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量他也玩不出甚麼花樣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的傷處因為激動而一跳一跳地疼，更添了幾分狼狽的瘋狂。
“顧慎，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敘舊，也不是來求你可憐。”
“我是來跟你談條件的。”
顧慎靜靜地看著她，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背，拉開了一點與沈玉梅之間過於逼迫的距離。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無形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哦？”他微微挑眉，“談甚麼條件？”
“我們之間，有甚麼條件可談？”
沈玉梅像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臉上那種孤注一擲的瘋狂裡，驟然迸射出更深的怨毒和一種被徹底輕視的羞辱感。
“不明白？”她從喉嚨裡擠出乾啞的冷笑，“顧慎，你別跟我裝失憶！”
“當初是你親口答應的，只要我能拿出顧家當年害死你爸媽的證據，那些藏在陰溝裡、被他們抹得乾乾淨淨的髒東西，你就娶我女兒沈玥，保她一輩子榮華富貴，讓她堂堂正正做顧太太！”
“白紙黑字沒有，可這話是從你顧慎嘴裡說出來的！吐口唾沫是個釘！你現在想不認賬？”
她的呼吸變得粗重，額角那個青紫的鼓包隨著激動的情緒突突跳動，破壞了她臉上精緻的妝容，也扭曲了她原本尚有幾分風韻的容顏。
“你單方面取消婚約，把我們母女的臉面，扔在地上，踩了一遍又一遍！”
“這還不夠！”
她眼中的恨意幾乎要燒穿眼前的男人。
“你現在，居然和楚嵐那個小賤人勾搭在一起！顧慎，你他媽是不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楚嵐是誰的女兒！你明知道江文慧那個瘋子當年怎麼對我的！你明知道我跟她們母女是不死不休的仇！”
“你睡誰不行？你偏要去碰那個賤人！你是存心噁心我，存心往我心口上捅刀子是不是？”
“我告訴你，沒門！”
沈玉梅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怨毒和恐慌都壓榨出來，凝聚成最致命的一擊。
她盯著顧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顧慎，你給我聽好了——”
“我要你馬上公開宣佈，重新和我女兒沈玥訂婚！用最快的速度，八抬大轎，明媒正娶，把她風風光光迎進門！”
“不然——”
“我就告訴顧家，你回國是來向整個顧家復仇的！”
“我要讓顧家有防備，不讓你得逞！”
“我也會告訴楚嵐，你接近她，其實也是報復顧家的一部分！”
“我要讓全江雲市的人都看清楚，你這個披著精英皮的大律師，骨子裡裝的是甚麼！”
“我要讓你在江雲，在法律圈，在顧家，再無立錐之地！”
“還有那些證據——”
她亮出了最後、也是最堅實的底牌，身體向後靠去，抱起手臂，下巴昂起，做出一個勝利者的姿態。
“你想都別想再拿到一片紙！”
“顧慎，路我給你劃出來了。”
“要麼，按我們當初說好的，娶沈玥，以前的事一筆勾銷，我幫你慢慢挖出那些吃人的骨頭，咱們還是一家人。”
“要麼咱們就抱著一起死，同歸於盡。”
“我沈玉梅爛命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你顧慎，你這麼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你的名聲，你的地位，你的吉瑞國際，還有你那見不得光的血海深仇……”
“可就都完了，只要顧家有防備，你報不了仇的。你沒有我提供的證據，也拿他們沒辦法。”
“你是律師，你總不能直接殺死他們吧？那樣你自己也會搭進去！”
“你就是權衡過需要證據，所以才答應和我做交易。”
她說完，死死地盯住顧慎。
她在等這個男人的恐懼，等他的驚慌，等他在最後一刻的崩潰和妥協。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他鬆口，她下一步該怎麼拿捏，該怎麼趁熱打鐵，逼他立刻召開記者會，宣佈和沈玥的婚訊。
顧慎沉默地坐在那片光暈的邊緣。
然後點了點頭，“我們之前是有過這種約定，只是後來你女兒不守規矩，所以我才取消了婚約。”
“既然你現在重提這件事，我可以考慮。”
沈玉梅的心狂跳起來。
他終於……終於要鬆口了？
“你說甚麼？”沈玉梅大聲問。
顧慎看著她眼底的瘋狂光芒，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深潭般的平靜。
“我說，”他放慢了語速，每個字都吐得清晰，帶著一種深思熟慮的、彷彿真的在權衡利弊的意味，“這件事，關係重大。”
“你提出的條件，我可以考慮，但需要時間。”
“你容我考慮考慮。”
沈玉梅心裡狂喜！
他沒一口回絕！他沒掀桌子！他沒像剛才那樣用那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她！
他動搖了！他被拿捏住了！他怕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瞬間淹沒了她。
她就知道顧慎肯定在乎那些證據！顧慎需要證據，將顧家送進去！
顧慎再厲害，他也是人！他也有軟肋！
“顧慎，這還有甚麼好考慮的？”
“娶我女兒，履行你當初的承諾，拿到你要的東西，各取所需！”
“還是說……”她眼神閃了閃，刻意放軟了語調，帶上了一絲誘哄和威脅並存的意味，“你還惦記著楚嵐那個小賤人？捨不得？”
顧慎抬眼，淡淡地掃了她一下。
“沈女士，”他聲音聽不出喜怒，“這是我的事。”
沈玉梅一噎，臉上閃過一絲惱恨，但想到顧慎已經鬆口“考慮”，那點不悅立刻被更大的興奮壓了下去。
“那你需要多久考慮？一天？兩天？”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顧慎面前晃了晃，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商量的逼迫：
“我最多隻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我要聽到你召開記者會，宣佈和玥玥重新訂婚的訊息！”
“否則——”她拖長了音調，眼底的瘋狂和得意幾乎要溢位來，“你知道後果。”
顧慎沉默著。
他沒有立刻回應沈玉梅給出的最後通牒，只是微微垂著眼睫，似乎在認真計算三天的時間是否足夠。
沈玉梅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她幾乎要忍不住催他，逼他立刻點頭答應。
但她又不敢。
她怕把顧慎逼急了，反悔。
“三天不夠。”顧慎說。
沈玉梅眉頭猛地一皺：“怎麼不夠？娶個女人而已，又不是讓你去造火箭！三天足夠你想清楚了！”
顧慎搖了搖頭，目光沉靜地迎上她焦躁的視線。
“沈女士，我需要處理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
“吉瑞的公務，顧家內部的耳目，很多事需要處理的。”
“一週後，我給你答覆。”
沈玉梅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想堅持三天。
但顧慎的眼神告訴她，這不是商量，是底線。
一週雖然比她預期的長，但也並非不能接受。比起他剛才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這已經是巨大的進展了！
看來他是真的在重新認真考慮這筆交易了！他心動了！
沈玉梅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逼得太緊，萬一他反悔不幹……一週就一週！量他也玩不出甚麼花樣！在絕對的把柄面前，多等幾天，結果都一樣！
“行！”
“顧慎，看在你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我就再給你一週時間！”
“一週後的今天，此時此刻，還是這個地方，我要聽到你的最終答覆！”
“要是到時候，你還是給我打馬虎眼……”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用那雙閃爍著惡毒光芒的眼睛，死死剜了顧慎一眼。
顧慎沒有接她的話，只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旁邊椅子上的羊絨大衣。
“一週後見。”
他說完，不再看沈玉梅臉上那副“勝利在望”的複雜表情，穿過被綠植隔開的卡座，走向咖啡館門口。
沈玉梅直到完全看不見他了，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進沙發背。
額角的傷處後知後覺地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但她卻感覺不到多少痛苦，反而有一種扭曲的暢快。
她抬起顫抖的手，撫上自己紅腫的額頭，嘴角無法抑制地，向上咧開，越咧越大。
最後，變成一個無聲的瘋狂笑容。
她覺得她贏了。
拿出手機，給她的乖女兒沈玥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沈玥明顯不耐煩的聲音：“媽？甚麼事？我頭疼，剛睡下……”
“玥玥！”沈玉梅打斷她，“成了！”
“甚麼成了？媽，你說甚麼成了？”
“當然是顧慎那邊成了！媽跟你說了，媽有辦法！媽今天去找他了，跟他攤牌了！”
“那個小王八蛋，一開始還跟我裝，擺他大律師的譜！我直接撞了他們前臺！媽豁出去了！他不見我，我就死在那兒！”
“他沒辦法，只好下來見我。我跟他說了，當初的交易，他必須認！他要不娶你，我就把他的秘密，全給他抖落出去！”
“你猜怎麼著？”
沈玉梅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享受著電話那頭女兒屏息的等待。
“他怕了！”
“他鬆口了！他願意娶你，但他說他要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