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強撐的體面
媽越是不讓查，她越是要查。
媽越是護著那對母女，她越是要把她們撕碎。
她倒要看看，江文慧那個瘋子，到底捏著她媽甚麼見不得人的把柄。
楚嵐和她那個瘋媽，一個都別想跑。
沈玉梅依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腦子裡正在經歷怎樣的山崩海嘯。
江文慧的話，每一個字都在她腦子裡炸開。
楚嵐是她的女兒？
怎麼可能？
江文慧一定是在騙她。
那個瘋子，為了報復，甚麼謊話都編得出來。
可如果如果不是謊話呢？
如果楚嵐真的是她女兒怎麼辦……
不會的。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在心裡一遍遍否認，可那個想法，怎麼都壓不住。
……
楚嵐又回到律所加班，雖然發生了那麼多的事，但生活還得繼續。
快下班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顧明森打來的。
楚嵐其實不太想在這個時候和他有太多糾纏，但手機一直震動也煩，只好接起來。
“喂，有事？”
“快下班了，我在你樓下等你，我們一起吃個晚飯吧。”顧明森道。
“我們各自代理的案子快要開庭了，現在見面不合適吧？而且飯我已經吃過了。”楚嵐淡聲道。
其實她還沒吃，她就是單純的不想和顧明森見面，更不想和他一起吃飯。
顧明森勸道：“吃個飯而已，不會影響工作，請相信我的職業道德。”
楚嵐心想，我還真不相信。
“我說了，飯已經吃過了，沒必要見面。”楚嵐的語氣硬了幾分。
“有些公事我也需要和你溝通，你下來吧。”顧明森堅持道。
楚嵐有點心煩，又不好發火。
“工作的事，等我們雙方當事人在場，我們再交流吧，我還有事，掛了。”
楚嵐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然後安心工作。
忙完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走出電梯，她攏了攏風衣領子，走向地下停車場。
她的車位在B區靠裡的位置。
剛走到車旁，解鎖車輛，後面卻有人叫她。
“楚嵐。”
顧明森就站在三米開外。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手裡夾著根菸，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明明滅滅。
“你怎麼還在這兒，我不是說不見的嗎。”楚嵐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顧明森把煙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朝她走過來。
“就吃頓飯。”他在她面前站定，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木質調香水後調，“有些事，飯桌上好說。”
楚嵐抬眼看他。
這張臉她看了幾年。從新婚時的溫柔繾綣，到後來的冷漠疏離，再到如今這種公事公辦裡藏著幾分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顧律師，我們馬上要對簿公堂了，這個節骨眼上私下見面，你覺得合適嗎？”
“正因為要對簿公堂，才更需要溝通。”
顧明森不依不饒，“就一頓飯。附近新開了家粵菜館，你以前最愛吃粵菜。我們坐下好好說，就算離了，也不至於做仇人。”
“就當我求你，行嗎？”
楚嵐還是想拒絕，但她看得出來，顧明森等到現在，如果她不同意，他是不會罷休的。
他一副“不答應就不讓走”的無賴架勢。停車場裡已經有路過的人側目，楚嵐實在不想明天律所流傳起“楚主任和前夫在停車場糾纏不清”的八卦。
“行吧，去就近的地方。”楚嵐也只好勉強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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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是顧明森早就訂好的。
“坐。”顧明森替她拉開椅子，動作熟稔得像過去千百次一樣。
楚嵐沒碰那張椅子，自己走到對面坐下。
顧明森的手在半空僵了僵，自然地收回，坐到她對面，拿起燙金的選單。
“我記得你愛吃蝦餃，這家的蝦餃師傅是專門從廣州請的，每天限量。”
他指著選單，語氣放得溫和，像在鬨鬧彆扭的孩子，“還有陳皮牛肉球，你以前能一口氣吃三個。蜜汁叉燒腸粉，你說別家的醬汁都太膩，就這家的甜鹹剛好……”
他一連點了七八樣，全是楚嵐過去的口味。那些菜名從他嘴裡報出來，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親暱，像在展覽他們早已腐爛的過去。
侍應生飛快地記著，不時賠著笑點頭。
楚嵐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那盞石燈籠。燈光透過粗糙的紙罩，暈開一團朦朧的光。以前她或許會覺得有情調，現在只覺得假。
江雲市哪有真正的枯山水，不過是商人附庸風雅的把戲，像極了某些人強撐的體面。
“楚嵐？”顧明森點完菜，見她沒反應，試探著叫了一聲。
楚嵐這才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侍應生遞過來的另一份選單上，卻沒接。
“我剛才點的，都是你以前愛吃的。”顧明森補充，眼神裡帶著期待。
楚嵐聲音沒甚麼起伏：“換掉。”
“甚麼？”顧明森愣住。
“那些菜，我不吃了。”楚嵐看向侍應生，“麻煩給我一碟白灼菜心，少油。一份雞茸小米粥，不要放薑絲。謝謝。”
侍應生有點無措，看向顧明森。
顧明森的臉色淡了下去，剛才刻意營造的那點溫和蕩然無存。“楚嵐，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楚嵐打斷他，“顧律師，人是會變的。以前愛吃的，現在未必還愛。以前覺得重要的，現在可能一文不值。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懂嗎？”
這話像一根細針，又快又準地紮了一下。
顧明森他揮揮手，對侍應生說：“按她說的換。我點的……照上。”
侍應生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包廂的門。
顧明森看著楚嵐。
還是那張讓他無數次心動的臉，可眉眼間的神色，卻疏離得讓他心頭髮慌。
好像有甚麼東西，在他沒留意的時候，已經徹底碎掉了，連修補的可能都沒有。
“楚嵐，”他試圖找回對話的節奏，“我知道，之前很多事，是我沒處理好。我媽那邊，葉芯那邊，我……”
楚嵐再次打斷他：“你叫我出來，如果只是為了覆盤過去誰對誰錯，那這頓飯沒必要吃了。我們之間那點爛賬，算不清，也沒必要再算。”
“直接說吧，你到底想幹甚麼？”
“是瑞科的案子。”他抬眼，捕捉著楚嵐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我們各自代理的案子，下週就要庭前會議了。這件事，我們是不是可以好好商量商量？”
“顧律師想怎麼商量？是商量證據交換的細節，還是商量庭審時互相給個方便？”
意思明顯：除了法庭上見的正事，我們之間沒甚麼可“商量”的。
顧明森聽出了這層意思，臉色沉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他用那種無奈的神情掩蓋過去。
“嵐嵐，我們之間，一定要用這種口氣說話嗎？”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之前很多事是我處理得不好，傷了你的心。但公私分明，一碼歸一碼。我們現在談的是案子，是工作。”
楚嵐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顧明森被她看得有些不適，輕咳一聲，繼續道：“瑞科這個案子，標的額不小，關注度也高。智創未來簽了你，瑞科找到我們明森，這也算是……緣分。”
他頓了頓，觀察著楚嵐的表情。
見她依舊沒甚麼波瀾，才斟酌著字句，緩緩說道：“這場官司，打起來，對雙方都是消耗。時間、精力、費用，還有……聲譽。”
“智創未來是你的新客戶，你很看重，這我明白。但你想過沒有，萬一……我是說萬一，這個案子結果不盡如人意，對你，對剛剛起步的清和所，會是甚麼影響？”
他開始上價值，上威脅了。
楚嵐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顧律師是在替我擔心，還是在替你的當事人探口風？”
“我是為我們雙方考慮。”顧明森立刻道，語氣顯得懇切，“嵐嵐，你的能力我從不懷疑。但這個案子，證據上確實有些薄弱環節。硬碰硬打到底，就算最後能贏，恐怕也是慘勝，消耗巨大。”
“而且庭審過程變數多，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被放大。你現在正是重新起步、樹立口碑的關鍵時期，何必冒這個險？”
楚嵐：“那依顧律師高見，怎麼才算不冒險？”
顧明森眼神閃爍了一下，彷彿就在等她這句話。
“我們可以尋求一種對雙方當事人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比如，在賠償金額上，我們可以勸瑞科這邊做出一些讓步，讓智創未來能體面地拿到一筆可觀的補償，快速了結這件事。”
“這樣，你的當事人拿到了實實在在的利益，避免了漫長訴訟的不確定性，而你不僅為當事人爭取到了利益，還展現了你處理複雜糾紛、促成和解的能力，這對你和新律所的口碑，是加分的，是穩賺不賠的。何必非要走到法庭上針鋒相對那一步？”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在為她籌謀打算。
楚嵐靜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才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
“聽起來很不錯。顧律師連我的口碑和律所發展都考慮到了，真是周到。”
“那麼，代價呢？瑞科那邊，憑甚麼願意做出‘讓步’？我的當事人，又憑甚麼要接受這個‘體面的補償’，而不是他們堅持的、最初的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