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換你下半輩子的安穩和體面
楚嵐消化著這個資訊。
周玉琴果然選了兒子。
老太太此刻在療養院裡,大概還不知道孫子已經恢復了自由身,而她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那老宅,對你來說,真的就那麼重要?重要到不惜用這種方式,從自己伯母手裡奪過來?”楚嵐問。
顧慎臉上的那點輕鬆神色慢慢消失了。
他目光轉向窗外那片陰沉沉的天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沉入骨子裡的冷意:
“重要。非常重要。”
他眼神深不見底,裡面翻湧著濃烈而壓抑的情緒。
“因為那宅子,本來就有我爸的一半。不,應該說,本來就該是我爸的。”
楚嵐心頭一跳。
“當年老太太提出,讓我爸給她一筆錢,算是買斷她那部分產權,她搬出去,宅子留給我爸。”
“我爸答應了。他是個念舊的人,也覺得那是祖宅,理應由他這房繼承。他東拼西湊,變賣了一些自己的私產,湊足了老太太要的那筆錢,給了她。”
“錢給了,手續還沒來得及完全辦妥,”顧慎的聲音更冷,“我爸媽就出意外死了。死得非常蹊蹺。”
楚嵐的呼吸窒了一下。
“我爸死了,她不但沒有把之前我爸給她的那筆買斷錢退回來,幫我們家渡過難關,反而以未完成過戶為由,把宅子徹底佔了過去。把我趕了出去。”
“所以你明白了嗎?那老宅是顧家欠我父母的。他們不但佔了我爸的錢,還佔了我爸的宅子。”
“現在,我只是把我爸的東西拿回來。用我自己的方式。”
“我要用顧家的老宅,來祭奠我的父母。”
楚嵐一時無言。
原來如此。
不是為了爭產,不是為了報復顧明森,甚至不完全是針對老太太。
是為了祭奠。
是為了拿回本該屬於他父親、卻在他父母雙亡後被至親無情掠奪的東西。
雖然他手段陰狠,可是誰又能責怪他?
楚嵐自己也不是聖母,也會恨。
她明白本來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奪走的那種滋味。
她沒有立場去指責甚麼。
“那你現在已經拿回了老宅,是不是該停手了?”楚嵐問。
顧慎搖了搖頭,“不。”
楚嵐眉頭蹙起:“為甚麼?”
“這只是一個開始。”顧慎淡聲道。
“只是開始?你還要做甚麼?”
“顧明森進去了,老宅你也拿到了,顧家長房現在一團亂。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娶你過門。”顧慎一臉認真。
楚嵐愣住了,“你說甚麼?”
“我說,我想把你娶進門。”顧慎重複道。
楚嵐張了張嘴,好幾秒沒發出聲音。
她覺得要麼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要麼是顧慎瘋了。
“你發甚麼瘋?”楚嵐有點惱了。
自己好好和他說事,他說這種癲話。
顧慎不急,“我不是個心裡只有恨和算計的怪物。”
“我做的那些事,拿回老宅,收拾顧明森,是欠債還錢,是了結舊賬。但完了這些,我總還得往前活。”
“我心裡也得揣著點暖和的東西,才不至於徹底涼透。”
“我說想娶你,是認真的。沒喝多,也沒瘋。”
楚嵐只覺得荒唐。
“我拜託你,別說這些瘋話了行嗎?”
“你不但願意當替身,還要娶我?當一個終生替身?”
顧慎笑了笑,“有何不可?人生一場大戲,演誰不是演?”
“我從來不信那些話,說甚麼我只想做我自己。那些想要做自己的人,恐怕也沒弄清楚自己是誰吧?”
楚嵐不想和他辯論。
“我你說這些瘋話,不管你還想做甚麼,我只想提醒你,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把事做得太絕。”
“我先走了。”她轉身就往門口走。
“等等,還有個事。”顧慎叫住她。
“顧家那老宅你要嗎?”
“剛辦完手續,顧家的祖宅,現在是我的了。”
“你要的話,我明天就讓律師過戶給你。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楚嵐轉過身,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你說甚麼?”
“我說老宅給你。”
“那宅子夠大,環境也好,老太太和周玉琴都滾蛋了,正好清靜。你把你媽接進去,請最好的醫生、護工,想怎麼調理就怎麼調理。”
“或者,你把它賣了。市價至少這個數。”顧慎抬手比了個手勢,“錢你拿著,想做甚麼都行。”
“這是我顧慎這些年,最想拿回的一件東西。我把它送你。”
“這夠證明,我不是在說瘋話了吧?”
楚嵐看得出,他是認真的。
“我不要。”楚嵐也是認真的,“我要那宅子幹甚麼?”
“我一個人,住不了那麼大的地方。空蕩蕩的,瘮得慌。”
“再說了,那是你們顧家的祖宅,是你們幾代人的恩怨堆起來的地方。我住進去?算怎麼回事?天天對著那些老傢俱老照片,提醒自己以前是顧家孫媳婦,現在是靠著你顧慎施捨才能住大房子的可憐蟲?”
“那宅子太沉了,我扛不動。”
顧慎想了想,點頭,“也是。”
“那算了。”
“宅子,我自己處理。”
楚嵐:“那我先走了。”
顧慎:“好,我就不留你了,因為我也還有事。”
……
療養院,VIP病房。
顧老太太靠坐在搖高了的病床上,身上穿著療養院統一的淺藍色條紋病號服。
頭髮比前幾天更顯花白,也沒怎麼梳理,只用一根素簪草草挽著。
臉上深刻的皺紋裡嵌著揮之不去的怒氣和頹敗,眼神比剛來時多了幾分死寂的麻木。
她不再大喊大叫,只是盯著對面雪白的牆壁,嘴唇不時神經質地蠕動一下,不知在唸叨甚麼。
門被輕輕敲響了兩下。
老太太沒動,眼皮都沒抬。
然後門開了。
顧慎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薄羊絨衫,外面是同色系的休閒西裝外套,看起來比平時在辦公室多了點隨和。
手裡拎著個看起來挺高階的果籃和幾個印著滋補品標誌的禮盒袋。
他反手關上門,在門口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顧老太太身上。
“二嬸。”顧慎開口,“我來看你了。”
顧老太太像是被這聲音燙了一下,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顧慎那張臉的瞬間,瞳孔裡爆發出強烈的恨意和驚恐。
“……是你!”
“顧慎!你還敢來!你這個黑了心肝的畜生!都是因為你,我才被關在這個鬼地方!你這個……”
“二嬸。”顧慎打斷她,把手裡的果籃和禮盒輕輕放在床頭櫃上,“你最好和我好好說話。”
“你自己心裡也清楚。是你的兒媳婦周玉琴為了換她兒子出來,把你送到這兒來的。從頭到尾,我沒碰你一下。”
“我要老宅,他們要明森平安。公平交易,銀貨兩訖。”
“你要恨,該恨你兒媳心狠手辣。恨你自己,”
“當年做事太絕,沒給自己,也沒給兒孫留半點後路。”
顧老太太很惱,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因為顧慎說的,是事實。血淋淋的,她無法面對,卻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是周玉琴那個不孝的東西,為了保那個不爭氣的孫子,把她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這裡!
可是如果沒有顧慎逼著要老宅,周玉琴敢嗎?
根源還是眼前這個人!
“你到底想怎麼樣?”顧老太太終於擠出一句話,“老宅你已經拿到了,你還想怎麼樣?非要逼死我這個老太婆,你才甘心嗎?”
顧慎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彷彿真是來探病的侄子。
“二嬸言重了。你是我長輩,我怎麼會逼你。”
“我來,是想跟你做筆交易。”
“做甚麼交易?我現在一無所有,被關在這兒,還有甚麼能跟你交易的?這條老命嗎?”
“我不要你的命。”顧慎道,“你只要告訴我,當年你是怎麼害死我爸媽的。怎麼策劃的,找了誰,花了多少錢,事後又怎麼抹平的。”
“說清楚,每一個細節。我就不再追究,還把老宅還給你。”
顧老太太的呼吸猛地停住,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臉上的皺紋因為極度的驚駭和某種更深的東西而扭曲。
“你……你胡說甚麼?”
“你爸媽的死是意外,是車禍!交警有認定,報紙都登了。關我甚麼事?你為了那宅子,連這種髒水都敢往我身上潑!”
她越說越快,似乎想用音量和高亢的情緒來掩蓋甚麼,眼神卻慌亂地躲閃著,不敢與顧慎的眼睛對視。
顧慎直起身,眼底的冷意更重了。
“二嬸,都到這份上了,你還不肯說實話?”
“這裡沒別人,你也不用演給誰看。你真當我是三歲孩子,信那套意外的說辭?”
“我要是沒有一定的證據,我會亂說?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只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以慰我父母在天之靈。”
“我認真的。只要你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對著鏡頭說清楚。我說話算數,絕不追究。老宅的地契,我明天就讓人送到你手上。你還能回去做你的顧家老太太,在祖宅裡頤養天年。”
“這筆買賣,對你來說不虧。用一段陳年舊事的真相,換你下半輩子的安穩和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