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樹倒猢猻散
而真正將這場針對顧明森的輿論圍剿推向頂峰、並賦予其官方定性意味的，是江雲市律師協會在聯合宣告發出兩小時後，釋出的一則簡短卻措辭嚴厲的《宣告》。
宣告中明確寫道：“律師協會高度關注近期個別律師在公開場合發表的不當言論。律師作為法律職業共同體的重要組成部分，應當恪守職業道德，珍視職業聲譽，維護行業形象。對於任何違反律師執業規範、損害律師行業整體聲譽的行為，律師協會將依據《律師法》及行業規範進行嚴肅處理。”
“我們堅決支援行業內部的自律與淨化行動，倡導良性競爭，反對任何形式的詆譭與誹謗。對於遭遇不當言論侵害的律師同行，律師協會將提供必要的支援和幫助。”
雖然同樣沒有點名，但“個別律師”、“不當言論”、“詆譭與誹謗”、“遭遇不當言論侵害的律師同行”等措辭，幾乎是對十大律所聯合宣告的呼應和背書！
更有“將依據《律師法》及行業規範進行嚴肅處理”的明確警告！
這已經不單單是行業大佬的民間譴責了，這是帶有半官方性質的行業自律組織的明確表態和站隊！
“我的天！律協也發話了！”
“這簡直是連環暴擊！顧明森徹底完了！”
“律協居然這麼明確表態支援楚嵐？破天荒頭一次吧？”
“這說明顧明森這事做得太出格，踩到底線了！連協會都看不下去！”
“官方認證的‘不良律師’，顧明森這牌子算是臭大街了。”
“何止是臭大街，以後還想在江雲市，不，在全國律師圈混？誰還敢找他打官司？誰還敢跟他合作？”
“快看！明森所官網被扒了！好幾個之前掛名的合夥人資訊都沒了！”
“客戶跑光了吧？這波真是牆倒眾人推……”
“所以說做人不能太顧明森，輸不起就潑髒水，活該！”
律協的宣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說十大律所的聯合宣告是從市場聲譽和行業地位上對顧明森進行絞殺，那麼律協的官方定性，則是從執業資格和行業准入層面，對他亮起了紅燈。
這意味著，他不僅僅是在業內名聲掃地，更可能面臨律協的正式調查、處分，甚至被吊銷律師執照的風險！
一時間，顧明森和他的明森律師事務所，真正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絕境。
-
明森律師事務所。
曾經燈火通明、忙碌有序的辦公區，此刻一片死寂。
員工個個神色惶惶，無心工作，要麼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要麼不停地刷著手機，看著網上一邊倒的唾罵和嘲諷，臉色灰敗。
顧明森把自己關在那間可以俯瞰江景的辦公室裡，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天光也透不進來，只有桌上一盞昏暗的檯燈，映出他扭曲猙獰的臉。
地上，是摔碎的菸灰缸，散落一地的文件和被撕成碎片的報紙。
一片狼藉。
他頭髮凌亂，雙眼佈滿駭人的紅血絲，領帶被扯開扔在一邊。
他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困獸，在房間裡暴躁地踱步，嘴裡發出粗重駭人的喘息，夾雜著含混不清的咒罵。
“顧慎……顧慎！！！”
他終於爆發出一聲嘶吼，猛地抓起桌上僅剩的一個水晶鎮紙，用盡全力砸向對面牆壁上掛著的、他與某位領導合影的相框。
“砰——嘩啦！”
相框玻璃碎裂，連同裡面那張象徵著他往日榮耀的照片，一起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顧明森目眥欲裂，額頭青筋暴跳，“聯合那些老不死的來搞我！你算甚麼東西！一個國外回來的雜種！也配對我指手畫腳！也配替那個賤人出頭！！！”
他狂怒地掃落桌面上的一切——電腦顯示器、文件架、筆筒……所有能砸的東西都被他掃到地上，發出乒乒乓乓的巨響。
門外隱約傳來員工驚恐的低呼和匆匆遠離的腳步聲，但無人敢靠近，更無人敢勸阻。
全完了。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聲譽，他引以為傲的明森所，他作為金牌律師的光環，在短短半天之內，被顧慎輕描淡寫的一紙聯合宣告，和律協那看似中立實則致命的態度，徹底碾碎！
客戶那邊的解約電話從中午開始就沒停過，之前稱兄道弟的合作伙伴要麼關機要麼敷衍，連所裡幾個骨幹律師，也剛剛遞了辭呈，甚至等不到他批准，就已經收拾東西走人。
樹倒猢猻散。
不，樹還沒倒，只是被顧慎那混蛋帶著人狠狠踹了幾腳，猢猻就全跑光了！
還有律協居然會為了楚嵐那個賤人，發那種宣告？
他們收了顧慎甚麼好處？
顧慎背後的吉瑞，已經把手伸得這麼長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纏繞上顧明森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原本以為，憑那段訪談，足以將楚嵐拖入泥潭，讓她身敗名裂，至少也能讓她焦頭爛額，無暇他顧。他甚至可以趁機挽回一些聲譽，至少博取部分同情，爭取喘息之機。
可他萬萬沒想到，楚嵐的反擊如此冷靜犀利，更沒想到，顧慎會以這樣一種“降維打擊”的方式介入！
那不是律師對律師的較量，那是資本、資源、行業地位和權力話語的全面碾壓！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報復和摧毀！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顧明森喘著粗氣掏出來，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他手指顫抖著，幾乎拿不穩手機，按下接聽鍵。
還沒來得及開口，周玉琴尖利失控的聲音就穿透聽筒，幾乎刺破他的耳膜：
“明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網上說的都是真的嗎？律協都發話了！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惹誰不行去惹顧慎那個煞星！現在好了，全完了！你讓我以後在太太圈還怎麼抬得起頭？”
“媽，我……”
“你別叫我媽！我沒你這麼沒用的兒子！我早就跟你說過，離楚嵐那個掃把星遠點！離顧慎那個野種遠點！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吧！你把全家都害死了！”
“老太太剛才都氣暈過去了！你趕緊給我滾回來！回來給老太太磕頭認錯！給家裡人解釋清楚！”
周玉琴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恐、憤怒和絕望，語無倫次地咆哮著。
顧明森聽著母親刺耳的尖叫，聽著電話那頭顧家老宅此刻必然的雞飛狗跳，聽著“全完了”、“丟盡臉”、“磕頭認錯”這些字眼，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啊——！！！”
他猛地將手機扔了出去！
周玉琴尖利的叫罵聲也戛然而止。
世界終於清靜了。
卻也徹底陷入了絕望的死寂和黑暗。
顧明森頹然地跌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辦公桌腿，雙手插入髮間，死死揪住頭髮。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楚嵐！因為顧慎！
“楚嵐……顧慎……”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們毀了我……你們也別想好過！”
-
就在顧慎發瘋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葉芯纖細的身影，像一抹幽魂，側身閃了進來。
她反手輕輕帶上門，將外面辦公區隱約的窺探和恐慌隔絕在外。
看到屋內的景象，臉上瞬間浮起滿滿的震驚和心痛。
她未施粉黛，眼眶微紅，看起來柔弱又憔悴，像一朵在風雨中瑟瑟發抖的小白花。
“森哥……”
她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輕手輕腳地繞過地上的狼藉，走到顧明森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想去碰觸他，卻又不敢，只是懸在半空，眼神裡盛滿了心疼和擔憂，“森哥，你怎麼樣？別嚇我……”
顧明森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她，那眼神裡的瘋狂和怨毒，讓葉芯心臟一縮，下意識地想後退，但硬生生忍住了。
“你來幹甚麼？”
“來看我笑話？看我被顧慎和那個賤人逼到甚麼地步？”
“不！不是的，森哥！”
葉芯趕緊搖手，眼淚瞬間滾落，大顆大顆，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她拼命搖頭，聲音哽咽，“我是擔心你！我一看到網上的訊息，就擔心得不得了，我打你電話打不通，只好過來看看……森哥，你別這樣，我害怕……”
她哭得梨花帶雨，柔弱無助，任何一個正常男人看了，恐怕都會心生憐惜。
但此刻的顧明森，早已被怒火和恐懼燒光了所有理智和溫情。
葉芯的眼淚，非但沒有激起他絲毫憐愛，反而點燃了他心中積壓的所有怨憤和遷怒！
“擔心我？”
顧明森猛地揮開她懸在半空的手，力氣之大，讓葉芯一個趔趄，險些跌坐在地。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腿軟和虛弱，又重重地跌坐回去，只能仰著頭，用那雙可怖的眼睛死死剜著葉芯，從喉嚨深處擠出惡毒的詛咒：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這個蠢貨！”
“要不是你計劃失敗了！楚嵐那個賤人怎麼會準時出現在法庭上？我怎麼可能會輸？我又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都是你！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掃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