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像撕開一張黏得太久的膏藥
顧明雪點頭:“是又怎麼樣,我就是見不得楚嵐那麼囂張。”
“我那也是為你好!為顧家好!”
“為我好?”顧明森猛地站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甚麼?你把我推到了楚嵐的對立面!讓我和她之間最後那點餘地都沒了!”
顧明雪被他吼得後退半步。
“我……我只是想壓壓她的氣焰……”
“愚蠢!楚嵐是甚麼性子?你越逼她,她越不會低頭!”
“她現在手稿都亮出來了,證明論文是自己寫的。你讓我這個時候跳出去說是我指導的?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嗎?”
顧明雪臉漲得通紅。
“那又怎麼樣?你是她丈夫!你說甚麼,外人自然更信你!”
“而且哥,你還沒看出來嗎?楚嵐現在心根本不在你這兒了。她參加專案、寫論文、到處出風頭——她是在為自己鋪後路!她鐵了心要離這個婚!”
顧明森當然看出來了。
他比誰都清楚,楚嵐正在一點一點,從他生命裡剝離出去。
像撕開一張黏得太久的膏藥,連著皮肉,帶著血絲。
疼。
“她要離,就讓她離好了!”顧明雪大聲道,“反正她現在眼裡也沒你,也沒顧家。拖著有甚麼用?不如痛快簽字,大家好聚好散!”
“不行。”
顧明森這兩個字說得又低又沉。
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顧明雪怔住了。
顧明森眼神陰沉得可怕,“這個婚,我不離。”
“為甚麼?”顧明雪無法理解,“她都這樣了,你還留著她幹甚麼?哥,以你的條件,甚麼樣的女人找不到?何必在一個心裡沒你的女人身上耗著?”
顧明森轉過身,背對著她。
“我會讓她回頭的。”他說,“不管用任何方法,都要讓他回頭。”
-
楚嵐正在整理資料時,接到了療養院的電話。
“楚小姐,您母親今天早上說胸口悶,我們做了初步檢查,心率有點不穩定。您方便的話,最好過來一趟。”
“我馬上到。”
她抓起包就往外衝,連電腦都忘了關。
雨下得正大。
楚嵐把車開得飛快,雨刮器瘋狂擺動,卻還是刮不乾淨擋風玻璃上瀑布般的水流。
趕到療養院時,媽媽靠著枕頭坐著,臉色有些蒼白,但看見女兒時,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
“嵐嵐來啦。”
護士正在調整輸液速度,回頭看見楚嵐,鬆了口氣。
“楚小姐,您來了就好。阿姨剛才心率最高到了一百二,現在降下來了,但還得觀察。”
楚嵐走到床邊,握住母親的手。
“媽,你感覺怎麼樣?”
“沒事。”媽媽拍拍她的手,“就是早上起來有點悶,現在好多了。你看你,頭髮都淋溼了,快去擦擦。”
她看著母親,眼眶發熱。
這些年來,她最對不起的就是母親。
當初她要嫁給顧明森,媽媽是反對過的。媽媽說,顧家門檻太高,我們現在處境又不好,你嫁過去怕受委屈。
她不聽。
她相信顧明森說過會愛她一輩子。
“嵐嵐。”楚母輕聲喚她,“你和明森……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沒有。媽你別亂想。”
“你別騙我。”楚母嘆了口氣,“我這幾天看新聞,看到你了。我女兒有出息,媽高興。可那些傳言……媽聽著難受。”
“媽,那些都是假的。論文是我自己寫的,跟顧明森沒關係。”
“媽知道。”楚母看著她,眼神溫柔又心疼,“我女兒從小就聰明,你要做甚麼,一定能做成。媽只是擔心……明森他對你好不好?”
楚嵐低下頭。
“他……”
她張了張嘴,那句“他對我很好”怎麼也說不出口。
事情都到這一步,總不能一直瞞著媽媽。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媽媽看她的表情,已經明白了。
老太太沒再追問,只是更緊地握住女兒的手。
“嵐嵐,媽只有一句話。日子是你自己在過,好不好,只有你知道。要是過得不舒心,就別勉強。媽永遠支援你。”
楚嵐的眼淚有些快要包不住。
她在顧家撐了三年,裝了三年,累了三年。
只有在母親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偽裝,做回那個會哭會脆弱的楚嵐。
-
楚母的呼吸已經平緩下來,睡下了。
楚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母親微涼的手,盯著監護儀上規律跳動的綠色數字。
走廊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門被禮貌地叩響三下。
楚嵐蹙眉,輕輕抽回手,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顧明森的助理,手裡提著幾個印著高檔保健品logo的禮盒袋。
“太太。”助理壓低聲音,表情恭敬裡帶著慣有的謹慎,“顧律聽說老夫人不舒服,特別擔心。本來要親自過來,又怕您不高興,所以讓我先送些東西來。”
他把手裡沉甸甸的袋子往前遞了遞。
“這些都是顧總親自挑的,進口的蛋白粉、蟲草、還有野山參。顧總交代,讓老夫人務必放寬心休養,有任何需要,隨時給他打電話,他立刻安排。”
楚嵐沒接。
“拿回去。”
助理手僵在半空:“太太,顧律他……”
“拿回去。我媽需要靜養,這些東西,她用不上。”
“另外,替我帶句話給顧明森。”
“以後不要再做這些多餘的事。更不要來打擾我媽。”
“我和他之間的事,別扯上老人家。”
“聽明白了嗎?”
助理艱難點頭:“明白了。”
“那走吧。”楚嵐側過身,示意他離開,“病房需要安靜。”
助理提著那堆突然變得燙手的禮盒,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顧明森現在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在楚嵐看來都多餘又可笑。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是顧明森發來的微信。
“嵐嵐,東西收到了嗎?媽情況怎麼樣?需要我聯絡協和的專家嗎?”
楚嵐回:不需要。
-
晚些時候,楚嵐接到了姜教授的電話。
語氣是罕見的為難。
“楚嵐啊,有件事老師實在開不了這個口,但顧明森找到我這裡,姿態放得很低。”
“老師,您說。”
“他接了個跨國企業的資料合規案子,對方咬死了必須由你親自負責專案組,不然就要以‘虛假陳述團隊資質’為由起訴他律所違約。”
姜教授嘆了口氣。
“賠償金倒是小事,關鍵是信譽。明森律所正在衝一線,這個節骨眼上被大客戶以這種理由告了,以後在跨境業務這塊,基本就黃了。”
楚嵐一下子想到了今天療養院送的營養品。
原來是為這件事打基礎?
對方咬定要自己去辦?那應該是他顧明森以自己丈夫的名譽替她接下來的案子吧?
現在接下來了,人家不幹,非要自己去接。
顧明森知道自己不會同意,就找姜老師來說情。
還真是好算計。
“我知道你為難,你們現在這情況……他跟我保證,只要你肯接,案子全權由你主導,他和他的人只配合,絕不干涉。律師費分成,你七他三。”
“他還說,就當是你看在老師我的面子上,幫他最後一次。”
最後這句話,姜教授說得格外艱難。
顧明森現在需要她“幫忙”了。
有點多諷刺。
但姜老師的面子,那還得要給。
“老師,看在您的面,這個忙,我可以幫。”
姜教授明顯鬆了口氣。
“但我有兩個條件。”
“第一,我不是‘幫’他,是接這個案子。我是獨立律師,他相當是客戶。一切按商業流程走,我的律師費,按市場最高標準小時費率計,先付百分之五十預付金。”
“第二,案子全程,我說了算。他的人如果不配合,或陽奉陰違,我有權隨時放棄,費用照付。”
電話那頭傳來姜教授有些無奈,又似乎有些欣慰的笑嘆。
“行。我會轉告他。”
“楚嵐你現在是真厲害,哈哈哈……”
-
委託合同是顧明森的助理親自送到專案組樓下的。
厚厚一沓,條款清晰,楚嵐提的條件一字未改。預付金的支票也附在裡面。
楚嵐翻到最後一頁,委託方那裡,顧明森已經簽好字。
她拿起筆,在受託方那裡,簽下自己的名字。
楚嵐。
不是顧太太。
是律師,楚嵐。
第二天去明森律所開會,楚嵐穿了身剪裁利落的淺灰色西裝套裙,裡面是件簡單的白色絲質襯衣。長髮在腦後挽成個光滑的低髻,露出白皙的脖頸和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她沒化妝,只塗了點口紅。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專業,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感。
前臺小姐看見她時愣了一下,差點脫口而出“顧太太”,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回去,改成了有些結巴的“楚、楚律師,顧律他們在第一會議室等您。”
楚嵐點頭,腳步未停,一路穿過開放辦公區。
原本有些嘈雜的辦公區瞬間安靜了不少。
無數道目光從工位隔板後偷偷探出來,粘在她背上。
驚訝,好奇,探究,還有藏不住的八卦興奮。
“真是太太啊……她居然真的來了?”
“這氣場……跟以前來送湯的時候完全兩個人啊。”
“顧律這次居然真把她請來了,看來那案子是真要命。”
“聽說條件開得特別狠,小時費率比顧律自己都高……”
“該!以前把人當花瓶,現在知道是寶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