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誤會他藕斷絲連
眼淚又湧出來,因為委屈和難堪。
“顧慎你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媽她……”
“我知道。”顧慎打斷她,目光轉向保安,“放開她。”
保安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顧慎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場,鬆開了手。
沈玥一得自由,就想撲向顧慎哭訴,但顧慎往旁邊讓了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顧慎的目光落在沈玥那張哭花了妝的臉上,“別在這裡鬧了。”
“醫生說了,你媽沒甚麼大事,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你現在該做的,是去守著她,不是在這兒撒潑。”
“顧慎!她把我媽害成這樣!你就這麼護著她?”沈玥還在吼。
顧慎沒接她的話茬,他微微側身,轉向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楚嵐,“我們走吧。”
說著伸出手,虛虛地扶了一下楚嵐的手肘。
那是一個介於扶持與引導之間的動作,掌心溫度透過她大衣的布料,短暫地貼上來。
楚嵐順著那一點力道,轉過身。
算是借坡下驢。
一刻也不想在這充滿消毒水、哭嚎和沈玥惡毒目光的地方多待。
沈玥想衝上來攔,被旁邊的保安再次擋住。
“楚嵐!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我要報警!我要告你們!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尖利刺耳的詛咒追在身後,被急診大廳嘈雜的人聲和自動門開合的聲響吞沒大半。
走出急診大樓,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散了醫院裡那股沉悶的氣味。
顧慎走到他那輛黑色的賓利前,拉開副駕駛的門,看了楚嵐一眼。
楚嵐搖搖頭:“我開車來的。”
想了想又接著問道:“你是專程來看沈玉梅的?”
顧慎沒有回答,算是預設。
沈玉梅當然不能現在死。
這女人手裡還捏著些他想要的東西——一些足以讓一家,乃至整個大房一系,徹底翻不了身的東西。在他拿到之前,沈玉梅得好好活著。
但這些算計,沒必要,也不能對楚嵐說。
於是“嗯”了一聲,確認他來醫院的目的。
至於他是怎麼知道沈玉梅住院的,他也不準備解釋。
這聲含糊的回應,落在楚嵐耳中,卻有了別的意味。
看吧,果然如此。
他嘴上說著和沈玥沒了關係,婚約作廢,可沈玉梅一出事,他立刻就出現在了醫院。
終究是念著舊情,念著和沈玥那段未婚夫妻的關係。
也好。
本就該如此。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顧琛的影子,顧家和沈家的糾葛,她和顧明森那攤爛賬……哪有甚麼純粹可言。
剛才在醫院,他出面解圍,大概也只是顧念著那點“長輩”的身份,或者,是不想場面鬧得太過難看,波及到他自己的名聲。
僅此而已。
顧慎用餘光掃過她平靜的側臉。
她沒再追問,甚至沒流露出任何探究或不滿的情緒,只是安靜地看著路對面,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瓷像。
他知道她誤會了。
誤會他餘情未了,誤會他藕斷絲連。
但他不打算解釋。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對她越好。
沈玉梅手裡那些東西是雙刃劍,現在還不是亮出來的時候。不能再把她拖進更深的漩渦。
就這樣吧。
“既然你自己開車,那我就不送你了,再見。”顧慎道。
“再見。”
顧慎駕車離去,楚嵐鑽進自己的車裡,在車上坐了很久。
這才發動車,往律所方向開去。
今天本來就有許多工作要處理的,是因為要陪媽媽去森林公園,所以才暫時放下。
既然沈玉梅沒事,那暫時可以安心回去加班了。
……
第二天上午,市二醫院呼吸內科病房,儀器規律地發出“嘀、嘀”的輕響。
沈玉梅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昨天溺水後的死灰,總算有了點人氣。
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病房門被推開,沈玥提著保溫桶快步走進來。
“媽,你醒了?”沈玥把保溫桶往床頭櫃一放,“你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沈玉梅眼珠轉了轉,看向女兒,沒說話。
“媽,你告訴我,是不是楚嵐那賤人乾的?”沈玥在床邊坐下,“是不是她們推你下湖的?這是要你的命啊!”
沈玉梅的手顫了一下。
沈玥沒察覺,繼續咬牙切齒:“我昨天在醫院看見楚嵐了!她居然還有臉來醫院,肯定是來看你死沒死!這個賤人,心腸太毒了!”
“媽,我們報警!現在就報!故意殺人未遂,夠她們坐牢的!我這就打電話——”
沈玥說著就要掏手機。
“別報。”沈玉梅道。
沈玥掏手機的動作頓住,不敢置信地看向母親:“媽?你說甚麼?”
“別報警。”沈玉梅重複,聲音輕飄飄的,沒甚麼力氣。
“為甚麼?”沈玥非常不理解,“她們差點害死你!媽,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沒了!醫生說你肺裡進了好多水,再晚幾分鐘撈上來就救不回來了!”
沈玉梅閉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幾下。
那些冰冷的、灌進肺裡的湖水……
那種瀕死的窒息感……
還有江文慧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和她說的那些話。
——“楚嵐是你的女兒。”
每一個字都像針,扎進她腦子裡,拔不出來。
“是我自己沒站穩。”沈玉梅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語氣平直得像在唸稿子,“我跟江文慧拉扯的時候,腳下一滑,掉下去的。不關她的事。”
沈玥愣住了。
她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母親一樣,死死盯著沈玉梅的臉。
“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沈玥的聲音發顫,“你是不是燒糊塗了?還是撞到頭了?我去叫醫生——”
“我沒糊塗。”
沈玉梅打斷她,轉過頭,看向女兒。
那雙總是盛滿算計和惡毒的眼睛裡,此刻卻蒙著一層沈玥從未見過的灰霧,霧裡翻湧著某種她看不懂的的東西。
“是我自己不小心。和江文慧沒關係,和楚嵐更沒關係。報警沒用,警察來了也這麼回事。”
“怎麼就沒關係?”沈玥急得眼睛又紅了,“就算是拉扯,那她也有責任!媽,你到底怎麼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楚嵐那對母女把我們害成這樣,你現在居然要放過她們?”
沈玉梅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本來恨不得把江文慧撕碎,把楚嵐踩進泥裡。
可江文慧那句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裡迴圈播放。
——“楚嵐是你的女兒。”
如果江文慧說的是真的……
沈玥還在激動地說著:“媽,你想想,只要這個案子立了,對楚嵐就是天大的醜聞!她媽是瘋子,還涉嫌故意殺人未遂,她這個當女兒的能撇清關係?到時候媒體一報,全網都會知道清和所的楚主任有個殺人未遂的瘋媽!誰還敢找她打官司?律協還能讓她當理事?顧慎還要她?”
“這是多好的機會!我們怎麼能放過?”
沈玥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楚嵐身敗名裂、跪地求饒的畫面。
“算了。”沈玉梅看著女兒,眼神複雜,“這次就算了。反正我沒甚麼大事。報警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媽!”沈玥簡直要瘋了,“你到底在怕甚麼?你是不是被楚嵐抓住了甚麼把柄?她威脅你了?”
沈玉梅不吭聲,重新轉過頭去看天花板。
沉默在病房裡蔓延,只有儀器規律的“嘀嘀”聲。
沈玥站在床邊,看著母親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死氣沉沉的側臉,心裡越發覺得奇怪。
這太不對了。
以她媽的性子,被人推下水差點淹死,醒來第一件事就該是抄起所有能用的關係,把對方往死裡整。
可現在,媽居然說“算了”?
還替江文慧開脫?
“媽,”她試探著問,“昨天在公園……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沈玉梅的身體僵了一下。
雖然很快恢復平靜,但沈玥捕捉到了。
果然。
江文慧一定說了或者是做了甚麼,要麼就是楚嵐。
她們說了能讓恨不得把楚嵐母女剝皮抽筋的媽媽,突然偃旗息鼓的話。
“沒甚麼,一個瘋子說的瘋話,有甚麼好聽的。”
“那你為甚麼……”
“玥玥。”沈玉梅打斷她,“算了。”
沈玉梅聲音裡透出濃濃的疲憊,“這次聽我的。楚嵐那邊先別動。”
沈玥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可看著母親那張蒼白中透出灰敗的臉,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她太瞭解她媽了。
這副表情,這個語氣,意味著沈玉梅已經做了決定。
可到底為甚麼呀?
江文慧母女到底說了甚麼,能讓她媽怕成這樣?
沈玥盯著母親緊閉的雙眼,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憤怒,不解,還有一絲被背叛的冰涼——媽竟然向著楚嵐那邊?
媽一定是被威脅了,或者有甚麼把柄落在楚嵐手裡了。
行,媽不讓明著報警,那她就暗地裡來。
楚嵐,江文慧。
這對瘋女人給她媽灌了甚麼迷魂湯,她一定會查清楚。
沈玥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母親,眼底翻湧著陰冷的光。
媽心軟,她可不心軟。
這次差點要了她媽的命,這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沒有存名字、但倒背如流的號碼。
編輯簡訊。
“東郊森林公園管理處,我要昨天湖邊落水的完整監控。”
點選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