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一定是瘋了
“進。”
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臉色有些微妙。
“顧律,吉瑞國際的官網剛剛更新了頭條。”
顧明森抬眼,“甚麼內容?”
助理把平板遞過來,聲音放輕了些:“您……自己看吧。”
螢幕上是吉瑞國際官方網站的介面。
深藍色的背景,簡潔大氣的設計,頂端的滾動頭條用加粗字型寫著:
【吉瑞國際熱烈祝賀戰略合作伙伴“清和律師事務所”正式啟航】
下面配了一張楚嵐的單人照片。
她站在新律所的logo前,側身回眸,眼神清亮,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照片拍得極好,不像商業宣傳照,像精心策劃的形象大片。
文章內容更是將“清和”這個小律所,直接抬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高度——
“吉瑞國際亞太區榮幸宣佈,與江雲市新銳律所‘清和律師事務所’達成深度戰略合作。清和創始人楚嵐律師,系政法大學傑出校友,在國際商法、跨境合規領域擁有卓越的專業素養與前瞻視野……”
“此次合作,標誌著吉瑞在國際化程序中,再次攜手本土優秀法律力量,共同構建更加開放、協同、共贏的全球法律服務生態……”
“楚嵐律師及其團隊,將成為吉瑞在亞太區最重要的戰略級夥伴之一……”
顧明森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
越看越難受。
吉瑞國際,全球排名前五的律所。
它的官網頭條是非常重要的。
很多客戶、同行、媒體,每天重新整理就為了獲取行業動態。
而現在,這個頭條位置,給了楚嵐。
給了那個被他以“備考分心”為由,逼著交出案子的前妻。
給了那個今天剛剛掛牌、員工加起來不到十個人的“小律所”。
顧明森突然發現自己好蠢。
不但蠢,而且眼瞎。
昏招百出,還沾沾自喜以為掌控了一切。
結果人家轉身就站到了更高的平臺上。
“顧律……”助理小聲提醒,“這個報道一出,業內估計要炸。剛才已經有好幾個客戶打電話來問了,說楚律師是不是早就和吉瑞搭上線了,所以才從我們這兒離開……”
顧明森抬手,示意他閉嘴。
“出去。”
助理不敢多說,收起平板,輕手輕腳退出去,帶上了門。
他抓起桌上的煙盒,抖出一支,點燃。
深吸一口。
尼古丁辛辣的味道衝進肺裡,帶來短暫的麻痺。
煙霧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的視線。
手機又震了,是葉芯。
“森哥!你看到吉瑞的官網了嗎?嵐姐她真的攀上顧慎了!還甚麼戰略合作伙伴,說得真好聽!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顧明森沒說話。
“森哥,你不能就這麼算了!她這分明是在打你的臉!在打明森律所的臉!”
“現在全行業都在看我們的笑話!說我們留不住人,說楚嵐早就找好了下家——”
“說夠了沒有?”顧明森打斷她。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葉芯像是被嚇到了,好幾秒沒出聲。
“森哥,我……我是為你不平……”
“我的事,不用你瞎操心。”
“管好你自己。姜老師的博士考試就在下個月,有閒心關心別人的頭條,不如多背幾條法條。”
說完,不等葉芯回應,直接掛了電話。
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像有甚麼東西堵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
鈍鈍的疼。
-
晚上八點,江畔私人會所。
露臺酒會正到高潮。
絃樂四重奏在角落裡流淌出舒緩的爵士,香檳塔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衣香鬢影,低聲談笑,空氣裡浮動著高階香水、雪茄和金錢的味道。
這是江雲市法律圈頂層的社交場。
顧慎站在欄杆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他沒加入任何一個小圈子,只獨自站著,望著腳下蜿蜒的江水和對岸的霓虹。
夜風帶了涼意,吹起他額前幾縷發。
他今晚喝了不少。
從開場到現在,敬酒的人就沒斷過。恭喜吉瑞又添強援,祝賀找到優質合作伙伴,話裡話外都在打探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清和律師事務所”,和那位上了吉瑞頭條的楚嵐律師。
顧慎來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
喝到後來,舌尖已經有些發麻。
腦子裡他刻意壓制的畫面,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楚嵐站在“清和”logo前的樣子。
她接過合作備忘錄時,指尖輕輕擦過他掌心的觸感。
她抬眼看他,說“必不負所托”時,眼底那簇明亮的光。
還有……
還有一些更模糊的、更破碎的、彷彿來自夢境深處的畫面。
她沒穿衣服。
汗溼的頭髮黏在脖頸,蜿蜒進鎖骨的凹陷。
她仰起臉,眼角泛紅,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微微張著,喊了一聲甚麼……
顧慎猛地閉上眼。
又來了,這該死的幻象。
從第一次在山上見到她開始,就時不時冒出來。
支離破碎,沒有前因後果。
卻真實得可怕。
真實到他能記得每一寸肌膚的觸感,記得她呼吸的頻率,記得她嗚咽時帶著哭腔的顫音。
可那怎麼可能?
她是顧明森的前妻。
是他的前侄媳婦。
他們之間,隔著很多東西。
這些畫面是怎麼來的?
是他壓抑太久產生的幻覺?
還是某些被遺忘的、不該存在的記憶?
“顧先生?”
輕柔的女聲在身側響起。
顧慎睜開眼。
一個穿著暴露的年輕女人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妝容精緻,眼神大膽,手裡端著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露出胸前誘人的溝壑。
“一個人喝酒多悶呀。”女人笑,聲音又甜又膩,“我陪您喝一杯?”
顧慎淡淡掃了她一眼。
“不用。”
他轉身,想走。
女人卻跟了一步,手指狀似無意地搭上他的小臂。
“顧先生別這麼冷淡嘛。聽說您剛取消了婚約,現在正是空窗期……”
她的指尖若有似無地在他手臂上劃了一下。
帶著赤裸裸的暗示。
顧慎側過頭,目光落在女人搭在他手臂的那隻手上。
“拿開。”
女人一愣,她訕訕地收回手,還想說甚麼,對上顧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顧慎不再看她,徑直穿過露臺,走進室內。
他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了幾把臉。
水珠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打溼了襯衫前襟。
他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眼底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焦躁。
那些幻象又來了。
這一次更清晰。
他看見自己把楚嵐按在牆上,吻她的脖頸,手探進她的衣襬,掌心貼著她腰側細膩的面板。
她在他懷裡發抖。
她抓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肉裡,帶著哭腔喊:“顧琛……顧琛你輕點……”
那聲帶著泣音的輕喚,和眼前鏡中人冷峻的輪廓重疊,割裂得讓他太陽xue突突直跳。
他一定是瘋了。
或者喝得太多了。
他扯下紙巾,胡亂擦了把臉,將那些荒唐的、滾燙的碎片強行壓回意識深處。
整理好表情,拉平西裝前襟,他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吉瑞國際合夥人。
推開洗手間的門,外面酒會的喧囂熱浪般湧來。
他打算直接離開。
這個狀態不適合再待下去。
“顧先生?”清冷的女聲自身側響起。
楚嵐就站在幾步外的廊柱旁,手裡端著一杯澄淨的蘇打水,加了片青檸。
她換下了白天開業時的正式西裝,穿了件珍珠白的絲質襯衫,配黑色闊腿褲。
顧慎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絲質襯衫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胸前柔軟的弧度。
腰肢被闊腿褲的腰帶束著,不盈一握。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布料之下,肌膚是何等的光滑細膩,腰線是如何的凹折迷人……
“顧先生?”楚嵐又喚了一聲,微微偏頭,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
顧慎猛地回過神。
像被燙到一樣,他迅速移開目光,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楚律師。”
“您沒事吧?”楚嵐往前走了一步,眉頭輕蹙,打量著他,“臉有點紅,是喝多了不舒服嗎?”
她靠近時,身上那股清洌如雪後松枝的冷香飄了過來。
這味道瞬間擊潰了顧慎剛剛勉強築起的防線。
腦海中轟然炸開更多畫面——
這香氣縈繞在鼻尖,她汗溼的面板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被他按在身下,長髮鋪了滿枕。
她哭著咬他肩膀,留下細細的牙印,嗚咽著喊那個名字……
“顧慎?”
這一次,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顧慎像從一場高燒中驚醒,猝然後退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接近的距離。
這個動作幅度不大,但在向來從容淡定的顧慎身上,顯得異常突兀和慌亂。
楚嵐愣住了,舉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清晰地看到顧慎耳根後迅速蔓延開一片不正常的紅,甚至看到他別開臉時,下頜線繃得死緊,像是在極力隱忍著甚麼。
“我沒事。”顧慎語速很快,甚至有些急促,“只是有點悶,出來透口氣。”
說完,他倉促地轉身,朝著與酒會大廳相反的、通往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腳步快得幾乎像在逃離。
楚嵐站在原地,望著顧慎幾乎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完全摸不著頭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蘇打水,又抬頭看向顧慎消失的走廊轉角。
剛才……發生了甚麼?
顧慎那樣子,絕不僅僅是“喝多了”或者“悶”。
那是一種接近失態的窘迫,甚至有一絲羞惱。
可她明明甚麼都沒做。
只是正常地打了個招呼,問了句關心的話。
楚嵐蹙著眉,慢慢抿了一口蘇打水。
顧慎今晚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