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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需要時間

2026-04-22 作者:晚天欲雪

第85章 需要時間

次日一早,楚嵐又重新返回了療養院,找到了米勒醫生團隊。

三位專家剛剛結束一場小型討論,米勒醫生摘下眼鏡,用絨布緩緩擦拭鏡片。

“楚女士,您母親的初步治療方案已經明確了。”他重新戴上眼鏡,“後續如果還有任何變化,我的團隊會隨時和你溝通。”

“米勒醫生。您團隊的診療水平,我親眼見過。所以我想能不能請您也幫我做一次評估?”

診室裡靜了一瞬。

女醫生推了推眼鏡,與旁邊的男專家交換了一個眼神。米勒醫生眉頭微蹙。

“楚小姐,您的意思是對您母親的方案還有補充需求?”

“不。”楚嵐抬起眼,直視著他,“是我自己需要評估。”

米勒醫生的表情從困惑轉為驚訝,隨即是職業性的嚴肅。

“您是說,您本人需要精神健康評估?”

“對。”

“可以問一下原因嗎?”

楚嵐昨晚又看到那隻黑貓了。

它蹲在走廊盡頭,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詭異。通體漆黑,長得和黑暗一模一樣。

昨晚它對她說:“你又熬夜了,楚嵐。這麼拼命有甚麼用?顧明森還是不要你了,顧琛不認識你了,你還不是一個人。”

以前她在焦慮或者發怒的時候才會出現黑貓,但昨晚她覺得自己情緒還算穩定,它卻突然出現了。

“我最近……出現了一些症狀。”

她選擇用最剋制的語言描述。

“睡眠障礙時常發生。還有偶發的知覺異常。”

米勒醫生盯著她:“甚麼樣的知覺異常?”

“我會看見一些不存在的東西。”

“具體來說,是一隻黑貓。有時候是正常形態,有時候有兩個頭。”

女醫生的筆停在記錄本上。

男專家抬起眼。

米勒醫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它會說話。”楚嵐繼續說,“說的都是一些……負面的話。批評我,否定我,說我失敗,說我撐不下去甚麼的。”

“這些症狀,在我母親發病初期也出現過。她那時總說看見沈玉梅在窗外笑,聽見沈玉梅在門外說話。”

米勒醫生與兩位同事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那眼神裡有震驚,表情有些凝重。

“出現頻率呢?”女醫生問。

“沒有固定頻率,最近兩月越來越頻繁。”楚嵐如實回答,“持續時間從幾秒到幾分鐘不等。通常發生在我情緒波動大,或者極度疲勞的時候。”

“您嘗試過與它對話嗎?”

“沒有。”楚嵐搖頭,“我不太敢。我怕一旦回應了,它就變成真的了。”

米勒醫生扶了扶眼鏡,“楚小姐,我必須提醒您。”

“主動要求進行這類評估,意味著您已經做好了面對任何診斷結果的準備。即使那個結果可能非常殘酷。”

“我明白。”

“您真的明白嗎?”女醫生插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如果評估確認您已經進入遺傳性精神疾病的前驅期,您可能需要立即開始治療,甚至調整工作和生活狀態。您的事業,您的社會角色……”

“正因為我明白,才必須知道真相。”楚嵐聲音異常堅定,“我不能等它發展到我母親那種程度,再措手不及。”

米勒醫生沉默地看著她。

他看著這個年輕漂亮女人蒼白的臉,她和其他病人一樣,也是害怕的。

但害怕之下,是一種更堅硬的東西。

那是求生的意志和不服輸的勁頭。

“好。”米勒醫生點頭,“我們為您安排全面評估。但楚小姐,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包括基因檢測、腦部成像、心理量表,以及連續的睡眠和知覺監測。”

“需要住院嗎?”

“強烈建議住院觀察。”男專家接話,“我們需要在控制環境下,記錄您症狀發作時的生理指標。尤其是您描述的那種‘知覺異常’。”

楚嵐垂下眼簾。

住院。意味著她要暫時消失,要向律所請假,要向顧明森解釋,要向所有人隱瞞真相。

“不行,我暫時不能住院。”

“楚小姐,您描述的這些症狀,特別是持續性幻覺和伴隨的負面自語,非常符合早期精神病性障礙的表現。”

“我們強烈建議您暫停工作,接受為期兩週的住院觀察和治療。”

楚嵐搖頭,“兩週太長了。我手頭有五個案子在推進,其中兩個下週就要進入關鍵談判。”

女醫生忍不住插話:“楚小姐,健康比工作重要。”

“我知道。但工作是我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我也必須要抓緊時間工作掙錢,不然萬一我有天不能正常工作了,我媽媽怎麼辦?我自己怎麼辦?”

診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男專家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他在這個行業幹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諱疾忌醫的病人,但像楚嵐這樣清醒地分析自己、卻又固執地拒絕治療的,很少見。

“那您打算怎麼辦?”米勒醫生問。

“我可以配合所有門診檢查。”楚嵐說,“基因檢測、腦部成像、心理量表……你們列清單,我抽時間來做。”

“但住院不行。”

“我需要工作。需要賺錢。”

“我得存夠錢。我得保證我有一天真的瘋了,至少我媽還能住得起療養院。”

米勒醫生和兩位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

女醫生眼睛溼潤了。

終究還是女人更懂女人。

米勒醫生嘆了口氣:“我們可以妥協,但您必須遵守兩條規則。”

“您說。”

“第一,按時服藥。我會給您開一組穩定情緒、抑制幻覺的藥物,必須每天定時定量服用。而不是出現幻覺才吃。”

“第二,一旦發現您症狀惡化,或者出現自傷、傷人的傾向,您必須立即住院。沒有商量餘地。”

楚嵐點點頭:“好。”

“楚小姐。”女醫生輕聲補充,“您要明白,這種病就像身體裡埋了一顆定時炸彈。藥物只能延緩倒計時,但不能拆除它。”

“您越早接受系統治療,控制住病情的可能性就越大。”

楚嵐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風衣。

“我明白。”她說,“但我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安排好一切。

需要時間賺夠能讓她安心瘋掉的錢。

需要時間和這個世界,和某些人,做個了斷。

-

接下來的一週,楚嵐活成了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早上七點起床,吞下那顆白色的小藥片。藥物會讓她的思維變得有些遲緩,但也能讓那隻黑貓暫時消失。

八點到律所,開始處理新能源案子的談判材料。

中午十二點,匆匆吃幾口外賣,然後趕去療養院接受米勒醫生團隊的心理干預。

米勒醫生團隊本來早就該回國了,但為了她們母女,要多留一段時間。

而留下來產生的相關費用,楚嵐得自己承擔。

所以處處都需要錢,很多錢。

所以楚嵐接案子的頻率高得驚人。

除了新能源專案,她又同時接了三個跨境併購的合規審查,每個案子的律師費都不低於兩百萬。

季青城私下找過她一次,委婉地提醒她注意身體。

楚嵐只是笑了笑:“缺錢,只想搞錢。”

季青城也想不明白,為甚麼楚嵐那麼‘愛錢’。

他想說“明森不是把該給你的都給你了嗎,你現在又不窮。”,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感覺楚嵐要的好像不僅是錢,而是一種安全感。

可她明明又不像是那種缺安全感的小女人。

-

療養院VIP病房的午後,陽光斜斜鋪進一室暖金。

窗臺上的白菊開得正好,花瓣邊緣卷著細微的枯黃,像被時光輕輕燙過的信紙。

江文慧坐在靠窗的扶手椅裡,膝上攤著本舊相簿。手指撫過那些照片時,動作很輕,生怕碰碎了甚麼。

現在用手機拍照,很少有人把相片印出來了。

可是手機裡的相片,終究是沒有那種歲月的紙感。

稍不注意,就刪掉了,就像有些記憶一樣,沒有痕跡。

楚嵐提著保溫桶進來,風衣肩頭還沾著外面帶進來的涼意。

“媽,今天燉了山藥排骨湯。”

走到小桌前擰開保溫桶蓋子。熱氣騰起來,病房裡頓時有了溫暖的感覺。

江文慧看著女兒,“嵐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沒有太累,案子稍微有點多。”她把湯碗端過去,勺子擱在碗沿,“您趁熱喝。”

江文慧接過碗,往外瞟了一眼。

那間專家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能看見米勒醫生團隊的人還在忙碌。

“米勒醫生他們……”江文慧遲疑著,“怎麼還沒走?”

楚嵐在對面坐下,從包裡抽出平板電腦。

現在來療養院,都要爭分奪秒地工作。

“您的治療週期還沒結束,他們要多留一段時間。”

“可我聽說,他們這種級別的專家很貴的。”江文慧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不安,“留這麼久,那得多少錢?”

楚嵐抬眼看向母親。

媽媽鬢角的白髮根根分明。那眼神裡有小心翼翼的擔憂,有對拖累女兒的自責,是楚嵐這些年看慣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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