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別手軟
這邊。
葉芯正在茶水間泡咖啡，聽見兩個實習律師在角落裡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楚律師不走了，以後就在我們所掛獨立律師。”
“真的假的？不是要離婚嗎？”
“離啊，但工作歸工作。據說顧律師親自找她談的，條件開得特別好，五五分成呢。”
“我的天……那以後楚律師接的案子，豈不是比咱們合夥人賺得還多？”
“可不是嘛，人家現在身價不一樣了。德科那個案子做完，圈子裡都搶著找她。”
葉芯手裡的咖啡勺“咣噹”一聲掉進水池。
那兩個實習律師嚇了一跳，轉頭看見她，臉色都變了。
“葉助理……”
葉芯雖然只是個新來的助理，但大家都清楚她和顧明森之間的關係。
葉芯沒理她們。
她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衝在手背上，才勉強壓下心頭那股蹭蹭往上竄的火。
楚嵐不走了？
婚都要離了，還死皮賴臉地待在明森律所，用著顧明森的資源，賺著顧家的錢？
葉芯關掉水龍頭，抽出紙巾慢慢擦手。
紙巾在她手裡被揉得稀爛。
回到辦公室，葉芯摔上門。
她坐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調出律所內部的管理系統。
果然。
系統裡已經更新了楚嵐的許可權。
獨立律師專屬檔案庫，獨立財務核算賬戶，甚至連她的辦公室都重新分配了一間——就在顧明森辦公室斜對面，那間原本留給新合夥人的大辦公室。
葉芯盯著螢幕，眼睛都紅了。
那間辦公室她惦記很久了。
朝南，落地窗，自帶小會議室和休息室。
她跟顧明森暗示過好幾次，說現在的助理辦公室太小，客戶來了沒地方接待。
顧明森總是說：“再等等，等律所再擴張一輪。”
現在倒好。
直接給了楚嵐。
一個馬上就要離婚的前妻！
葉芯抓起桌上的文件夾狠狠摔在地上。
紙張散了一地。
她喘著粗氣，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翻通訊錄。
找到“顧明雪”的名字，撥了過去。
那頭傳來顧明雪懶洋洋的聲音，“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事？”
“明雪。”葉芯咬著牙，“嵐姐沒走。”
“甚麼？”
“她沒離開律所。森哥把她留下了，給了她獨立律師的身份，最好的辦公室，五五分成。現在她就在森哥的律所裡，用著森哥的資源，接大案子賺大錢。”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顧明雪的聲音一下子提高：“她要不要臉？婚都要離了還賴著不走？這是想錢想瘋了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葉芯趁機煽風點火，“嵐姐以前也不是這樣的人，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真要離婚，就該乾乾淨淨地走。現在這樣算甚麼？佔著茅坑不拉屎，還要借森哥的律所往上爬。”
“我哥腦子進水了吧！”顧明雪氣得聲音都變了，“這種女人還留著幹甚麼？等著她吸乾顧家的血嗎？”
“明雪，你得勸勸森哥。”葉芯放軟了語氣，“嵐姐現在擺明了就是利用他。等她在圈子裡站穩腳跟，肯定一腳把律所踹開。到時候森哥人財兩空，哭都來不及。”
顧明雪在那頭罵了句髒話。
“我現在就給我哥打電話！”
“別。”葉芯趕緊攔住，“你直接打，森哥肯定覺得我在挑撥。你得想個辦法，讓他自己看清楚嵐的真面目。”
顧明雪：“那你有甚麼主意？”
“我……我沒甚麼主意。”葉芯聲音低下去，“這事我也管不著。”
“嵐姐現在是獨立律師，森哥護著她，連青城哥都站在她那邊。”
“我說甚麼都是錯的。”
顧明雪在那頭冷笑。
“她楚嵐再能耐，也是要離婚的下堂婦！我哥一時糊塗，我可清醒得很！”
“明雪，你也別衝動。森哥現在正看重她，你硬碰硬，只會傷了兄妹感情。”葉芯故意道。
“那你說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她吸我哥的血？”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行了，你別管了。”顧明雪打斷她，“我來想辦法。”
……
楚嵐接了個新案子。
客戶是家本土新能源企業，準備收購一家德國中型電池廠。標的額不算特別大，但涉及跨境技術轉移和資料合規，專業性很強。
對手方的代理律師，來自吉瑞國際，名叫張馳。
是顧慎手下的人。
楚嵐正在看材料的時候，顧慎發來微信。
只有一句話：“張馳是我團隊的。”
楚嵐回覆：“所以呢？”
顧慎那邊正在輸入了很久。
最後發來的只有幾個字：“所以別手軟。”
楚嵐抿了抿唇。
她想起顧慎那張和顧琛一模一樣的臉，想起他看自己時那種複雜的眼神——有關切，有欣賞，就是沒有熟悉。
此刻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們是同行，難免有時就會成為對手。
各為其主，遵守規則就好。
楚嵐打字：“我當然不會手下留情。”
然後發了一個笑臉，然後接著看材料。
德國那家電池廠的核心專利清單，足有二十七頁。每項專利的申請時間、保護範圍、剩餘年限，都需要逐一核對。
還有那些藏在附屬協議裡的資料條款——德國人玩文字遊戲的本事，不比國人差。
楚嵐抽出紅色熒光筆，開始標註。
-
吉瑞國際，頂層辦公室。
顧慎站在整面落地窗前，手裡端著杯黑咖啡。
張馳站在他身後，有些忐忑。
“顧先生，楚律師那邊……”
“正常推進。”顧慎沒回頭，“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可是……”張馳猶豫，“她是您侄媳婦。”
“很快就不是了。”顧慎抿了口咖啡，“而且，她也不需要任何人讓。”
顧慎轉過身，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楚嵐的專業能力，你應該清楚。”
“德科那個案子，她一個人挑了大梁。明森律所那幾個合夥人加起來，都不如她一個。”
“所以，”他看著張馳，“拿出你全部本事。”
“別給我丟人。”
張馳肅然，“明白。”
顧慎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
葉芯並沒有像她對顧明雪說的那樣不管楚嵐的事。
她像只潛伏在暗處的蜘蛛，耐心織著網。
楚嵐辦公室的鑰匙，她早就配了一把。趁著午休時間，她溜了進去。
心跳得厲害。
手心全是汗。
開啟楚嵐的電腦——密碼她是之前觀察楚嵐輸入時記住的。
以前她們是一家人，楚嵐不會防備她。
而這些年密碼也沒改過，楚嵐在這方面，有種固執的念舊。
電腦解鎖，桌面很乾淨。除了必要的辦公軟體，只有一個命名為“工作”的文件夾。
葉芯點進去。
新能源案子的所有材料都在裡面。盡職調查報告、專利分析、風險評估、還有楚嵐剛剛起草的第一輪談判要點。
她插上隨身碟，開始複製。
進度條緩慢移動。
1%……5%……10%……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走廊傳來腳步聲。
葉芯渾身一僵，手指停在滑鼠上。
腳步聲近了。
又遠了。
是保潔阿姨在拖地。
她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溼了一片。
複製完成。
她拔出隨身碟，快速清理痕跡，關掉電腦。離開前，還特意調整了椅子角度，確保和進來時一模一樣。
門輕輕關上。
走廊空無一人。
葉芯回到自己辦公室，反鎖了門。
她坐到電腦前，插入隨身碟。
文件開啟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專業的圖表，還有楚嵐用紅色批註出的核心風險點——這些本該是客戶最機密的資料。
葉芯咬了咬嘴唇。
她在想，要怎麼把這些東西“合理”地送出去。
直接寄給對手方？
太明顯了。
最好是偽裝成楚嵐主動洩露。
她新建了一個匿名郵箱。
地址是：。
然後開始寫信。
收件人：張馳的公務郵箱。
正文很簡單：
“張律師，附件是我方客戶的部分資料。楚。”
附件就是那些文件。
點選傳送。
郵件飛向網路另一端。
做完這一切，葉芯沒有馬上關掉頁面。她盯著那個傳送成功的提示，嘴角慢慢勾起。
這還不夠。
她開啟幾個法律圈的匿名論壇，註冊了新賬號。
開始發帖。
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
《驚爆！明森律所楚嵐律師疑似洩露客戶資料》
《德科案功臣真面目：為贏不擇手段？》
《深扒楚嵐：專業能力還是心機手段？》
內容寫得很有技巧。
不提具體案子，只說“業內人士爆料”“可靠訊息源”。但字裡行間都在暗示，楚嵐為了利益，私下和對手方接觸，甚至提供內部資料。
她還截了張圖——偽造的聊天記錄。
楚嵐的微信頭像，和一個模糊的對話方塊。
對話內容模稜兩可，但足夠引人遐想。
帖子發出去沒多久，回覆就湧了進來。
“真的假的？楚律師看著不像這種人啊。”
“德科案子剛做完就飄了？”
“所以說女人不能太強，容易走歪路。”
“樓上性別歧視滾粗！”
“坐等實錘。”
葉芯一條條翻著評論，心臟砰砰直跳。
有興奮，有恐懼，還有一種扭曲的快感。
她關掉網頁，清空瀏覽記錄。
然後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起身衝了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