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是該他表演的時候了
智創未來的首席執行官，一位五十歲上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立刻站起身，因為緊張和焦急，額角已經滲出了汗珠。
他看向身旁同樣臉色發白的助理律師，又望了望緊閉的法庭大門，轉向審判席，聲音帶著懇切：
“審判長，各位合議庭成員，我們的代理律師楚嵐女士……目前尚未到庭。”
“我們已經多次嘗試聯絡她本人及其律所，但電話暫時無法接通。楚律師一向守時專業，從未有過無故缺席的情況，我們懷疑她可能在前來法院的途中遇到了突發狀況。”
“鑑於本案案情重大，楚律師對案件細節和證據鏈條最為熟悉，她的缺席將極大影響我方訴訟權利的行使。因此，我方鄭重申請，請法庭能否酌情給予短暫時間，等待楚律師到庭？或者，至少允許我們查明她未能準時到庭的原因？”
他的話語邏輯清晰，理由充分，但語氣中的不安和急切，任誰都聽得出來。
旁聽席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記者們更是興奮地交換著眼色，手中的筆或錄音裝置握得更緊。
審判長與身旁的兩位合議庭成員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個空位，又看了看被告席上面無表情的顧明森，以及他身後神色各異的明森所團隊。
法庭的威嚴與效率需要維護，但保障當事人，尤其是原告方充分行使訴訟權利，亦是司法公正的應有之義。
楚嵐在業內的名聲和此案的影響力，合議庭顯然也有所考量。
短暫的、合理的等待，既是程序人性化的體現，也能避免因倉促處理可能引發的後續程序爭議。
片刻的沉默後，審判長抬起眼：
“鑑於本案情況特殊，原告方代理人楚嵐律師此前無不良訴訟記錄，且你方所述確屬可能影響當事人訴訟權利的重大事由，為慎重起見，准許原告方申請，給予三十分鐘等待時間。”
“請原告方繼續盡力聯絡楚嵐律師或其所在律所，儘快查明情況並向本庭報告。三十分鐘後，無論楚嵐律師是否到庭，本案將準時進入庭審程序。”
“屆時，若原告代理人依舊缺席，將視為其自動放棄本次庭審的代理權利，相關後果由原告方自行承擔。被告方有無異議？”
最後一句，審判長的目光投向了被告席。
在審判長詢問的目光和全場的注視下，顧明森緩緩站起身。
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面色顯得平靜而專業。
“被告方尊重法庭的決定，”他的聲音平穩，目光坦然迎向審判長，“沒有異議。”
反正楚嵐也來不了，等她三十分鐘又何妨？
這樣反而顯得自己更有風度。
-
三十分鐘。
在平常日子裡，不過是喝一杯咖啡、瀏覽幾頁新聞、或者進行一次簡短通話的時長。
但在此刻的第三審判庭，這短短的三十分鐘，卻被拉長、擠壓、賦予了截然不同的重量。
原告席一側，智創未來的高管和助理律師，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從焦急化為焦灼，又從焦灼沉入一片冰涼的絕望。
那位首席執行官額頭的汗早已擦乾，只剩下一種灰敗的無力感，他望著對面氣定神閒的顧明森，又看看空空如也的代理人席位，眼神裡最後一點僥倖的光芒，也隨著牆上時鐘指標的移動，徹底熄滅了。
終於——
“咔。”
一聲輕微的聲響，從牆上的電子時鐘傳來。
數字跳動，三十分鐘的等待時限，正式歸零。
幾乎在同一瞬間，審判長抬起了頭，他的目光不再帶有任何詢問或等待的意味。
他看了一眼書記員。書記員立刻會意，起身，聲音洪亮地宣佈：
“休庭時間到。請全體保持肅靜。”
原本還有些細微聲響的法庭，霎時落針可聞。
審判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尤其在原告席那個空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拿起了那柄象徵司法權威與程序不可逆的法槌。
“原告智創未來網路科技有限公司，”
“本庭給予的三十分鐘等待時間已屆滿。你們的委託訴訟代理人楚嵐律師，經合理傳喚與等待，無正當理由未到庭參加訴訟。”
智創未來的首席執行官臉色慘白，張了張嘴，似乎想最後辯解甚麼，但在審判長威嚴的目光下，終究甚麼也沒能說出來，只是頹然垮下了肩膀。
審判長不再看他，目光轉向被告席，但更像是在向整個法庭宣告：
“根據《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原告方經傳票傳喚，其委託訴訟代理人無正當理由拒不到庭，且未向法庭說明合理原因。本案現已符合開庭條件。”
“現在，本庭宣佈——”
“智創未來網路科技有限公司訴瑞科科技有限公司侵權一案，現在正式開庭！”
原告席上，智創未來的兩位高管面如死灰，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
他們聘請的金牌律師、此案的主心骨楚嵐，終究沒有創造奇蹟。在最重要的戰場上，他們成了被拋棄的、手無寸鐵計程車兵，面對的是武裝到牙齒、嚴陣以待的對手。
絕望，冰冷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們。
而顧明森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剎那，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嘣”的一聲，徹底鬆弛下來。
那是一種近乎虛脫的鬆弛，彷彿一直壓在胸口、令他窒息的重石被猛然移開，大量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葉，帶來一種刺痛般的清醒，以及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贏了。
不，嚴格來說，庭審才剛剛開始。
但他知道，在楚嵐缺席的那一刻，在法槌敲響、宣佈正式開庭而原告席依舊空蕩的那一刻，這場戰役最艱難、最不可預測的部分，已經結束了。剩下的，不過是在規則內，收割勝利的果實。
他徹底放下心來。
舞臺已經清場，障礙已經掃除。
現在，是該他表演的時候了。
顧明森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冰冷而篤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