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必不負所托
“當然要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離了顧家，她甚麼都不是！我這就去找人，讓她這律所開不下去！”周玉琴語氣激動。
“蠢貨！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周玉琴被罵得一愣。
“你現在去打壓她？你是嫌她對我們顧家的恨意還不夠深？是怕她將來飛黃騰達了，報復明森報復得不夠狠？”
“你看看，看看這些給她捧場的人！還有那麼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她現在風頭正勁，你這個時候去觸她黴頭，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顧家小肚雞腸，離了婚還要打壓前兒媳？”
周玉琴被噎得說不出話。
老太太穩了穩呼吸，“你現在，立刻去準備一對最體面的花籃，要最大的，用最好的花，署上我的名字，派得力的人，給我風風光光地送到她律所去！”
周玉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媽！楚嵐她現在跟明森離婚證還沒領呢，就這麼明目張膽地自立門戶，打我們顧家的臉！我們還要給她送花籃慶賀？還是署您的名？這……這成何體統！我們顧家的臉往哪擱？”
老太太冷笑，“你還是愚不可及！看不清楚形式！楚嵐現在翅膀硬了，有本事了！她今天能請動這麼多人為她站臺，明天就能搶走明森律所半壁江山的客戶！”
“你把她逼急了，她扭頭就能帶著一身本事和這些人脈，徹底倒向顧慎！到時候，吉瑞國際如虎添翼，明森的律所就等著被他們倆聯手擠垮吧！”
周玉琴聽得臉色發白，但依舊不甘心：“可她畢竟是要和明森離婚的人了……我們何必再去討好她？”
“我這不是討好，我這是穩住她！”
“現在送花籃，是表明我們顧家的態度！是告訴她，也是告訴所有人，即便做不成婆媳，我們顧家也認她的能力，祝她前程似錦！”
“這樣至少能暫時緩和關係，讓她不好立刻調轉槍口對準明森！至少別讓她覺得我們顧家全是敵人，逼得她只能去找顧慎結盟！”
“只要她不和顧慎聯手，明森就還有喘息的機會！懂嗎？”
周玉琴清醒了不少，覺得老太太說得是對的。
“……我知道了，媽。我這就去辦。”
老太太疲憊地閉上眼，揮揮手：“要快，要體面。別再搞砸了。”
-
清和律所開業，江灣國際大廈樓下熱鬧非凡。
到處都是花籃。
從寫字樓正門臺階兩側開始，沿著人行道一路鋪開，紅的、粉的、白的、黃的，各色鮮花紮成喜慶的造型，緞帶上燙金的賀詞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賀清和律師事務所開業大吉——江雲市律師協會敬贈”
“楚嵐律師鵬程萬里——德科集團中國區總裁辦”
“清和啟航，法耀四方——政法大學校友總會”
“賀楚嵐事業新篇——同屆全體同學”
還有更多熟悉的、不熟悉的名字，密密麻麻，擠滿了整條街。
陸妍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簽到本，臉上興奮得泛紅。
“學姐！姜老師送的花籃擺在最前面！還有季青城律師也送了，還有好幾個大所的主任……”
一個小律所開業，竟然得到這麼多行業大佬們集體站臺。
楚嵐穿著一身米白色西裝套裙，長髮在腦後挽成低髻，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站在律所嶄新的玻璃門前，看著眼前這片花海，心裡有些感慨。
“都登記好。”她對陸妍說，“回頭一一打電話致謝。”
“明白！學姐，剛才物業來說，花籃多得擺不下了，問能不能挪一些到後面巷子去……”
楚嵐看了眼還在陸續送來的花籃，“先擺著吧。別擋著人行道就行。”
工位已經收拾整齊，綠植青翠，會議室的白板擦得乾乾淨淨，上面寫著一行字——
“清和第一天，加油。”
是她昨晚臨走前寫的。
楚嵐走過去，拿起馬克筆，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句：
“不負信任，不負自己。”
眼眶有些發熱。
有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感覺。
靠自己站起來，是這樣的踏實。
-
季青城不肯幫忙，顧明森自己親自訂了花籃。
深紫色的繡球搭配白色洋桔梗，是他特意去老牌花店訂的。緞帶上寫著：“賀清和律師事務所開業——顧明森敬贈”。
字是他親手寫的。
練了好幾遍，才勉強寫出這一幅能看的。
他從小學習書法，字在業餘選手中屬於中上的水平。
花籃訂好了，但要不要親自送去，他一直沒想好。
作為前夫，作為同行，甚至只是作為曾經並肩作戰過的夥伴，他都應該親自到場，說一句“恭喜”。
可當他想象那個畫面——
自己捧著花籃，穿過那片屬於楚嵐的花海，在無數道目光中，走到她面前，說“恭喜”。
然後看她和別人談笑風生，而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顧明森不想見這樣的場面。
他不甘，後悔，難受。
如果當初沒有逼她交出案子。
如果當初在她提出離婚時，他肯放下身段好好談。
如果……沒有如果。
他扯了扯領帶，胸腔裡那股濁氣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最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替我送花籃到清和律所。”
助理：“顧律，您……不過去嗎？”
“不了。送過去就行。”
-
十點零八分，吉時。
楚嵐和陸妍站在門口，準備揭下牌匾上的紅綢。
周圍聚了不少人——有聞訊趕來的老同學，有同行，還有幾家財經媒體的記者。
快門聲咔嚓作響。
陸妍緊張得手心冒汗，小聲問：“學姐，場面好大，要不要說點甚麼？”
楚嵐搖搖頭微笑，“不用。好好幹活就行。”
她伸手，握住紅綢的一角。
陸妍趕緊握住另一角。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用力，紅綢滑落。
“清和律師事務所”七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
掌聲響起。
楚嵐轉過身，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感謝各位。”
“清和今日啟航，前路漫漫，願以專業立足，以勤勉前行。”
“不負信任，不負時光。”
話音落下，掌聲更熱烈了。
就在此時，電梯“叮”一聲響。
門開啟，一行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穿一身菸灰色西裝，襯衫領口鬆開一顆紐扣，隨性又矜貴。
是顧慎。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人，有男有女，個個衣著精緻，氣質出眾。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
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
“是吉瑞的顧慎！”
“他怎麼來了？還帶了這麼多人……”
“之前慶功宴上兩人還跳舞來著……”
楚嵐想過顧慎會來，但沒想到他會帶著吉瑞國際的高管團隊，這麼正式地出現。
顧慎已經走到她面前。
從身後助理手中接過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遞到她面前。
“楚律師，開業大吉。”
楚嵐接過文件夾，有些疑惑地開啟。
裡面不是賀卡，也不是禮單。
而是一份蓋著吉瑞國際公章的《戰略合作備忘錄》。
吉瑞國際亞太區，將在未來三年內，將所有涉及國內企業的跨境資料合規審查業務，優先和清和律師事務所合作完成。
業務預估年收入，後面跟著一個令人心跳加速的數字。
楚嵐非常意外。
顧慎看著她，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這份禮物，還喜歡嗎？”
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可是吉瑞國際！
全球排名前五的律所！
他們的合規業務，是多少律所擠破頭都搶不到的肥肉！
而現在，顧慎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它作為開業賀禮，送到了楚嵐手上。
這是照顧，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對專業能力的絕對認可。
“顧先生，這份禮太重了。”
“不重。”顧慎挑眉，“我覺得剛好。”
“我們看重的，是楚律的能力，這是雙贏的合作。”
“我相信你。”
周圍人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兩人身上。
探究，驚訝，羨慕，嫉妒……
楚嵐合上文件夾。
對著顧慎，也對著他身後吉瑞的團隊，微微彎腰。
“清和律師事務所，必不負所托。”
顧慎淺笑，伸出手。
“合作愉快，楚律師。”
楚嵐握住他的手。
掌心溫熱，力道沉穩。
“合作愉快，顧先生。”
-
明森律所。
顧明森手機震了一下，楚嵐給他發了一條感謝資訊：
“謝謝，花籃很漂亮。”
禮貌，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顧明森想回復點甚麼。
打出一行“你喜歡就好”，刪掉。
又打“今天很熱鬧吧”，再刪。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嗯。”
放下手機，靠進寬大的真皮座椅，抬手蓋住眼睛。
那對花籃，他後來特意繞路去看了眼。
混在那一大片花海里，毫不起眼。
深紫色的繡球開得正盛，白色洋桔梗清新雅緻，是他記得她曾經喜歡過的搭配。
現在她可能已經不再喜歡了。
顧明森放下手，眼眶有些發澀。
他點開朋友圈，重新整理。
第一條就是楚嵐。
“清和啟航。感謝所有朋友和同仁。”
第一張配圖是揭幕時的合影，她站在中央，米白色西裝襯得人清瘦挺拔，笑容溫和而堅定。
後面幾張是律所內部——整潔的辦公區，滿牆的書櫃，窗外開闊的江景。
還有一張，是會議室白板上那兩行字：
“清和第一天，加油。”
“不負信任，不負自己。”
她的字跡清秀工整，最後一筆微微上揚，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勁。
顧明森一張一張地看。
看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
看姜老師欣慰的笑容。
看季青城站在她身側，手虛虛護在她身後的姿態。
嘉賓照片裡有顧慎。
他穿著菸灰色西裝，身姿挺拔，正微微側頭和她說話。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禮貌的距離，但那種莫名的默契和氣場，透過螢幕都能感覺到。
楚嵐把這張照片放上來，明顯就是故意不避嫌。
顧明森放下手機，突然不想再看了。
他按熄了手機螢幕。
可幾秒後，又忍不住重新點亮。
點開那幾張照片，放大。
看顧慎和楚嵐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旁人插不進去的磁場。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