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會再養一條會反咬主人的狗
葉芯發現,這談話的走向,好像與她的預判不符。
老太太繼續道:“葉芯,我從前憐你身世可憐,覺得你乖巧懂事,所以明森偏疼你,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我現在看明白了。”
“你這哪是陷害楚嵐——你分明就是在害律所!”
老太太手裡的佛珠重重拍在茶几上。
“客戶資料洩露,律所聲譽受損,警察上門調查——這些後果你想過嗎?”老太太的聲音陡然凌厲,“明森辛辛苦苦創下的基業,差點毀在你手裡!”
葉芯一臉驚訝,看著老太太盛怒的臉。
那些她熟悉的慈愛、偏袒、縱容,此刻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失望和厭惡。
“奶奶……您以前不是這樣的……”葉芯喃喃道,“您以前都說嵐姐配不上森哥,說森哥娶她是委屈了……”
“那是以前。”老太太冷冷道,“可現在不一樣。”
“她能站在國際論壇上演講,能一個人扛起德科這種級別的案子,能讓半個法律圈搶著要她——這樣的女人,你告訴我她配不上明森?”
“不,是你配不上。”
“你那些下作手段,連對手方都騙不過。顧慎一眼就看穿是陷阱,立刻報警澄清——這說明甚麼?說明在真正有格局的人眼裡,你這些把戲幼稚得可笑!”
葉芯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她心裡真的慌了。
“奶奶,我知道錯了……”
她爬過去想抱老太太的腿,“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招惹嵐姐了……”
“你招惹的不是楚嵐。”老太太轉過身,望向窗外那片已經開始落葉的園林,“你招惹的是顧家的底線。”
“從前我看重你,是因為你父親對明森有恩。”
“如今恩情也還完了。你最好不要做也過分的事。”
“回去好好想想,你這輩子到底想要甚麼。”
“如果想明白了,還能做個堂堂正正的人。”
“如果想不明白——”老太太頓了頓,“顧家不會再養一條會反咬主人的狗。”
葉芯更驚了。
眼前這個老太太,和她記憶裡那個總是笑眯眯給她塞紅包、拍著她的手說“芯芯比楚嵐懂事多了”的老人,彷彿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世界好像一夜之間翻了個面。
所有她以為牢不可破的偏愛,原來這麼輕易就能崩塌。
“出去,我要休息了。”老太太冷聲說。
看著老太太冷冰冰的眼神,葉芯不敢再說甚麼,灰溜溜地低著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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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芯走後不久,老太太立刻打電話,讓顧明森來老宅一趟。
顧明森雖然手上有事,但老太太的命令他不敢違抗。
匆匆趕過來,看到老太太臉色很不好。
心裡便猜測,律所的事她應該是知道了。
“葉芯今天來找我了。”
顧明森暗暗咬牙,這個葉芯,真是越來越蠢!
她肯定是認為老太太會幫她吧?自己做錯了事,竟然還敢跑到這來告狀!
“她說甚麼了?”顧明森低聲問。
“就哭,然後說你知道她做那些事了。”
“為了防止警察找到證據,監控硬碟是你讓人處理的?”
顧明森:“……是。”
“你倒是會替她擦屁股。”老太太冷笑,“可擦得乾淨嗎?楚嵐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吉瑞國際已經報警了,顧慎正等著抓你把柄。然後傳你管理不善,律所內訌,故意洩密。”
聽到顧慎的名字,顧明森下頜線驟然繃緊。
“奶奶,葉芯她……”
“她就是個禍害!”老太太吼道。
顧明森沒敢說話。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點著桌面:“我告訴你顧明森,葉芯不能再留在你身邊了。一天都不能留!”
“您想讓我怎麼做?”顧明森抬頭問。
“給她找個人,嫁出去。越快越好。”
顧明森表情為難。
“奶奶,現在不是舊社會,婚姻大事怎麼能包辦……”
“除非是葉芯自己願意,不然怎麼能說嫁就嫁出去?”
“那你就由著她繼續作妖?”老太太打怒道,“這次是偷資料陷害楚嵐,下次呢?是不是要放火燒了律所?”
“葉芯只是一時糊塗……”
“這是一時糊塗嗎?明森,你看人還這麼瞎?她那點心思,我老太太都瞧得明明白白——她就是要毀了楚嵐,好坐上顧太太的位置!”
“你捫心自問,這三年,楚嵐受的那些委屈,有多少是葉芯在背後挑唆?有多少是你媽聽了她的風言風語?”
老太太越說越激動。
“從前我覺得這丫頭可憐,爹媽都沒了,多疼些也無妨。可現在我看清楚了,她就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你對她再好,她也覺得理所應當。楚嵐對她再客氣,她也覺得是施捨!”
“如今楚嵐要跟你離婚,她恨不得放鞭炮慶祝!”
“可你呢?你還護著她!”
顧明森嘆了口氣:“葉教授臨終前,我答應過會照顧她……”
“照顧不是慣著!”老太太厲聲道,“你把她養成現在這副德行,對得起她死去的爹嗎?葉鴻基要是知道他女兒變成這樣,棺材板都壓不住!”
這話太重了。
顧明森臉色也有點難看。
老太太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火氣又摻進了恨鐵不成鋼的疼。
她放緩語氣,“明森,奶奶今天把話撂這兒——你要還想挽回楚嵐,第一件事就是把葉芯清出去。清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別留。”
“楚嵐為甚麼鐵了心要離?真全是你那些混賬事?不,她是寒心了。寒心你這三年眼裡只有葉芯,寒心你為了個養女一次次委屈她這個正牌妻子。”
“現在她翅膀硬了,不要你了。你才想起來後悔?”
老太太搖搖頭,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迷路太久的孩子。
“晚了,但還沒到絕路。”
“葉芯嫁出去,你媽那邊我壓著,律所的股權該給楚嵐的痛痛快快給。然後你才有資格,求她再看你一眼。”
顧明森緩緩搖頭。
“她不會回頭了。”
“她現在我的眼神,就像看個陌生人。”
“那是你活該!”老太太毫不留情,“可就算她真不回頭,葉芯也必須處理。難道你要留這麼個定時炸彈在身邊,等她下次捅出更大的婁子?”
顧明森又嘆息一聲,“我想想辦法吧。”
……
晚上十點。
夜風颳過江雲市街角,把“巷子深”酒館招牌吹得吱呀作響。
這家藏在老居民區裡的日式燒鳥店,是顧明森和季青城大學時期就常來的地方。
木質吧檯被歲月磨出了溫潤光澤,牆上貼滿泛黃拍立得照片,其中有張是楚嵐生日那天,被顧明森摟著肩,兩人對著鏡頭笑出一模一樣的梨渦。旁邊站著一臉落寞的季青城。
季青城趕到的時候,顧明森已經喝空了三壺清酒。
“你這是打算把自己醃入味?”季青城脫下大衣掛好,在吧檯邊坐下。
顧明森盯著手裡那隻釉色冰裂的酒杯,“青城,我這人是不是特失敗?”
季青城向老闆比了個手勢,多要了份鹽烤雞胗。
“事業上不算。”他接過溫好的酒,“感情上嘛,你得自己打分。”
顧明森喉嚨裡滾出半聲笑,“我他媽把日子過成了一坨狗屎。”
“現在知道臭了?”
“晚了。”顧明森仰頭灌完第四杯,“楚嵐看我那眼神,跟看路邊的垃圾桶沒區別。”
季青城夾了塊烤得焦黃的雞皮塞進嘴裡,“你知道楚嵐今天在律協怎麼說的嗎?”
顧明森抬頭:“她怎麼說?”
“調查組問她,要不要追究洩露資料的人。她說不用,只要公開澄清就行。”季青城轉著酒杯,“我問她為甚麼心軟。”
“她說——”季青城學楚嵐那種平靜的語氣,“‘跟蠢貨計較,會拉低我的檔次。’”
“她真這麼說?”
“一字不差。”季青城給他添酒,“明森,你養的那位,這次踩她底線了。楚嵐這人看著冷,其實護短——以前護你,護律所,護你媽你奶奶,連葉芯她都給過面子。”
“現在她誰也不護了。”
“包括你。”
顧明森盯著酒杯裡晃動的琥珀色液體,突然問:“你覺得葉芯怎麼樣?”
季青城挑眉:“怎麼扯到她?”
“你就說怎麼樣。”
“年輕,漂亮,放江雲市律師圈裡也算數一數二的美女。”季青城客觀評價。
爐火上的雞肉串開始冒煙,老闆趕緊過來翻面。
“那如果我把她嫁給你,讓你跟她閃婚,你願意嗎?”顧明森問。
季青城夾著的烤銀杏“啪嗒”掉進盤子。
“你瘋了?”他身體往後撤了半步,像要離這話遠點,“酒可以亂喝,話不能亂說。我和葉芯才見過幾回?沒感情沒交集,我憑甚麼跟她閃婚?”
“你不是誇她年輕漂亮嗎?”顧明森轉過臉,“白便宜你還不行?”
“便宜個屁!”季青城難得爆粗,“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養的貓狗,說送就送!再說你問問葉芯,她能同意?你真當現在是古代,長輩指婚她就得磕頭謝恩?”
“如果她願意呢?”顧明森逼問,“你就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