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本來就不是顧家的人
奶奶想見楚嵐，這倒是顧明森沒想到的。
奶奶向來並不善待楚嵐，卻在她自己病重時想到要見楚嵐，真讓人意外。
他摸出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準備打給楚嵐。
但時間太早，又怕打擾到楚嵐，惹得她不高興，她不同意來醫院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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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接到顧明森電話時，她已經在政法大學圖書館了。
“你說。”楚嵐簡單道。
“奶奶病危。”顧明森的聲音有些沙啞，“醫生說……有可能過不了這一關。”
楚嵐握著手機，沒說話。
她對顧家老太太沒有恨意，但也沒有多少情分。
她不像想別人一樣虛偽地表現得很難過的樣子。
“她想見你一面。”顧明森說得有些艱難，“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你甚麼。但……就當是看在老人最後的心願上。”
“楚嵐，算我求你。”
楚嵐腦海裡浮現出第一次以孫媳婦身份去顧家老宅。顧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盯著她看了足有兩分鐘。
然後問：“政法大學的？”
“是。”
“學法律的姑娘，腦子應該清楚。”
“嫁進顧家，就得守顧家的規矩。明白嗎？”
那時她點頭，心裡想的是要和顧明森好好過日子。
老太太還說：“雖然我不太喜歡你，不太想讓你當我孫媳婦，但你既然嫁進來了，我也會把你當自己人。你好好照顧明森，顧家不會虧待你。”
楚嵐當時還是點頭。
後來這三年的冷眼、挑剔、刻意刁難，就記不太清了。
楚嵐其實並不是很記仇的人。
除非是特別大的仇，不然她會刻意去淡忘。
畢竟恨一個人，也需要付出精力的。
“楚嵐，你在聽嗎？”顧明森急了。
“病房號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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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VIP病區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楚嵐抱著一束白色百合，站在病房外面。
顧明森一直在那等她。
他背靠著牆，領帶扯鬆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頭髮有些亂，眼睛因為沒睡好而有些血絲。
看見楚嵐的瞬間，他眼底閃過些感激。
“你來了。”顧明森站直身體。
楚嵐點頭，把花遞給他。
“奶奶好些了，但醫生說可能還要再休息一會。”顧明森接過花，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
楚嵐抽回手。
兩人隔著一步距離站著，誰也沒說話。
“謝謝你能來。”顧明森忽然說。
楚嵐沒說話。
“我知道奶奶以前對你……但她畢竟是長輩，我代她向你道個歉。”
“不用。”楚嵐轉開視線，“我來看她，是因為她是病人。和其他無關。”
顧明森胸口悶了一下。
他還想說甚麼，樓梯間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葉芯衝了出來。
她穿了一條粉色的針織裙，外面套著米白色大衣，頭髮鬆鬆挽著，表情很焦急的樣子。
“森哥！奶奶怎麼樣了？”她小跑過來，眼睛紅紅的，“我聽說奶奶病危，嚇得魂都沒了，趕緊就……”
她的話沒說下去，因為她看見了楚嵐。
葉芯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嵐姐竟然也來了啊。真是孝順，奶奶平時沒白疼你。”
這話怎麼聽怎麼都讓人覺得怪。
但楚嵐懶得接話。
顧明森皺眉：“你怎麼來了？”
“我擔心奶奶啊！”葉芯聲音帶了哭腔，“奶奶對我那麼好，我現在不來，還是人嗎？”
她說著就要往病房裡擠。
顧明森伸手攔住她。
“奶奶需要靜養，人多了不好。”
“我就看一眼！”葉芯仰起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森哥，我就看一眼，確認奶奶沒事我就走，行嗎？”
“不行。”顧明森的態度意外的堅決。
葉芯明顯是愣住了。
“為甚麼啊？嵐姐都能進去，為甚麼我不能？”她聲音尖起來，“我也是奶奶看著長大的！我對奶奶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少！”
“就因為她才是顧家的孫媳婦？”
“葉芯。”顧明森打斷她，臉色更不好看了，“別在這兒鬧。”
“我哪裡鬧了？”葉芯眼淚滾下來，“森哥，你為了討嵐姐的歡心，連我看奶奶的權利都要剝奪？奶奶她把我當親孫女疼，她有事我肯定要來看了！”
“我說了，別再鬧，回去吧。”顧明森冷聲說。
葉芯看看顧明森，又看看站在一旁始終沉默的楚嵐，忽然冷笑。
“好，好。我明白了。”
“現在你們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我走。”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踉蹌地衝向電梯。顧明森盯著電梯門合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
“我讓人守樓下。”他對楚嵐說，“不會讓她再上來打擾。”
楚嵐沒應聲。
彷彿這事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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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太太醒了，可以探視了。
護士出來通知時，顧明森正靠在長椅上打盹。楚嵐坐在另一頭，膝上攤著筆記本，還在修改法律意見書。
“病人醒了，也休息了會，意識清楚。你們可以進去探視，但不要太久。”
顧明森猛地站起來。
楚嵐合上筆記本，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病房。
顧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氧氣面罩下，她的臉好像突然瘦了很多，但眼睛還亮著，渾濁卻清醒。
看見楚嵐，她動了動手指。
楚嵐走過去，在床邊停下。
“奶奶。”
顧老太太盯著她看，然後慢慢抬起枯瘦的手，顫巍巍地伸向她。
楚嵐猶豫了一秒，握住了那隻手。
“嵐嵐……”老太太聲音很弱，但說話是清楚的，“你來了。”
“嗯。”
“好孩子。”老太太眼角滲出淚，“以前……奶奶對你有些刻薄。”
楚嵐沒說話。
“我知道你怨我。”老太太喘了口氣，“但我老了，思想舊。總覺得你媽那個病，會遺傳。怕拖累明森，拖累顧家。”
顧明森猛地抬頭：“奶奶！”
老太太擺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楚嵐也很平靜，因為老太太本來說的也沒錯。
她現在經常出現幻視，看見那隻黑貓，就是精神症的前期症狀。
“現在想想……是我錯了。”老太太接著道。
“你這孩子，要強，懂事，比誰都清醒。是明森沒福氣……沒珍惜你。”
楚嵐握著她的手，感覺到那細微的顫抖。
“奶奶，您別這麼說。”
“要說的。”老太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嵐嵐，奶奶最後求你一件事。”
“您說。”
“別離婚。”
顧老太太看看楚嵐，又看看僵在床尾的顧明森，是真的流了眼淚。
“明森他知道錯了，這孩子就是蠢，就是軸……但他心裡有你，奶奶看得出來。”
“你們三年夫妻，不容易。別因為一時賭氣，就散了。”
“給彼此一個機會好不好？”
楚嵐垂下眼睫。
“奶奶，婚我還是要離的。”
老太太眼神黯下去。
“但您好好養病。”楚嵐抬起眼，對她笑了笑，“以後想見我，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來看您。”
不是以孫媳婦的身份。
是以一個晚輩，對長輩的承諾。
顧老太太聽懂了她的話，眼淚又湧出來。但這次，她沒再勸，只是用力點頭。
她又看向顧明森。
顧明森嘴唇抿得很緊。
自始至終，他沒說一個字。
老太太疲憊地閉上眼睛。
護士進來示意時間到了。
楚嵐輕輕鬆開手，把老太太的手放回被子裡，掖好被角。
“奶奶，我下次再來看您。”
老太太閉著眼，點了點頭。
楚嵐轉身走出病房。
顧明森跟了出來。
“謝謝。”顧明森在她身後說。
“謝謝你來看奶奶。也謝謝你……沒在病房裡說難聽的話。”
楚嵐在電梯前停下。
“我答應來看奶奶，是因為她是個病人，這我已經解釋過了。”
“這和你我之間的事，無關。”
電梯門開了。
楚嵐走進去，按了一樓。
顧明森站在門外，看著她。電梯門緩緩合上，她的臉在縫隙裡一點點消失。
最後只剩他一個人，站在空蕩的走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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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樓下花壇邊，葉芯還沒走。
她坐在長椅上，抱著手臂，盯著住院部大樓的出口。
終於，她看見楚嵐出來了。
一個人。
葉芯站起來，衝過去攔住楚嵐的去路。
“嵐姐，聊兩句？”
楚嵐看著她：“我們有甚麼好聊的？”
“就五分鐘。”葉芯扯出個笑，“我想知道，奶奶怎麼樣了？森哥為甚麼不讓我上去？是不是你說了甚麼？”
楚嵐繞過她就要走。
葉芯一把抓住她的包帶。
“嵐姐！”她聲音尖起來，“你現在得意了是吧？奶奶病危，森哥只讓你見，我這個他養了這麼多年的人，連門都進不去！”
“你到底對他說甚麼了？啊？”
楚嵐甩開她的手。
“葉芯，你該去問顧明森，不是我。”
“我問了！他不說！”葉芯眼睛通紅，“他就讓我滾！嵐姐，你是不是特別享受這種把我踩在腳底下的感覺？看著我被顧家拋棄，看著森哥為了你傷我的心？”
楚嵐停下腳步，平靜地笑了笑。
“葉芯。你有沒有想過，顧明森不讓你上去，可能不是因為我。”
“而是因為，你本來就不是顧家的人。”
葉芯臉色唰地白了。
“老太太病危，想見的是孫媳婦，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你以甚麼身份去？顧明森的養女？還是其他你想要的甚麼身份？可顧家從來沒正式承認過你其他的身份。”
“以前老太太對你好，是因為你爸對顧明森有恩。現在恩情還完了，老人病危，想見的自然是真正的家裡人。”
“這很難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