他平靜的臉,和那束無辜的花,心裡那點堅持忽然有點洩氣。
他總是有辦法用最樸素無華的理由,達成他的目的,還讓你挑不出大毛病。
她終於還是伸手,接過了那束花。
花束不重,香氣清雅幽微。
她將它輕輕放在旁邊空著的椅子上,感覺耳根有點不易察覺的熱。
侍者適時遞上選單,化解了短暫的微妙沉默。
楚嵐翻開選單,目光掃過那些印製精美的菜品和圖片。
顧慎沒看自己那份,只是拿起水杯慢慢喝水,一副全權交給她決定的模樣。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帶著點試探,也帶著點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心緒。
楚嵐合上選單,抬眼看著對面的顧慎,直接對侍者報出了菜名,語氣平靜,沒有徵求任何意見:
“前菜,香檳汁焗法國吉拉多生蠔,六隻。湯品,兩份海鮮南瓜濃湯。主菜……”
“一份黑松露奶油汁燴深海銀鱈魚,一份法式黃芥末烤三文魚配蘆筍。再加一份香草檸檬烤春雞。”
她報得流暢,篤定,彷彿這些選擇天經地義。
這些菜,是記憶裡顧琛的口味偏好。
生蠔必須配香檳汁,鱈魚要奶油燴的才夠香濃,三文魚偏愛黃芥末帶來的微嗆口感,烤春雞則一定要有檸檬和香草提味。
是很個人化,甚至有點執著的喜好。
報完菜,楚嵐將選單遞給侍者,這才像是想起甚麼,轉向顧慎,“顧律看看,還需要加點甚麼嗎?或者有甚麼忌口?”
顧慎從她開始點菜,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臉上,平靜地聽著。
當聽到那幾個特定菜名時,他眉梢動了一下,眼底掠過奇異的光彩,但神情並無太大波動。
等楚嵐問完,他對侍者說:“不用加了,這些就很好。酒水……”
“我不想喝酒。”楚嵐立刻說。
“那就兩杯蘇打水。”顧慎示意侍者可以下單了。
侍者離開,卡座裡安靜下來。
楚嵐端起水杯,藉著喝水的動作,目光悄然掠過顧慎。
他靠向椅背,姿態鬆弛,視線投向窗外漸濃的夜色。
側臉線條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與記憶深處某個少年的剪影,微妙地重疊、交融。
楚嵐感覺心揪了一下。
就在這時,顧慎忽然轉回頭,視線精準地捕捉到她未來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些?”
楚嵐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顧慎,看著他眼中那份不似作偽的明亮神采。
是演技太高超,還是……
“隨便點的。”楚嵐垂下眼睫,“海鮮館子,點這些不容易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