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是諷刺
張弛收到那封匿名郵件時，正在準備第二天和楚嵐的第一次電話會議。
郵箱提示音響起。
他點開。
發件人是個陌生地址。
附件名稱：“新能源專案-楚嵐提供”。
張弛皺了皺眉。
他第一反應是釣魚郵件。
但鬼使神差的，他還是下載了附件。
文件開啟。
只看了兩頁，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根本不是釣魚！
這是真材實料的客戶資料！而且詳細程度，明顯是內部文件！
張弛猛地站起來，抓起手機，打給顧慎。
“顧先生，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裡面有楚律師他們客戶的詳細資料！”
顧慎在那頭沉默。
“郵件怎麼說的？”
“發件人地址是臨時郵箱，正文就一句話，署名‘楚’。附件我看了，是真的。”張弛頓了頓，“顧先生，這會不會是……”
“陷阱。”顧慎接話。
“對！萬一是對方故意設局，我們用了這些資料，就是實打實的違規！”
“資料別動。原件儲存好，備份發我。”
“那明天和楚律師的會議……”
“照常。”
-
第二天早上，楚嵐剛進律所，就感覺到不對勁。
前臺小姑娘看她的眼神躲躲閃閃。
電梯裡，兩個實習律師本來在竊竊私語，見她進來立刻閉嘴，還往角落縮了縮。
楚嵐沒說話。
她按了樓層，看著電梯數字跳動。
手機在這時開始狂震，是姜文淵老師打來的。
“楚嵐，你看論壇了嗎？”
“老師，甚麼論壇？”
“法律圈那幾個論壇，現在全是你的帖子！”姜文淵語氣凝重，“說你洩露客戶給對手，還說德科案子能贏是因為走了歪路。”
楚嵐眉頭蹙起，“我還沒注意呢，我一會看看。”
電梯到了。
她走出去，走廊裡幾個同事看見她，表情都很微妙。
楚嵐對電話說，“沒事老師，您忙您的，不用管這些小事，我會處理好的。”
她快步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開啟電腦，搜尋姜文淵說的那幾個論壇。
不用費勁找。
首頁飄紅的帖子，標題就掛著她的名字。
點進去，一樓就是那張偽造的聊天記錄截圖。
下面跟了上百條回覆。
有質疑的，有嘲諷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幾個自稱“業內人”的賬號，言之鑿鑿地補充“細節”。
楚嵐一條條往下翻。
這時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明森打來的。
“楚嵐，來我辦公室一趟。馬上。”
楚嵐淡聲道：“好。”
掛了顧明森的電話，她拿起內線電話，打給技術部。
“李工，我是楚嵐。我需要調取我辦公室昨天中午12點到1點的監控。”
那頭頓了頓，“楚律師，這個需要顧律師簽字……”
“那就現在去找他籤。”楚嵐道。
掛了電話，來到顧明森的辦公室。
顧明森臉色不太好看。
“論壇上的事，你看到了？”
“嗯。”楚嵐走到他桌前，“我要調監控，技術部說調監控需要你簽字。”
顧明森沒接這話。
他盯著她，“楚嵐，你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
“當然沒有。”楚嵐打斷他。
“那這些謠言是怎麼來的？”
“你問我？”楚嵐笑了笑，“顧律師，我的辦公室鑰匙，除了我，還有誰有，這不難查出來。”
顧明森一怔。
“你是說……”
“有人故意陷害我，敗壞我的名聲，我要報警。”
顧明森似乎是想到了甚麼，臉色變了變，“不行！”
“為甚麼不行？”
“這事鬧大了，對律所聲譽影響太壞！”顧明森站起來，“現在德科案子剛做完，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這時候爆出這種醜聞，客戶怎麼想？”
“所以為了律所聲譽，我就該忍著？讓那些髒水潑在我身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明森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們可以內部調查，先把事情壓下來……”
“有人闖進我辦公室，偷走客戶資料，偽造證據在網上抹黑我。為甚麼要壓下來？？”
顧明森更煩躁了，“你冷靜點！萬一真是你這邊出了紕漏……”
“你應該也心知肚明吧，不可能是我自己洩露的。我不會為了一點利益，犧牲我的名譽。所以你讓我壓下來，是擔心陷害我的人受到懲罰？是不是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我現在是獨立律師，不是你的員工。”
“我的案子，我的客戶，我的名譽——這些都屬於我個人。”
“你無權干涉我報警。”
“如果你再攔著，我會連你一起告！”
顧明森被她最後那句話釘在原地。
“楚嵐，你非要這麼絕情？”
“絕情的是誰？”楚嵐揚起臉盯著他，“我被人陷害的時候，你第一反應是質問我，第二反應是讓我忍。現在你不說我絕情？”
“我是在保護律所——”
“律所比我的清白重要？”
顧明森語塞。
楚嵐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顧慎”兩個字。
她當著顧明森的面接起，按了擴音。
“楚嵐。”顧慎的聲音平穩冷靜，“張弛確實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附件是你的客戶資料。”
顧明森一聽是顧慎的聲音，臉色更難看了。
楚嵐：“嗯，所以呢？”
“很明顯有人想陷害你。”顧慎頓了頓，“郵件署名‘楚’，偽造得很拙劣。我讓技術部門分析了IP，確實是明森律所裡發出來的，可能就是在你的辦公室，所以是明森律所出了內鬼。”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吉瑞國際已經報警。”
顧慎的聲音清晰地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每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抽在顧明森臉上。
“我們會在今天下午發表宣告，澄清吉瑞從未透過非法手段獲取類似資料。同時，我會以個人名義向律協提交報告，要求徹查這次誹謗事件。”
楚嵐喉嚨有些發哽，“顧先生，謝謝。”
“不用謝我。”顧慎的聲音低了低，“楚嵐，你是這個行業裡少有的真正尊重規則的人。汙衊你，就是在侮辱整個行業的底線。”
“這件事，吉瑞會追究到底。”
電話結束通話。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顧明森站在那裡，臉色陰沉。
他想起剛才自己那些質問，想起那句“萬一真是你這邊出了紕漏”。
臉火辣辣地疼。
“現在你聽到了。”楚嵐收起手機，“陷害我的人，連對手方都騙不過。顧慎一眼就看穿是陷阱。”
然後笑，“只有你認為，是我出了問題。我們真的做過三年夫妻？真是諷刺。”
說完，大步走出去了。
-
警察是下午兩點到的。
來了三個人，為首的警官姓陳，四十歲上下，眼神銳利。
楚嵐把情況簡單說了。
陳警官聽完，轉頭看向技術部的李工，“監控調出來了嗎？”
李工臉色發白，“陳警官，我們……我們查了系統，昨天中午那段時間的監控錄影，資料庫顯示異常。”
“異常？”
“資料損壞了。”李工額頭上冒汗，“儲存那段錄影的硬碟扇區出現物理損壞，恢復的可能性很低。”
楚嵐心裡一沉。
陳警官皺眉，“甚麼時候發現的？”
“就剛才。”李工聲音越來越小，“我們本來要調取錄影，結果系統報錯。我檢查了硬體，那塊硬碟像是被人為破壞的。”
顧明森站在門口，靜靜聽著。
陳警官看了看楚嵐，又看了看顧明森。
“也就是說，關鍵證據沒了。”
“警察同志，我要求立案偵查。這是明顯的商業陷害和誹謗，我懷疑律所內部有人配合外部勢力作案。”
陳警官點頭，“我們會對吉瑞國際收到的郵件進行溯源追蹤，同時調查你辦公室的出入記錄。”
他看向顧明森。
“顧律師，我們需要律所所有員工的背景資料，特別是能接觸到楚律師辦公室的人員名單。”
顧明森喉嚨發乾，“……好。”
警察又問了幾個問題，收集了材料，留下案件回執單。
臨走前，陳警官對楚嵐說：“楚律師，網路上的誹謗帖子，我們也會聯絡平臺方取證。建議你這段時間保留所有溝通記錄。”
“謝謝。”
-
因為事關吉瑞這樣的國際大所，警方的調查通報很快送達。
陳警官親自來了趟明森律所，手裡拿著份蓋紅章的文件。
顧明森和楚嵐都在會議室裡等著。
“技術偵查結果出來了。”陳警官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間，“我們對楚律師和吉瑞國際兩邊近三個月的資金往來做了全面篩查。”
“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轉賬。”
“也就是說，不存在楚律師為利益向對手方洩密的可能。”
楚嵐聽後並沒有很放鬆的表情，她本來就沒甚麼問題。
其實顧明森也知道，楚嵐不會因為利益而洩密。
楚嵐沒有那麼蠢。
陳警官繼續道：“匿名郵件的IP地址確實指向律所內部網路，但具體終端無法鎖定。你們辦公區的公共WiFi沒有裝置繫結認證，任何連入網路的人都有可能。”
“監控硬碟是人為損壞的，手段很專業。”
“目前證據鏈不完整，沒法直接定性。”陳警官合上文件夾，“但誹謗帖子的影響已經構成。楚律師，你可以採取必要的法律手段。需要我們配合的地方，我們一定配合。”
“謝謝。”楚嵐說。
陳警官點點頭，“律所內部管理有漏洞。“這次是商業誹謗，下次萬一涉及客戶資料大規模洩露……那會更麻煩，建議加強管理。”
顧明森：“謝謝警官提醒，我們會反思這次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