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最看不起我！
沈玥被這突如其來的、過於“美好”的訊息砸懵了。
“媽，他只是說考慮？他沒答應？他是不是在敷衍你？拖著你？”
“敷衍？他敢！”沈玉梅嗤笑一聲，語氣篤定，充滿掌控感，“我給了他最後期限！就一週時間！”
“玥玥，你聽媽說，媽瞭解男人，尤其是顧慎那種男人。他要是不動心，不害怕，他會直接讓我滾，根本不會說甚麼‘考慮’！他既然鬆了這個口，就說明他心裡虛了！他掂量過了，他不敢跟我魚死網破！”
“就一週之後，他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必須重新跟你訂婚，娶你進門！”
沈玉梅越說越篤定，彷彿已經看到了顧慎在記者釋出會上，牽著沈玥的手，宣佈婚訊的畫面。
看到了楚嵐那張故作清高的臉，搖搖欲墜的模樣。
看到了江文慧在療養院裡，聽到這個訊息後，徹底瘋癲的慘狀。
“玥玥，你的好日子，就要來了！顧太太的位置，終究還是你的！誰也搶不走！楚嵐那個小賤人，她就只配眼睜睜看著，看著你是怎麼風風光光嫁進顧家，看著她媽是怎麼徹底爛在精神病院裡！”
……
明森律所，顧明森正打起精神處理工作，有人敲門。
推門進來的是季青城。
他把另一份文件輕輕擱在桌上：“瑞科的案子，前期盡調做完了。情況跟咱之前想的差不多，證據有硬傷，但也不是不能打。”
顧明森抬頭，“對方律師定了嗎？哪家律所？好不好搞？”
季青城沉默了一下：“定了。智創未來上午跟清和籤的合同。代理律師是楚嵐。”
辦公室裡一下子靜了。
顧明森裝著無所謂，“是她啊，那還真是巧。”
季青城看著他，“也不能說是巧，她現在名氣很大，人家找她很正常。所以這案子，我的意思是不接。”
顧明森猛嘴角向下撇著，扯出個難看的弧度。
“不接？為甚麼不接？給我一個不接這案子的理由。”
“理由很簡單。”季青城迎著他的目光，“沒必要。”
顧明森嘴角往上扯，眼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三千萬的案子，你說沒必要？季青城，你知道所裡這個月收入跌了多少嗎？你知道上個月走了幾個人嗎？”
“我知道。”季青城聲音很平，“賬是我在看，人是我在管。我比你更清楚所裡現在甚麼情況。”
“但有些錢，賺了比不賺更麻煩。這案子證據不紮實，就算贏了也是慘勝，得往裡貼多少資源？”
“更別說對手是楚嵐。”
顧明森眼皮狠狠一跳。
“楚嵐又怎麼樣？她接了案子我就得繞著走？就得把到嘴的肉吐出去？”
“我不是這意思。”季青城搖頭，“我是說，這案子不值得你親自下場跟她對打。”
“贏了，別人會怎麼說？說你顧明森用整個所的資源，去打一個剛起步的小所，去打你前妻，可真有出息。”
“輸了——”季青城看著他，眼神裡那點情面剝得乾乾淨淨，“你知道後果。”
顧明森的臉瞬間漲紅。
血往頭上衝，“輸？你就這麼看不起我？還沒打，你就認定我會輸？認定我顧明森離了她楚嵐，就是個廢物？”
季青城也有點上火，聲線猛地拔高，“顧明森！你醒醒！咱們現在說的是案子！是生意！是所裡還能不能活下去！不是你跟楚嵐那點私人恩怨！”
“你捫心自問！你非要接這案子，你腦子裡想的到底是那點報酬，還是想著怎麼在法庭上把楚嵐踩下去，證明你離了她照樣牛逼？”
顧明森：“她對我下手的時候，可沒念過一日夫妻百日恩！”
“現在你讓我避著她？讓我把到嘴的肉吐出去？就因為她坐在對面？”
他猛地一揮胳膊，手裡的文件夾狠狠砸在桌上！
“你非要我說得那麼明白嗎？”季青城嘆了口氣，
“說好聽點是放棄，實在說那就是逃避！”
“就這案子的難度！就楚嵐現在的水平、狀態、還有她憋著的那口氣！”
“你對上她，沒有勝算！”
“我不是說你一定打不贏這場官司！我是說，從策略上，從得失上，從你顧明森和所裡的前途上想，這案子，根本不值得你跳這個坑！它就是個糞坑！誰跳誰一身屎！”
“如果你輸了，那些還在觀望的客戶會怎麼想？那些因為楚嵐走了心裡犯嘀咕的客戶會怎麼做？他們會覺得，連你顧明森都打不過楚嵐，那明森所這塊牌子，是不是真不行了？那我們還把案子交給一個‘不行了’的所幹啥？”
季青城說完，死死盯著顧明森發白的臉。
顧明森也看著季青城。
看著這個和他一起創辦明森、並肩幹了快十年的合夥人，此刻站在他對面，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的東西，顧明森看得懂。
是失望，是那種“你怎麼就聽不進去勸”的無奈。
還有一點憐憫的意思。
這種憐憫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讓顧明森難受。
顧明森心想，你們都看不起我。
合夥人看不起我，覺得我打不過楚嵐。所裡那些人，表面恭恭敬敬喊“顧律”，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編排我。
還有楚嵐。
她最看不起我！
離了婚就翅膀硬了，敢截我的胡，搶我的客戶，現在還想在法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踩下去。
沒有我顧明森，她楚嵐算甚麼東西？當初她要不是跟了我，能在江雲市站穩腳跟？
現在倒好，踩著我的肩膀爬上去了，站穩了，轉頭就想一腳把我踹進泥裡。
做夢！
“你們越是這樣看不起我，我就越要接這個案子！”
“我就是要證明她楚嵐，是我帶出來的！”
“她在別人面前可以耍威風，可以當她的楚主任，楚理事，可以讓人高看一眼！”
“但在我面前，她不行，永遠不行！”
季青城無奈搖頭，“你非要這樣，我也沒辦法。”
“你非要把自己的臉伸上去給楚嵐打，給全江雲市的人看，那我攔不住。”
“但作為合夥人，我最後提醒你一句。”
“這個案子，你接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贏了，是應該的，沒人會誇你。輸了，明森所這塊牌子，就真被你砸地上了。到時候，別怪我今天沒把話說清楚。”
“好自為之。”
……
清和律師事務所，晚上十點。
小會議室還亮著燈。
楚嵐合上最後一本案卷，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外頭辦公區的燈都關了，只剩下她這間會議室還撐著一小片暖黃的光暈，在深夜裡，像孤島上唯一的燈塔。
她端起手邊的杯子，才發現咖啡早就涼透了，喝了一口，苦得她微微皺了下眉，但還是嚥下去了。
累，但腦子異常清醒。
智創未來這個案子，比預想的棘手。證據鏈那三處硬傷，像三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被對手引爆。需要謹慎。
這時門被推開，合夥人陸妍探頭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
“還沒走？”陸妍走進來，把一杯茶放在楚嵐手邊，自己在她對面坐下。
“馬上。”楚嵐接過茶，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很舒服。
陸妍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楚嵐攤開的案卷上：“智創未來那個案子？”
“嗯。”楚嵐應了一聲。
“我聽說，明森所那邊，接了對面的代理。”
楚嵐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訊息確定了？”
“確定了。”陸妍點頭，“我在明森所的朋友告訴我的，說顧律師親自帶隊，整個訴訟部都在為這個案子加班。而且代理律師，是顧明森本人。”
楚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茉莉香。
“哦。”她隨口應了一聲。
陸妍看著她平靜的臉，猶豫了一下，“學姐，你們倆這次是真要對上了。”
楚嵐：“都在這個圈子裡混，遲早的事。”
“你不擔心？顧明森他畢竟對你很瞭解。你的路數，你的習慣，你的弱點，他比誰都清楚。”
“那又怎麼樣？”楚嵐反問，“法庭上，只認證據，認法條，認邏輯。不認前夫前妻，不認誰更瞭解誰。”
“再說，他了解的是以前的楚嵐。”
“不是現在的我。”
陸妍笑了笑，作為合夥人，她知道為甚麼楚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清和做到這個地步。
她身上有種東西，是很多人在經歷挫折後就會失去的。
是那種“我可以被打倒，但絕不會被打垮”的韌性。
是那種“過去歸過去，未來歸未來”的清醒。
“需要我做甚麼？”陸妍問。
楚嵐：“證據鏈那三處硬傷，得補。時間戳那十二個小時的空白，是關鍵。你明天帶兩個人，去智創未來那邊，我要這十二個小時裡，所有系統的操作日誌，所有程式碼的變動記錄，所有經手人的書面說明。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十二個小時填滿，填到對方無話可說。”
“明白。”陸妍點頭。
“另外，”楚嵐補充，“顧明森不會只打明牌。他手裡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或者，他會想辦法制造一些‘東西’。你留意一下，智創未來那邊，最近有沒有甚麼異常的人或事接觸。特別是和明森所，或者和顧明森本人，可能有關的。”
陸妍神色一凜：“你懷疑他會……”
“我不知道。”楚嵐打斷她，“但防著點，總沒錯。”
“好。”陸妍應下，站起身，“那我不打擾你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案子再急，也不差這一晚上。”
楚嵐點頭：“我知道。一會我就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