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是誰想踩就能踩的
葉芯是從行業論壇上知道顧明森接案子的事。
帖子標題很刺眼：
“瑞科vs智創未來，三千萬標的案開打！代理律師是前夫妻，明森所顧明森對清和所楚嵐，年度大戲預定！”
葉芯驚了一下。
顧明森真的接了楚嵐的案子？
他為甚麼要接呢？
楚嵐現在是市律協常務理事，姜文淵的關門弟子，清和所風頭正勁的主任。
顧明森這個時候拿甚麼跟她打？
拿他那點可憐的自尊？拿明森所現在半死不活的人心？
葉芯和季青城的想法一樣，顧明森會輸的。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法庭上，顧明森被楚嵐辯得啞口無言、臉色慘白的模樣。看到了判決書下來，明森所口碑徹底崩塌，客戶紛紛轉投清和的慘狀。看到了顧明森一敗塗地、從此在行業裡再也抬不起頭的樣子。
不行，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如果顧明森混得很差，也會影響到自己的前程。
她要的是金牌律師顧明森，而不是一個落魄律師顧明森。
顧明森不能輸。
葉芯憂的同時，也有喜。
喜的是楚嵐和顧明森，這次是真的撕破臉了。
不是離婚時那種帶著餘溫的拉扯，不是律協會議上那些夾槍帶棒的言語交鋒。
是法庭，是白紙黑字的判決。
是輸贏分明、你死我活的戰場。
從今往後，他們就是徹徹底底的對手，是擺在明面上的仇敵。
那些過去的情分，那些曾經夫妻一場的牽扯，在這場官司之後，會被碾得粉碎，再也拼不回來了。
顧明森心裡最後那點關於楚嵐的念想，也會跟著一起碎掉。
他再也不可能回頭了。
想到這些，葉芯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既然顧明森自己要這樣選擇，那就想辦法再推他一把。
推得遠遠的，推到楚嵐的對立面，推到再也回不了頭的地方。
得做點甚麼了。
-
下午四點，葉芯換了身衣服。
不是平時那種柔軟乖巧的家居服，而是一套米白色的小香風套裝，裙子長度到膝蓋，領口繫著同色系的細絲帶。
頭髮仔細地挽成低馬尾，化了淡妝，嘴唇塗了層溫柔的豆沙色。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溫順，懂事，帶著惹人憐愛的擔憂。
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打扮好後，來到了顧宅。
傭人正在院子裡修剪花草，看見她，笑著打招呼：“葉小姐來啦？夫人在茶室呢。”
“謝謝王姨。”葉芯甜甜地笑了笑，拎著手裡包裝精美的燕窩禮盒，輕車熟路地往裡走。
曾經有一陣，她被顧家視為不受歡迎的人。
但當顧明森和楚嵐徹底離婚之後，顧家對她的態度又改變了一些。
茶室裡飄著上好的普洱香。周玉琴正在泡茶，動作慢條斯理，透著養尊處優的從容。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看見葉芯，臉上露出笑容：“芯芯來了？快坐。”
“周姨。”葉芯走過去，把禮盒輕輕放在桌上，“朋友從馬來帶的燕窩，聽說對面板好，我拿來給您嚐嚐。”
“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周玉琴嘴上這麼說，眼裡卻露出滿意。她示意葉芯坐下，給她倒了杯茶，“嚐嚐，剛到的老班章。”
葉芯雙手接過，小口抿了抿，放下杯子，臉上適時地浮起一層欲言又止的憂色。
周玉琴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她問。
“森哥他最近接了新案子，壓力大，我卻幫不上忙，很內疚。”
“接案子是好事啊，”周玉琴不以為意，“律師不就是靠案子吃飯的嘛。甚麼案子讓他壓力這麼大？”
葉芯抬起眼，眼圈微微泛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強忍著。
這副表情她已經演練得非常熟悉了。
非常好用。
“是瑞科科技的案子，標的額三千萬。對手是智創未來，代理律師是嵐姐。”
茶室裡安靜了一瞬，周玉琴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楚嵐？”
“嗯。”葉芯點頭，“我實在是擔心。嵐姐現在太厲害了。她剛當了市律協的常務理事，清和所又風頭正勁，背後還有顧慎先生……”
她抬眼看向周玉琴，眼神裡全是無助和依賴。
“森哥他性子要強，非要接這個案子。可季律師都勸他，說這案子難打，對上嵐姐勝算不大。”
“我也勸不動他。他就覺得嵐姐是故意跟他作對，非要贏她不可。”
“可萬一……萬一輸了怎麼辦？”
葉芯臉上的憂色更重，這次是真的。
她心裡確實是擔心顧明森輸給楚嵐。
“明森所現在本來就不如從前，要是再輸給嵐姐……那些客戶會怎麼想？圈子裡的人會怎麼看森哥？他以後還怎麼在江雲市立足？”
“我不想看他難受，看他被人笑話。我真的好怕……”
說著眼淚就下來了，半真半假。
她哭得恰到好處，梨花帶雨，又不過分誇張。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周玉琴最在意的地方——顧明森的面子，顧家的名聲，還有對楚嵐那股積壓多年的、混合著輕視和嫉恨的複雜情緒。
周玉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楚嵐離了婚還不安分，非要跟明森過不去。她是存心要打我們顧家的臉！”
“阿姨，您別生氣，”葉芯連忙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聲音柔柔的，“嵐姐她可能就是好勝心強。但森哥現在這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怕他鑽牛角尖，怕他……”
“他不能輸！”周玉琴猛地打斷她，“我顧家的兒子，輸給誰都不能輸給那個上不了檯面的女人！”
“芯芯，你跟我說實話。明森接這個案子，到底有幾分把握？”
葉芯垂下眼睫，聲音更低了：“季律師說……沒有勝算。”
“放屁！”周玉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具跟著震了震，“季青城算甚麼東西？他也配說明森不行？”
“這個案子，他必須給我贏！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讓楚嵐那個賤人再也抬不起頭！”
“需要甚麼資源，需要甚麼人脈，讓明森跟我說！顧家還沒倒呢，輪不到一個下堂婦騎到我們頭上撒野！”
葉芯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睛卻亮了亮。
“阿姨，您願意幫森哥？”
周玉琴冷笑，“他是我兒子，我不幫他幫誰？我要告訴所有人，顧家的門檻，不是誰想踩就能踩的。楚嵐想借著明森往上爬，我就讓她摔得粉身碎骨！”
“有我在，明森吃不了虧。你好好陪著他，安撫他的情緒。官司的事，我來安排。”
葉芯用力點頭，眼淚又湧出來，這次是歡喜的。
“謝謝阿姨！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森哥要是知道您這麼支援他，一定很高興。”
“你讓他專心準備案子，其他的，不用他操心。”
“這個楚嵐，是該有人教教她，甚麼叫規矩了。”
-
晚上七點，顧家老宅。
家宴擺在正廳，菜已經上得差不多了，精緻，但沒甚麼熱氣，像一桌華麗的擺設。
顧老太太坐在主位，顧明森坐在她左手邊，換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臉色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沒甚麼胃口，筷子在碗裡撥了撥，又放下。
周玉琴正給老太太佈菜，動作殷勤，話也密。
“媽，您嚐嚐這個，廚師新學的，味道不錯。”
“明森，你也吃啊，忙了一天了，補補。”
顧明森“嗯”了一聲，沒動。
氣氛有點沉悶。
葉芯坐在周玉琴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偶爾抬頭看一眼顧明森，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擔憂和心疼。
她終於又被允許重返顧家的飯桌了。
周玉琴看了葉芯一眼，又看看顧明森，忽然放下筷子。
“媽，有件事，我得跟您說說。”
顧老太太抬眼：“甚麼事？”
“明森最近接了個案子，”周玉琴說著，目光掃過顧明森，“瑞科科技的，標的額三千萬。本來是個好案子，可惜——”
“對手是智創未來，代理律師，是楚嵐。”
顧老太太夾菜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顧明森。
“楚嵐？”
“是。”顧明森應了一聲，沒多解釋。
“她倒是本事不小，離婚才多久，就能接三千萬的案子，還能跟你對上。”
周玉琴接過話頭，語氣裡的火氣壓不住了。
“媽，您說這像話嗎？一個下堂婦，離了婚不好好躲著，非要跑到明森面前耀武揚威！她這是打誰的臉？打明森的臉，打我們顧家的臉！”
“現在圈子裡都傳遍了，說明森的前妻要跟他打擂臺，等著看咱們顧家的笑話！”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顧明森皺起眉：“媽，這是工作上的事，您別……”
周玉琴打斷他，“明森，你醒醒！楚嵐接這個案子，就是衝著你來的！是存心要讓你難堪，要踩著你的臉往上爬！”
“你跟她夫妻三年，她是甚麼人你不清楚？表面清高，骨子裡比誰都狠！離了婚就能勾搭上顧慎，現在又想借著這個案子，把你徹底踩下去！”
“我告訴你，這個官司，你不能輸！不僅不能輸，還得贏得徹徹底底，贏得她楚嵐再也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