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把命給她行不行
季青城被他氣笑了。
“顧明森,你醒醒。葉芯為甚麼這些年賴在顧家不走?為甚麼改口叫你‘森哥’不叫‘顧叔叔’?她看你的眼神,是養女看養父嗎?”
“瞎子都看得出來,她對你那點心思早就歪了。”
“你現在要離婚,正好空出位置。你要真為她好,自己娶了不行?我保證她百分百願意,穿婚紗都能笑醒。”
顧明森猛地攥緊拳頭。
“我就算離了婚,也不可能娶她。”
他說得斬釘截鐵。
“這輩子,我顧明森的妻子只有楚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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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葉芯就站在“巷子深”酒館門外。
季青城的朋友圈發了張模糊的吧檯照片,角落裡那截西裝袖口,她一眼就認出來是顧明森。
她也知道這個地方,顧明森以前帶她來過。
於是她就趕過來了。
她想來道歉,想服軟。
畢竟老太太今天的態度讓她心慌,顧明森那句“滾出雲江”更像個懸在頭頂的刀。
她盤算了一路,想好了怎麼哭,怎麼認錯,怎麼把責任都推到“太愛他”上。
她甚至特意沒補妝,讓臉色在路燈下顯得格外蒼白可憐。
只是手指剛碰到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顧明森拔高的聲音。
“——這輩子,妻子只有楚嵐一個!”
“我不會讓別的女人佔這個位置。”
“就算離了婚,也不可能。”
季青城似乎在勸甚麼,聲音低些,聽不真切。
然後是顧明森更重的嗓音,混著瓷器碰撞的脆響:“葉芯?我養她,是還葉老師的恩!”
葉芯的呼吸停了。
她想起父親葉鴻基的葬禮上,雨下得很大。顧明森撐著黑傘站在她身邊,她哭得站不穩,他伸手扶住她肩膀,對她說:“芯芯不怕,以後我照顧你。”
他的手掌很暖,那是她灰暗人生裡抓住的第一根浮木。
後來她努力考進他母校的法律系,看他喜歡甚麼樣的女人。
楚嵐溫柔,她就更溫柔;楚嵐懂事,她就更懂事。她以為只要等,只要把楚嵐比下去,那個位置遲早是她的。
她像個虔誠的朝聖者,跪在自以為是的愛情神像前,供奉了所有的青春、心機和幻想。
現在神像親自開口,說:你不配。
葉芯慢慢收回手。
她沒有推門,沒有哭鬧,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只是轉過身,踩著那雙細高跟,一步一步往巷子外走。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像條扭曲的鬼魅。開衫的流蘇在風裡亂飄,她沒攏,任由冷風灌進領口。
走到巷口時,她停下來,回頭看了眼酒館那塊晃悠悠的招牌。
“巷子深”。
名字起得真貼切。
有些心思藏得深了,連自己都騙過去了。還以為那是愛情,原來只是自己一個人的笑話。
不,她不能認輸。
絕不。
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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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裡,顧明森徹底醉了。
清酒的後勁混著情緒上的潰堤,讓他整個人癱在吧檯邊。季青城皺眉看著這個發小,伸手去奪他手裡的杯子。
“別喝了,再喝真得出事。”
“給我!”顧明森胳膊一揮,杯子“哐當”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老闆從後廚探出頭,看了眼,又默默縮回去。熟客了,知道這位顧律師甚麼脾氣,砸了杯子賠錢就是。
“楚嵐……她楚嵐不要我了……”
顧明森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她連看都不願看我……”
季青城嘆氣:“你自找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自找的!”顧明森眼睛通紅,“可我現在後悔了!我真後悔了!青城,你告訴我,怎麼才能讓她回來?啊?我把律所給她行不行?我把命給她行不行?”
他說著又要去抓酒壺。
季青城一把按住他手腕。
“明森,你聽我一句。現在你越這樣,楚嵐越看不起你。”
顧明森愣愣地看他。
“你現在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像甚麼?”季青城語氣重了些,“別說楚嵐,我看了都煩。”
顧明森像是被這話刺醒了些。
他鬆開手,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著喘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啞著嗓子說:“那你給她打電話。”
“甚麼?”
“給楚嵐打電話。就說我喝多了,不省人事,讓她來接我。”
季青城簡直要氣笑:“你他媽有病吧?讓我幫你演戲?”
“最後一次。”顧明森抓住他胳膊,“就這最後一次。她要是肯來,我就知道她心裡還有我。她要是不來……”
他眼神黯下去。
季青城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火氣又變成無奈的酸澀。
都他媽是孽。
他掏出手機,找到楚嵐的號碼,撥出去之前看了顧明森一眼。
“你真想清楚了?”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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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正在吉瑞國際的會議室裡加班。
很晚了,但長條會議桌兩側還坐著七八個人。顧慎坐在主位,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轉著支萬寶龍鋼筆。
投影幕布上是新能源案子的股權結構圖,紅綠線條交錯,複雜得像張蛛網。
楚嵐坐在他斜對面,面前攤著筆記本,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她換了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專注盯著螢幕,偶爾抬頭提出幾個問題,每個都切中要害。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她瞥了眼,是季青城。
“抱歉,接個電話。”她拿起手機,對顧慎點了點頭,起身走到窗邊。
“青城?”
“楚嵐,是我。”季青城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明森喝多了,在‘巷子深’這兒,站都站不穩。你能不能……過來接他一下?”
會議桌那頭,顧慎抬起眼。
“他怎麼喝多的?”
“就……心情不好,自己灌自己。”季青城說得有些艱難,“楚嵐,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你甚麼。但他現在這樣,我真弄不回去。吐了好幾回,一直喊你名字……”
“喊我名字?那更不該找我。我去了,他是能醒酒,還是能更難受?”
“楚嵐……”
“青城,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楚嵐打斷他,“酒是他自己要喝的,沒人灌他。喝多了,該找代駕找代駕,該開房開房。實在不行,向警察求助。”
季青城在那頭沉默。
楚嵐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繼續說:“而且我在加班。顧慎這邊的新能源案子馬上要開第一輪談判,所有人都在這兒熬著。我為一個自作自受的前夫扔下工作團隊——你覺得合適嗎?”
她說“前夫”兩個字時,季青城旁邊的顧明森,和會議桌那邊的顧慎都聽到了。
季青城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那你忙,我……”
“你告訴他。以後喝多了,打120,或者打110。別打我電話。”
“我和他除了工作,別的已經沒甚麼關係了。”
“他難受,是他該受的。我當初難受的時候,他也是這麼告訴我的——‘成年人,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他。”
說完,楚嵐掛了電話。
會議室裡很安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看材料,但耳朵都豎著。
顧慎重新轉起筆,筆尖在紙上劃過,寫下一行字,又隨手塗掉。
楚嵐走回座位,把手機放在桌上。
“抱歉,繼續吧。”
顧慎看了她一眼。
“跨境技術轉移的合規風險,主要在這三點。”楚嵐用鐳射筆點著幕布,“歐盟的出口管制清單今年更新過,德國那家廠的幾項專利,可能涉及軍民兩用技術。這個必須核清楚,否則後續會有大麻煩。”
她語速平穩,邏輯清晰。
完全看不出剛剛拒絕了一個醉鬼前夫的糾纏。
顧慎點了點頭。
“這部分你負責。三天內,我要看到風險評估報告。”
“好。”
會議又持續了二十分鐘。
散場時已經快十二點。幾個年輕律師打著哈欠收拾電腦,互相約著去吃宵夜。楚嵐合上筆記本,揉了揉發酸的頸椎。
“楚嵐。”顧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他已經穿上西裝外套,手裡拎著公文包,站在會議室門口。
“顧先生還有事?”
“餓不餓?”顧慎問得很自然,“我知道附近有家粥店,這個點還開著。他家的生滾魚片粥不錯,暖胃。”
楚嵐愣了愣。
她確實有點餓。晚上就啃了個三明治,這會兒胃裡空落落的。
“我也餓了。”顧慎說,“加班到這麼晚,吃碗粥不過分。走吧,我請你。”
他說完就轉身往外走,沒給她拒絕的餘地。
楚嵐猶豫了兩秒,抓起外套和包跟了上去。
粥店藏在寫字樓後巷,門臉很小,就四五張桌子。
這個點只有老闆夫妻倆在,看見顧慎進來,老闆娘笑著招呼:“顧先生來啦?老位置給你留著呢。”
“兩碗魚片粥,一碟菜心,一碟腐乳。”顧慎熟門熟路地走到最裡面的卡座,“楚嵐,你還要甚麼?”
“夠了。”楚嵐在他對面坐下。
店面雖小,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貼著泛黃的選單,灶臺上燉著粥的大砂鍋“咕嘟咕嘟”冒熱氣,空氣裡瀰漫著米香和魚鮮。
老闆娘很快端上粥和小菜。
白瓷碗裡,粥熬得濃稠,雪白的魚片嫩得幾乎透明,撒了蔥花和薑絲。熱氣騰起來,燻得楚嵐眼鏡起了層霧。
她摘下眼鏡,用紙巾擦了擦。
“顧明森又喝多了?”顧慎隨意問道。
“嗯,季青城打電話讓我去接,我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