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只剩下刺骨的寒
乾癟，冰冷，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也拒絕任何解讀。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會身後瞬間更加喧囂的追問和快門聲，邁開步子，撥開人群，朝著法院的臺階走去。
助理和明森所的其他幾位出庭律師連忙跟上，替他隔開依然不死心、試圖靠近的記者。
“顧律師！顧律師！請您說兩句吧！”
“顧律師，您這是預設了外界的不看好嗎？”
“顧律師……”
身後的聲浪漸漸被拋遠，但那些話語的餘音，卻像惱人的飛蟲，依舊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沒有在門廳停留，徑直走向律師更衣室和準備區。
一路上，他遇到幾個相識的同行，對方或點頭致意，或投來複雜難辨的目光。他都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靜無波的面具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楚嵐現在到哪裡了？
那個“計劃”真的“萬無一失”嗎？
如果真的成功了，他走進法庭時，對面的原告席上律師的位置會不會是空的？
如果失敗了……
不，葉芯說了，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時間差不多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堅定，屬於法庭上那個犀利、不容置疑的顧明森。
然後，他轉過身，拿起公文包，拉開房門，朝著第三審判庭的方向，邁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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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審判庭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走廊裡隱約的嘈雜。
室內光線明亮而冷冽，從高窗傾瀉而下，照亮了深色木質桌椅、莊嚴肅穆的國徽，以及分坐兩側、已然就位的雙方當事人、助理律師，還有正在低聲交談的書記員。
顧明森步入法庭，腳步沉穩，面容是經年錘鍊出的冷靜。
他先是習慣性地掃向審判席——法官尚未入席。
然後目光掠過陪審團席——幾位陪審員正襟危坐，神情各異。
最後，他的視線落向了對面——原告及其代理人席位。
智創未來的兩位高管已經到場，正低聲交談，眉頭微蹙，不時看向門口，又低頭看錶，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困惑和一絲焦急。
他們身旁的座位上，放著卷宗和膝上型電腦，但那個本該坐在最中間、最靠近發言席的位置是空的。
屬於楚嵐的位置，空空如也。
深褐色的高背椅被規整地推入桌下，桌面上除了法院統一配置的席卡、話筒、飲用水，別無他物。
沒有攤開的案卷，沒有亮起的電腦螢幕，沒有那隻她慣用的鋼筆。
那片區域乾淨得有些刺眼，與周圍已經進入備戰狀態的氛圍格格不入。
顧明森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
楚嵐真的沒來。
葉芯的計劃成了。
那個最大的障礙，那個讓他寢食難安、視為勁敵的女人，此刻被阻隔在了法庭之外。
通往勝利的道路上，最頑固的那塊攔路石，似乎已經被悄然搬開。
不用面對她冷靜銳利的質詢，不用在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進行一場勝算渺茫的辯論。
壓力似乎瞬間減輕了大半。
除了安心，還有另外一種感覺：惶恐。
空蕩蕩的座位，像是一個無聲的巨大問號，一個不詳的省略號。
它不僅僅意味著楚嵐的缺席，更意味著那個“計劃”真的執行了。
意味著此刻，在城市某個角落，可能正上演著一場“意外”。
楚嵐被困住了？還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胃部傳來一陣輕微的抽搐。那不僅僅是對一個“對手”可能遭遇不測的本能反應，更是對自己默許、甚至間接促成了這一切的恐懼和罪惡感。
他是一名律師，宣誓維護法律尊嚴，此刻卻可能成了某種違法甚至犯罪行為的幫兇。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頭那點可恥的慶幸，只剩下刺骨的寒。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看那個刺眼的空位。
目光落向己方席位，明森所的幾位助理律師已經就位，正低聲核對最後的材料，神情嚴肅而專注。
他們甚麼都不知道，只當這是一場普通的、需要全力以赴的硬仗。
他走到被告代理人席，拉開椅子，動作有些僵硬地坐下。
將注意力強行拉回到眼前的案卷上。白紙黑字，熟悉的法條和案例，此刻卻有些模糊，難以聚焦。
智創未來那邊傳來更明顯的騷動，一位高管似乎忍不住，低聲對身邊的助理律師說了句甚麼，助理律師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法庭門口，顯然是想出去看看情況或者打電話聯絡。
法官席後方的側門傳來響動，預示著法官即將入場。
法庭內的氣氛越發凝重，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目光投向那扇門。
顧明森也抬起了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了對面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無論楚嵐因何缺席，這場官司，從這一刻起，已經變了味道。
他或許能“贏”，但這份勝利，將永遠與那個空蕩的座位、與此刻心中這片冰冷的惶恐和罪惡感，捆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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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起立！”
隨著書記員清晰洪亮的口令，法庭內所有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法官席側門開啟，身著黑色法袍、神情肅穆的審判長與兩位合議庭成員魚貫而入，走向高高在上的審判席。
國徽在上，法袍莊嚴，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
“請坐。”
審判長就座，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
眾人落座，輕微的椅子挪動聲後，法庭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審判席，也時不時的，飄向原告席那個依舊刺眼的空缺。
審判長低頭翻閱了一下面前的卷宗，又抬眼看了看牆上的電子時鐘，時間正指向正式開庭的時刻。
他的眉頭蹙了一下，目光落向原告席，停留在智創未來兩位高管焦急的臉上，以及他們身旁那個空著的代理人座位。
“原告智創未來網路科技有限公司，”審判長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你們的委託訴訟代理人，楚嵐律師，是否已經到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