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沒你的位置了
她甩開陸妍的手，走到窗邊。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江面，天際只剩下一抹殘紅。城市的燈火愈發璀璨。
被騙了。
被自己信任的老師無形中“安排”了，雖然老師也是被騙的。
接手了一個看似是機會、實則是燙手山芋的爛攤子。
而那個“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她身後，用一種近乎無賴的方式，請求她的原諒和收留。
楚嵐閉上眼。
想起那些客戶打來的、懇切希望她回去的電話。
想起顧慎那封優渥得燙手的邀請函。
每一條，看起來都比眼前這條路好走得多。
可她偏偏選了最難的一條。
現在，連這條路的第一步，都佈滿了欺騙和陷阱。
陸妍屏息等待著，像一隻等待宣判的囚徒，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是自己，用欺騙把這樣一個本該站在更高處的女人，拉進了這個泥潭。
就在陸妍幾乎要被這沉默壓垮時，楚嵐終於轉過了身。
“陸妍。”
“你這個小騙子。”
陸妍頭垂得更低。
“其實，你很聰明。”
“你知道用老師做橋樑，知道利用我的現狀和心理，精準地把我‘騙’上了你的船。”
陸妍臉頰發燒，無地自容。
“但是，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陸妍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楚嵐。
楚嵐的眼神裡沒有她預想的憤怒和鄙夷，很平靜。
“以後，有任何事，直接說。我們要一起做的事，需要絕對的信任。耍這種小聰明，是在透支我們之間本就脆弱的合作基礎。明白嗎？”
巨大的愧疚和一絲絕處逢生的喜悅衝擊著陸妍，她的眼圈瞬間就紅了，用力點頭，聲音哽咽：
“明白！學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光明白沒用，我要看到行動。”楚嵐盯著她，“我們一起，好好把這家律所做起來，讓它真正活過來，活得堂堂正正，活得受人尊敬。”
陸妍眼淚終於決堤，“學姐，謝謝你……謝謝你還願意給我機會……”
“別謝太早。”楚嵐打斷她，“眼下有個現實問題，我需要時間備考姜老師的博士，只有一個多月了。”
“所以，律所日常的雜務、現有的客戶維護、還有招兵買馬，這些重擔，前期主要得落在你肩上。你是創始人，對這裡的一切最熟悉，沒有人比你更合適。”
陸妍愣住了，隨即湧上的是巨大的被信任感。
楚嵐明明剛被自己欺騙，卻願意在關鍵時刻，將如此重要的後方託付給她！
“學姐，你放心！”陸妍抹了把眼淚，“所有雜事都交給我！我保證把家裡守好，讓你能安心備考！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楚嵐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哭得稀里嘩啦、下一秒就眼神堅定的學妹，覺得還挺有意思。
“我可沒說要原諒你。”楚嵐故意板起臉，“原不原諒，看你接下來的表現。我們定個目標——”
“三個月內，我們要讓‘清和’扭虧為盈，在這江雲市的法律圈裡，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你敢不敢接？”
陸妍被這目標激得熱血上湧，所有的不安和愧疚都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勇氣。
她上前一步，激動得口不擇言：
“我接！學姐，以後我就是你的狗！你讓我咬誰我就咬誰！絕無二話！”
這話一出，兩個女人都愣住了。
隨即，楚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像冰河解凍，瞬間沖淡了她眉宇間的清冷和疲憊，露出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生動來。
“你這都甚麼邪門比喻！”楚嵐哭笑不得地搖頭，“我們是開律所，不是混江湖。要守法，講規矩。”
陸妍看到楚嵐笑了，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也跟著傻笑起來。
氣氛一下子從剛才的凝重壓抑變得輕鬆了許多。
楚嵐拿起包，走到門口，按亮了辦公室的總開關。
啪嗒一聲，明亮的燈光瞬間驅散了所有昏暗，也彷彿驅散了盤踞在此已久的頹喪之氣。
“走了。一起吃點東西去，邊吃邊規劃一下，我們怎麼用這三個月，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陸妍用力點頭，快步跟上：“好！學姐，我知道樓下有家宵夜攤特別好吃，還便宜！”
“不過我還欠著他們家一千多塊錢的餐費沒還，學姐你能不能先幫我還了？”
楚嵐：“你怎麼窮成這樣？”
陸妍苦笑：“我所有的錢都投在律所了，還從我媽那兒騙了幾十萬，你收購律所後，我才剛把錢還上。”
“夢想太重，得用錢去買啊！”
楚嵐忍不住又笑了，“但凡有點上進心的創業者，誰還不欠幾百萬，加油啊，小騙子。”
陸妍：“學姐，以後當著外人的面，別叫我小騙子……人家還沒男朋友……”
楚嵐：“就叫！小騙子小騙子小騙子……”
……
律所重新開業前夕，楚嵐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清和律所的logo，文案簡潔：
“小所初立，諸事待興。清和律所，今日啟程。位於江灣國際大廈A座12樓。感謝所有給予支援和鼓勵的師友，前路漫漫，當克己，當慎獨，當勤勉。”
語氣謙遜低調，一如她本人。
朋友圈底下，卻在短時間內炸開了鍋。
評論區的熱鬧程度，遠超一場精心策劃的營銷盛宴。
“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賀清和開業，兼濟天下。”
“楚律師獨立執業，是我市律師行業一大喜事！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楚律師，恭喜！期待與清和在資料合規領域有更深入合作！”
“嵐嵐太棒了！以後有法律問題就認準你了！”
“楚嵐學妹霸氣！改天組團去拜訪學習！”
“學姐是我的光！恭喜學姐擁有自己的星辰大海！”
點贊數飛速攀升，評論重新整理快得眼花繚亂。
祝福、敬佩、期待、甚至還有幾家知名律所官方號的留言祝賀。
這哪裡是一個“小所初立”的場面？
這分明是圈內一場小小的地震。
每一個名字背後代表的資源和人脈，都像聚光燈，打在了“清和”這個嶄新的牌匾上。
也打在了某些密切關注著楚嵐動態的人心裡。
-
明森律所，主任辦公室。
顧明森盯著手機看了很久了。
姜老師的期許，德科總裁的合作意向，甚至那些他曾經需要費力維護的客戶，此刻都在公開為楚嵐站臺。
而楚嵐並沒有遮蔽他。
這種坦蕩，比任何刻意的炫耀都更讓他難堪。
辦公室門被敲響，季青城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
“顧律，上季度跨境部的業績報告，你看一下。”
顧明森按熄手機螢幕，抬眼看季青城，語氣有些生硬：“青城，楚嵐的律所開業，你知道吧？”
季青城把文件放在桌上，表情淡淡：“嗯，看到朋友圈了。”
“你……打算去嗎？”
季青城挑眉，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我去不去，跟你有關係？”
顧明森臉色不太自然。
“你要是送花籃……順便幫我也訂兩個。署我的名。”
季青城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荒謬的笑話，上下打量了顧明森幾眼。
“我是你合夥人，不是你助理。這種跑腿打雜、替你維護前妻面子的活兒，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顧明森臉上有些掛不住：“就是順手的事……”
“不順手。”季青城打斷他，“而且，我覺得楚嵐也不稀罕你這幾個花籃。”
“你現在做這些，有意思嗎？”
“人不去，就送兩個冷冰冰的花籃過去，署上你‘顧大主任’的大名？是去賀喜，還是去給人添堵？提醒她曾經是你顧明森不要的妻子？”
“我要是楚嵐，看到你送的花籃，只會覺得晦氣。”
顧明森眼底湧起怒意：“季青城！你說話注意點！”
“我說錯了嗎？”季青城毫不退讓，“人是你趕走的。現在看她站起來了，風光了，你又想湊上去送溫暖了？”
“晚了！”
“楚嵐現在不需要你這點虛情假意的‘祝賀’。她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條路上，沒你的位置了。”
季青城說完，懶得再看他那副憋屈又惱怒的樣子，轉身就走。
顧明森想把桌上的菸灰缸砸在他的身上。
……
顧家老宅。
老太太破口大罵：“顧明森真是廢物，我讓他抓緊時間把楚嵐給追回來，結果他反而把人趕跑了！現在好了，人家自立門戶了！”
她向來很寵愛自己孫子，但這次是真的又憤怒又失望。
“去！把周玉琴給我叫來！馬上！”
管家應聲而去。
沒過多久，周玉琴就急匆匆趕來，臉上帶著不明所以的慌亂：“媽，您這麼急叫我來，出甚麼事了？”
老太太指著手機：“你自己看！”
周玉琴湊過去一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楚嵐朋友圈底下那些顯赫的名字和熱烈的祝福，像巴掌一樣扇在她臉上。
“這個楚嵐！她還真是張揚！”
“她這是存心要打我們顧家的臉啊！媽，我們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那你想怎麼樣？”老太太冷冷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