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恐懼過度
顧老太太眼睛裡充滿了掙扎和恐懼,還有微弱的動搖。
老宅還能回去?不用再待在這個冰冷的籠子裡?
但是可能嗎?殺父殺母之仇,他不追究?
把好不容易奪回去的祖宅再還回來?
這太荒謬了,這一定是陷阱!
“不可能……”她喃喃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怎麼可能不追究?你一定是想套我的話,然後……”
“所以,”顧慎打斷她,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你承認了。”
顧慎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釘在老太太驟然失色的臉上。
“你承認是你策劃,並殺了我的父母。”
一句陳述句,冰冷,確鑿,帶著毀滅性的力量。
顧老太太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連顫抖都忘了。
她張著嘴,看著顧慎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她無法承受的黑暗和恨意。
她掉進了他言語的陷阱。
“我沒有……我沒有!”老太太很快反應過來,“是你爸媽自己命不好,是意外!你血口噴人,你會遭天打雷劈的!”
她語無倫次,試圖用惡毒的詛咒來武裝自己。
顧慎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瀕臨崩潰的表演。
“二嬸,省點力氣吧。”他語氣淡漠,“這裡沒觀眾,你演給誰看?”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你還想不想要回你的老宅?”
顧老太太的哭罵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她眼睛裡有掙扎、恐懼,有對往昔權勢場所的渴望。
還有對眼前之人深入骨髓的忌憚。
老宅那是她的根,她的命,她經營了一輩子最終卻被人奪走的東西。
如果能回去……當然求之不得。
“如果想,你就趕緊的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怎麼起的意,怎麼動的手,誰經辦的,事後又怎麼抹的痕跡。”
“說完了,老宅鑰匙我讓人送到你手上。你還能回去,在你那寶貝的雕花拔步床上躺著,在祖宗的牌位前坐著。”
“如果你不想要,”顧慎攤了下手,“那就算了。”
“你就繼續在這兒靜養。看看你那好兒媳,會不會想起來接你出去。看看你那些私房錢,夠在這兒住幾天VIP病房。”
“你趕緊作出選擇,要宅子,還是要你死守了這麼多年、其實早就漏洞百出的秘密。”
顧老太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指死死摳著床單。
她看著顧慎那張英俊的臉,此刻如同惡魔。
回去的誘惑是如此巨大,大到讓她幾乎要不顧一切地點頭。
可是說出真相?那等於把自己徹底送上絕路!
顧慎怎麼可能真的放過她?這一定是陷阱,是誘供!
巨大的心理壓力和極致的恐懼撕扯著她。
顧慎再添了一把火:“我發誓,如果你不抓住這次機會,你就永遠回不去了,你會死在這兒,爛在這兒。”
老太太眼睛瞪圓,這是她最不想要的結局。
“啊——!!!”
顧老太太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是對著顧慎,更像是某種崩潰的宣洩。
她揮舞著枯瘦的手臂,胡亂地在空中抓著,眼睛瞪得溜圓,瞳孔渙散。
“我沒有殺你的父母,顧慎你這個惡魔!你不得好死,你冤枉我!老天爺會看著的,你爸媽是自己找死,關我甚麼事?你想搶我的宅子,你編故事害我!我沒有,我沒有!!!”
她聲嘶力竭地喊著,語無倫次,涕淚橫流,整個人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把那個可怕的指控從自己身上撕掉。
喊著喊著,她的聲音突然弱了下去,揮舞的手臂也無力地垂落。
她張著嘴,眼睛翻白,胸口那劇烈的起伏驟然停止,整個人像一截突然失去支撐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枕頭上。
“滴——滴——滴————”
床頭的監護儀發出尖銳刺耳的長鳴,螢幕上原本起伏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令人心悸的直線。
顧老太太暈過去了。
或許是急怒攻心,恐懼過度。
也或許是身體早已被連日的折磨掏空,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垮掉。
病房裡只剩下監護儀那催命符般的長鳴。
顧慎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床上面色灰敗的老太太,又看了看那條筆直的心電線。
過了幾秒鐘,他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走到病房門口,拉開門,對門外不遠處值班臺的護士平靜地叫道:
“病人暈倒了,可能需要急救。”
……
接手明森所剝離出來的那部分業務和團隊,比預想中更耗費心神。
清和所的規模幾乎一夜之間膨脹了近一半,辦公區顯得有些擁擠,電話鈴聲和討論聲從早響到晚。
新併入的團隊需要磨合,業務需要梳理,客戶需要安撫,千頭萬緒,都壓在了楚嵐肩上。
她幾乎把自己釘在了辦公室裡。晨會、個案討論、合同審閱、客戶會談、內部協調……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風。
午餐是助理買來的盒飯,扒拉幾口就繼續對著電腦。
晚餐更是常常被遺忘,直到胃部傳來隱約的抽搐感,才驚覺窗外早已華燈初上。
這天晚上,又是一個加班的日常。
楚嵐審完最後一份併購協議的補充條款,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眼睛,看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
頸椎和肩膀傳來僵硬的痠痛,大腦卻因為過度使用而異常清醒,甚至有些麻木。
她關掉電腦,收拾好桌面散亂的文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和手提包,關燈,鎖門。
大部分同事早就下班了,只有零星幾個辦公室還亮著燈,大概是同樣被專案纏住的苦命人。
走到前臺區域,燈光比裡面辦公區亮一些。
楚嵐低著頭,習慣性地從包裡掏車鑰匙,準備直接去地下車庫。
“楚嵐。”
一個沉靜的男聲突然在前方響起。
楚嵐動作一頓,詫異地抬起頭。
顧慎就站在前臺旁邊的休息區,那裡擺著幾張舒適的沙發和小茶几。
他沒坐在沙發上,只是隨意地倚靠著旁邊的柱子,身影被一半燈光照著,一半隱在陰影裡。
他手裡沒拿公文包,也沒在看手機,就那麼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顧律師?”楚嵐著實意外,腳步停下,“你怎麼在這兒?找我有事?怎麼不讓人叫我?”
“路過,順便上來看看。”顧慎朝她走過來,“知道你最近忙,就不打擾你加班。”
“吃晚飯了嗎?”
楚嵐愣了一下,下意識搖頭:“還沒,不怎麼餓。”
其實胃早就空了,只是被咖啡和緊繃的神經暫時麻痺了感覺。
顧慎似乎料到她會這麼說,沒再多問,只是側身,示意她看向旁邊小茶几。
楚嵐這才注意到,茶几上放著一個看起來挺精緻的紙質食盒,還有一杯用保溫袋裝著的飲品,袋子外面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像是熱飲。
“路過‘徐記’,買了點粥和小菜,還有杯熱豆漿。”顧慎解釋道,“‘徐記’的宵夜清淡,你胃不好,這個點吃別的負擔重。”
這家粥鋪,是江雲一家很有名的老字號,以食材新鮮、火候到位著稱,她以前很喜歡,但離律所有點距離,她自己很少特意跑去買。
沒想到顧慎在這個時間點,帶著熱乎的夜宵等在這裡。
“你等了多久?”楚嵐問,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些。
“沒多久。”顧慎避開了具體時間,只道,“趁熱吃吧,吃完我帶你去個地方。”
楚嵐原本想說自己開車了,但看著那還冒著絲絲熱氣的食盒,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加班到這個點,確實又累又餓,胃裡空得發慌。
顧慎的話和行為,都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體貼。
她沒再矯情,走到沙發邊坐下。
顧慎很自然地幫她開啟食盒蓋子,裡面是熬得稠糯噴香的海鮮粥,幾樣清爽的佐粥小菜分別裝在精緻的小碟裡,配色誘人。
保溫袋裡的豆漿倒出來,還是滾燙的,豆香濃郁。
楚嵐拿起勺子,慢慢吃起來。
粥的溫度正好,暖流順著食道滑下,空蕩冰冷的胃部漸漸被熨帖。
小菜清脆爽口,中和了粥的綿密。
她吃得不算快,但很專心。
加班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似乎也在這溫暖的食物安撫下,稍微鬆弛了一些。
顧慎靠著另一根柱子,安靜地看著窗外夜色,沒有打擾她用餐。
他的存在感很強,但卻沒有給楚嵐帶來壓力,反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喧囂和冰冷。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豆漿也喝了大半。
楚嵐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角,感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回來了一些。
“謝謝。”她抬眼看向顧慎,真誠地道謝。
這頓夜宵,來得太是時候了。
“不客氣。”顧慎轉回視線,“吃飽了?”
“嗯,飽了。”楚嵐點頭,開始收拾食盒。
“不急。”顧慎阻止了她,“讓保潔明天收拾。”
“我帶你去個地方。”
楚嵐動作一頓,看向他:“現在?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顧慎沒有明說,只是拿起自己隨意搭在旁邊沙發背上的大衣,“不遠,耽誤不了你多少休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