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新的算計和毒芽
周玉琴先是一愣,隨即心臟猛地一跳。
老宅的地?她差點忘了,房子雖然燒了,可地皮還在啊!
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那一片焦土,隨即又想起它曾經代表的位置和麵積。
“你們想出甚麼價?”周玉琴問道。
經理在電話那頭報了個數字。
周玉琴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呼吸都滯了一下。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反問:“多少?”
“初步評估,一點八到兩個億之間,具體要看土地性質、規劃條件以及後續開發方案的細節。當然,價格可以談。”
兩個億?周玉琴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知道老宅值錢,可沒想到燒成一堆灰了,光剩下地皮還能值這麼多錢!
兩個億!
有了這筆錢,明森的官司可以請最好的律師,家裡的開銷再也不用愁,她甚至還能……
狂喜的浪潮還沒完全湧上來,就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她想起來了。
老宅已經給顧慎了。
是周玉琴親手籤的字,辦的手續,用它換回了顧明森。
房產證上現在寫的,是顧慎的名字。雖然房子燒了,可土地使用權是跟著房子走的,理論上,現在那塊地的權利人是顧慎。
巨大的失落和懊悔瞬間攫住了她,比當初被迫交出老宅時更甚。當初只想著換兒子出來,只覺得那是個甩不掉的燙手山芋,哪想到一把火之後,那堆焦土下面埋著的,是這麼驚人的真金白銀!
她失魂落魄地掛了電話,連後面經理又說了些甚麼都沒聽清。
整個人癱在沙發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顧明森從房間裡晃出來,看到母親這副模樣,皺了皺眉:“媽,怎麼了?誰的電話?”
周玉琴猛地回過神,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兒子的胳膊:“明森,剛才有開發商打電話來,問老宅那塊地!你猜他們出多少錢?兩個億,兩個億啊!”
顧明森也愣住了。
兩個億對現在的顧家來說,無疑是天文數字,足以翻身。
“可惜老宅已經給顧慎了!”周玉琴捶胸頓足,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我當初怎麼就簽了呢,那是兩個億啊!”
顧明森沉默著,眼神閃爍不定。
他走到窗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轉過身,看著焦慮懊悔的母親:
“媽,你當初籤的,是把老宅的‘房產’給顧慎。過戶的是房屋所有權。”
周玉琴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老宅是祖產,情況特殊。房產證和土地使用權證,有時候並不是完全一回事,尤其是在這種有歷史遺留問題的宅子上。”
顧明森到底是做過律師的,“我們給顧慎的,是那棟房子的產權。現在房子燒沒了,產權客體滅失。但是……”
他眼神變得幽深:“那塊地是顧家的祖地。它的使用權,不一定隨著房子燒掉就自動毫無爭議地歸到顧慎一個人名下。這裡頭,有操作空間。”
周玉琴聽得雲裡霧裡,但“操作空間”四個字讓她眼睛亮了起來:“甚麼意思?你是說地可能還不是顧慎的?”
“法律上可能很複雜,有得爭。”
“而且,媽,你忘了?顧慎他父母早就死了,他沒結婚,沒孩子。聽說他連個走得近的親戚都沒有。吉瑞國際是他事業,但不是他家人。”
他走回沙發邊,坐下,看著母親:
“如果……顧慎出了甚麼‘意外’。”
“比如說他突然死了。”
“沒有法定繼承人,那這塊地的歸屬,就又成了無主之財,或者,按照相關法律和顧家族內的某些潛在規則……未必沒有機會,重新回到顧家,回到我們手裡。”
周玉琴倒抽一口涼氣,驚疑不定地看著兒子。
顧明森的眼神陰沉沉的,裡面翻湧著她熟悉的、卻也比以往更加偏執和危險的東西。他在暗示除掉顧慎?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本能地感到恐懼。
顧慎是甚麼人?是能把她和老太太玩弄於股掌之間、逼得顧家走投無路的人!
跟他鬥?還要動那種念頭?
可是兩個億還有顧慎倒臺後可能帶來的巨大利益和復仇的快感,像毒蛇一樣鑽進她心裡。
“你瘋了?顧慎是那麼好動的?”周玉琴聲音發顫。
“我沒說我們要自己動手。”顧明森扯了扯嘴角,“這世上,恨顧慎的,恐怕不止我們。他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腳下踩著多少人?吉瑞國際那麼大一塊肥肉,多少人眼紅?只要有機會……”
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他在尋找機會,尋找顧慎的敵人,或者製造意外。
周玉琴坐在那裡,心跳如擂鼓。
恐懼和貪婪在她心裡激烈交戰。
看著兒子眼中那越來越盛的陰鷙和孤注一擲,她知道,有些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像野草,再也難以根除。
老宅的灰燼尚未冷透,新的算計和毒芽,已經在焦土之下,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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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玥從裡面出來後,確實老實了好一陣。
看守所那地方,哪怕只待了幾天,也足夠磨掉她身上一大半的驕縱和張揚。
出來後的日子更是難熬。
沈玉梅天天長吁短嘆,罵楚嵐是掃把星,怨顧慎翻臉無情,可除了抱怨,也拿不出甚麼實際辦法。
家裡的經濟狀況因為之前那場風波也捉襟見肘,沈玥沒了往日揮霍的資本,整天窩在家裡,看甚麼都覺得煩。
這天晚上,沈玉梅在浴室洗澡,嘩啦啦的水聲隱約傳出來。
沈玥歪在客廳沙發上看一檔無聊的綜藝節目,眼神渙散。就在這時,沈玉梅扔在茶几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個沒有備註的本地號碼。
沈玥瞥了一眼,沒打算理。可那電話頑固地響著,一遍,兩遍。
浴室水聲停了,沈玉梅大概在擦身子,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沈玥皺了皺眉,怕是甚麼急事,還是伸手拿過手機,劃開接聽,沒好氣地“喂”了一聲。
“沈女士?”
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市井的油滑,“您要的那個楚嵐在醫院的病歷影印件,還有血液檢查的詳細報告單,我已經弄到了。您看,剩下的尾款……是不是方便結一下?”
沈玥一愣,腦子沒轉過彎來。
楚嵐的病歷?媽媽查楚嵐的病歷幹甚麼?
還找這種人去弄?
“甚麼尾款?”沈玥下意識地問,語氣警惕。
“嘿,沈女士,您這就沒意思了。”對方似乎有些不悅,“咱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調查費外加資料費,您付了三成定金,剩下的七成尾款,看到資料無誤後結清。我這可是冒著風險,託了好幾個醫院內部的關係才搞到這些的,有些還是加密檔案,不容易的。”
沈玥的心跳開始加快。
她似乎不小心撞破了媽媽背地裡搞的小動作。
“東西……發過來了?”
“發了,就剛剛,發到您這個手機號的微信上了。一個壓縮包,密碼是您名字拼音加123。您解壓看看,楚嵐的血型、過往病史、近幾年比較詳細的就診和用藥記錄都在裡頭。”
“看完沒問題,麻煩您把尾款打到我發給您的那個賬戶。大家講信用,以後好合作。”
男人說完,似乎不想再多說,直接掛了電話。
沈玥握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手心有點冒汗。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浴室門,水聲又響起來了。
鬼使神差地,她點開了沈玉梅的微信。
最新的聊天記錄裡,果然有一個沒有備註、頭像是一片漆黑的人發來的一個文件壓縮包,時間就在幾分鐘前。
下面還有一條訊息,是一個銀行賬戶資訊。
沈玥的手指有點發抖,她輸入了對方說的密碼(沈玉梅名字的拼音加123),壓縮包順利解壓。
裡面是幾十張圖片,有些是手機翻拍的紙質病歷,有些是電腦截圖的電子報告單,拍攝和擷取的角度有些歪斜,但關鍵資訊勉強能看清。
姓名:楚嵐。年齡、身份證號都對得上。
就診醫院是江雲市第一人民醫院心理科,還有兩家高階私立醫院的名字。時間跨度從三年前到現在。
沈玥快速滑動著螢幕,大部分是常規的體檢和複查記錄,血壓、血糖、血常規,楚嵐的血型是O型Rh陽性,很常見。
她看得有點不耐煩,覺得媽媽真是閒得發慌,查這些沒用的東西幹嘛?能拿來威脅楚嵐?
笑話,楚嵐身體好著呢,能出庭能罵人能把她送進去,查病歷有屁用。
就在她準備關掉的時候,手指劃過最後幾張圖片。那是幾張不同時期的處方單和取藥記錄截圖。
患者的姓名依舊是楚嵐。開藥醫生是同一個,姓陳,主任醫師,看介紹是心理科和睡眠障礙方向的專家。
藥品名稱一欄,寫著幾個沈玥看著有點眼熟、但又不太確定的藥名:奧氮平、喹硫平、阿立哌唑……
這些是甚麼藥?
沈玥心裡那點不耐煩突然變成了強烈的好奇和一絲莫名的興奮。她退出相簿,開啟手機瀏覽器,在搜尋框裡輸入了第一個藥名“奧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