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楚嵐你別逼我
顧明森說不出話。
他看著這個曾經溫柔順從的妻子，如今像一隻豎起所有尖刺的刺蝟。每一根刺，都是他和他家人親手打磨出來的。
“警察說，可以調解。”他終於找回聲音，“你想要甚麼條件，我都答應。別讓我媽留案底，她年紀大了，經不起……”
“我的條件很簡單。”楚嵐打斷他。
“第一，讓你媽籤保證書，保證以後不再靠近療養院，不再騷擾我和我媽。如有違反，我有權再次報警，並追究到底。”
“第二，離婚協議，在德科案子完成之前，必須籤。”
“財產分割方案，我回頭給你。該我的，一分不能少。”
顧明森胸口那團悶氣又湧了上來。
“楚嵐，你非要把事情做到這一步？”
“是你們逼我的。”
“現在你覺得難看了？”
“這才剛剛開始。”
“去辦手續吧。你媽還在隔壁等著。”
“這一次就算了，但你最好讓她長記性。”
……
第二天，葉芯端著現磨的咖啡推開顧明森辦公室的門時，顧明森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是，她報了警。”
“媽在調解室簽了保證書。”
“我知道丟人。但現在除了低頭，還有甚麼辦法？”
葉芯輕輕把咖啡杯放在辦公桌上。
顧明森回過頭，看見是她，眉頭蹙了一下。
他對電話那頭匆匆說了句“回頭再說”，掛了電話。
“森哥，喝點咖啡吧。”葉芯聲音軟軟的，“你從昨晚到現在都沒休息好。”
顧明森沒碰那杯咖啡。
他走回辦公桌後，重重坐進皮椅裡，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
“嵐姐她……真的報警把周姨帶走了？”葉芯小聲問，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臉，“我聽說的時候都不敢相信。都是一家人，有甚麼事不能關起門來說，非要鬧到派出所去？”
顧明森沒說話。
他盯著電腦螢幕上德科案子的時間表，那些密密麻麻的節點像一張網，把他兜頭罩住。
“周姨年紀大了，又是長輩，嵐姐這樣做，是不是有點……”葉芯咬了咬嘴唇，沒把“過分”兩個字說出口，但語氣裡的不認同已經滿得溢位來，“而且傳出去多難聽啊。顧家的太太被兒媳婦報警抓了，那些媒體還不知道要怎麼寫呢。”
顧明森抬起眼，看向葉芯，“這是我的家事。”
葉芯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別的事，少打聽，少摻和。”
葉芯表情難堪：“森哥，我只是關心你……”
“我知道。”顧明森打斷她，語氣緩和了些，但那份疏離感反而更清晰了，“但有些事，你不該管，也管不了。”
他重新看向電腦螢幕，手指敲了敲鍵盤。
“德科案子的證據補充清單，楚律師那邊催了。你去跟一下進度，下班前我要看到更新版本。”
這是逐客令了。
葉芯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她看著顧明森垂下眼繼續工作的側臉，那副完全把她隔絕在外的姿態，像一根針所向她的心。
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轉身離開時，她聽見顧明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還有，以後上班時間，別叫我森哥。”
“叫顧律。”
葉芯咬著嘴唇，默默地退出去了。
顧明森抬手蓋住眼睛，胸腔裡那團悶了整夜的濁氣，非但沒散，反而越積越厚。
這時微信有訊息，是楚嵐發來的。
沒有文字，只有一份PDF附件。
文件名是：《離婚財產分割初步方案》。
-
楚嵐坐在政法大學圖書館的獨立研習室裡，面前攤著三本厚重的歐盟資料法專著，電腦螢幕上同時開著五個文件視窗。
窗外是深秋的校園，梧桐葉已經開始泛黃，風一過，就撲簌簌往下掉。
研習室裡很安靜，只有她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
德科案子的法律意見書已經完成了七成，但有幾個跨境資料流動的合規堵點還需要進一步論證。她揉了揉發酸的頸椎，端起手邊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但提神。
手機在桌面上持續震動，顧明森來電。
顧明森的聲音壓抑著明顯的火氣，“你發的那個方案，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楚嵐視線沒離開電腦螢幕，左手還在鍵盤上敲著字，“顧律師看不懂中文？需要我找翻譯嗎？”
“婚後共同財產對半分？你知不知道明森律所現在估值多少？”
“知道。”楚嵐敲下一個句號，儲存文件，“所以我只要一半，沒多要。”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顧明森大概是被她這副理所當然的語氣氣笑了。
“你沒多要？楚嵐，律所是我一手創立的！從第一個客戶到現在，每一分錢都是我賺的！你憑甚麼開口就要一半？”
“憑我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楚嵐聲音平靜無波，“憑婚姻法第十七條。需要我背給你聽嗎？”
“你——”
“顧明森，我們結婚三年。這三年裡，律所從三個人發展到現在的規模，我從沒跟你算過賬。”
“但不算，不代表我沒付出。”
“你接的第一個大單，標的兩千萬的股權糾紛案，證據材料誰幫你整理的？三千多頁合同，是我熬了四個通宵，一頁一頁核對出來的。”
“是誰連夜趕去客戶公司，拿著修改了七遍的補充協議，把案子扳回來的？”
“律所擴張搬遷，裝修、招聘、辦手續，這些雜事誰在管？”
楚嵐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說這些挺沒意思的。
“當然，你可以說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就像你媽說的，當老婆的幫老公，天經地義。”
“所以以前我沒跟你算。”
“但現在我們要離婚了。”
“天經地義這套，不管用了。”
顧明森在那頭沉默。
“楚嵐。你就非要這樣？”
“非要。”
“好。”顧明森像是終於認清了甚麼，語氣冷下來，“你的方案我看了。不可能。”
“別墅、車、存款，這些我可以分你一部分。但律所的股權，你想都別想。”
“顧明森，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如果你不同意這個方案，我們可以法庭見。”
“你——”顧明森的聲音陡然拔高，但很快又壓下去，像是顧忌著身邊有人，“楚嵐，你別逼我。”
“是你逼我的。”楚嵐說完這句，直接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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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顧明森收到了律協的邀請函。
燙金字型印著“亞太區數字經濟與法律合規前沿論壇”，主辦方是司法部下屬的研究中心，協辦名單裡吉瑞國際排在第一位。
顧明森盯著那份精美的函件，眼光在“每單位限攜一位隨行人員”那行小字上頓了頓。
顧明森把邀請函扔進抽屜，沒通知楚嵐。
他甚至沒在律所內部公開這件事。
只是告訴葉芯：“下週一你穿正式點的衣服。陪我去個場合。”
葉芯眼睛一下子亮了。
“甚麼場合呀森哥？”
“一個峰會。”顧明森沒看她，“跟著就行，少說話。”
葉芯用力點頭，轉身時腳步都帶著雀躍。
-
峰會那天，葉芯特意選了條香檳色的緞面長裙，腰間有細碎的鑽飾，走動時流光溢彩。
頭髮精心打理過，妝容也比平日濃了些，站在顧明森身邊時，刻意捱得很近。
“森哥，我這樣穿行嗎？”
顧明森掃了她一眼。
“嗯。”
車子駛向國際會議中心。
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主廳，媒體區的閃光燈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葉芯挽著顧明森的手臂，下巴微微抬起。
她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
那些打量，那些竊竊私語，都讓她心跳加快。
這才是她該站的位置。
顧明森在簽到處遞了邀請函。
工作人員核對名單，抬頭時表情有些微妙。
“顧律師，您的夫人楚嵐女士已經先到了。”
顧明森一怔。
“她……也來了？”
“楚律師是本屆論壇的特邀演講嘉賓。”工作人員遞迴函件，笑容標準，“您的座位在A區第三排，葉小姐的隨行座位在E區。”
葉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E區？
那是最後面、最角落的區域。
顧明森眉頭皺起：“楚嵐是演講嘉賓？”
“楚律師的論文入選了本屆論壇最佳研究成果，主辦方特意邀請的。”工作人員頓了頓，補充道，“演講順序排在您前面。”
這話像一記悶棍。
顧明森站在原地明顯愣了愣。
葉芯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森哥……”
顧明森沒應聲。
他抬頭看向主廳方向。
巨大的LED螢幕上正在輪播嘉賓介紹，此刻定格的那一頁，赫然是楚嵐的照片。
政法大學的官方照，她穿著深藍色西裝外套，長髮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唇角帶著很淡的笑意，眼神卻銳利沉靜。
照片下的頭銜：
“政法大學數字經濟法律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
“歐盟資料保護合規專案中方專家”
“《跨境資料流動立法比較研究》第一作者”
顧明森都納悶，她甚麼時候有這麼多頭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