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顧明森的電話是第二天中午打來的。
楚嵐正在專案組會議室裡，和幾個外籍學者討論下一階段的調研方案。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螢幕上跳動著“顧明森”三個字。
她看了一眼，沒理。
電話自動結束通話。
過了五分鐘，又打來。
楚嵐拿起手機，對幾位學者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起身走到走廊。
接聽。
“喂。”
“嵐嵐。”顧明森的聲音傳來，背景音很安靜，應該是在辦公室，“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有些事……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楚嵐靠在走廊冰涼的瓷磚牆上。
窗外是政法大學的操場，有學生在跑步，青春蓬勃。
她知道他想解釋甚麼。
解釋他為甚麼在謠言滿天飛的時候保持沉默。解釋他為甚麼沒有站出來替她說一句話。解釋他作為丈夫，為甚麼在那個時刻選擇了隱身。
“我最近忙專案。”楚嵐的聲音很淡，“沒時間。”
“就一頓飯的功夫。”顧明森語氣軟下來，帶著點懇求的意味，“嵐嵐，我知道你生氣。給我個機會，我當面跟你說清楚，行嗎？”
楚嵐看著窗外。
有個男生跑得太急摔倒了，旁邊的女孩笑著去拉他。兩人手拉手站起來，繼續往前跑。
年輕真好啊。
可以輕易地摔倒，再輕易地被拉起來。
“我真的沒空。”楚嵐收回視線，“專案進度緊，下週還要出差。吃飯的事，以後再說吧。”
“嵐嵐——”
“我還有會，先掛了。”
電話切斷。
楚嵐握著手機，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直到會議室裡傳來學者叫她名字的聲音。
“楚老師？這個資料您看一下——”
“來了。”
她轉身推門，重新走進那片屬於她的、清醒而理性的世界。
-
下午的時候，顧明森找到專案組來了。
楚嵐剛結束一場小組討論，抱著膝上型電腦從會議室出來，就看見他站在走廊盡頭。
手裡拎著個精緻的紙袋。
袋子上印著某家知名甜品店的logo，那是楚嵐以前常買的牌子。
顧明森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嵐嵐。”
楚嵐停下腳步。
專案組的幾個同事也從會議室出來了，看見這場面，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默契地放慢腳步。
“你怎麼來了？”楚嵐問。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顧明森把紙袋遞過來，“給你帶了點吃的。你以前最愛吃這家的栗子蛋糕和草莓大福。”
楚嵐沒接。
她看著那個紙袋，又看看顧明森。
他今天穿了身淺灰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是那種曾經能讓她心軟的笑容。
可現在，她只覺得疲憊。
“謝謝。”楚嵐終於接過紙袋，卻沒開啟，而是轉身看向身後幾個同事。
“大家下午辛苦了。來，顧律師請客，分一分吧。”
她開啟紙袋，把裡面包裝精緻的小蛋糕、馬卡龍、水果塔一件件拿出來，遞給同事。
“王老師，這個抹茶卷您嚐嚐。”
“李教授，這是低糖的，適合您。”
“小陳，你不是愛吃草莓嗎？這個給你。”
她分得慢條斯理，動作從容。
顧明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楚嵐把他精心挑選的、用來討好她的甜品，像分發普通辦公用品一樣，一件件散給旁人。
那幾個同事接得也微妙。
有人禮貌地道謝，有人只是點點頭，還有人接過時看了顧明森一眼，那眼神裡的意味很明顯——鄙視。
學術圈最看重甚麼？風骨。
楚嵐被汙衊時，作為丈夫的顧明森一言不發。現在風波過了，他拎著點甜品跑來示好。
這副嘴臉，實在難看。
“顧律師費心了。”一位年長的教授接過蛋糕，語氣平淡，“不過我們專案組有規定，工作時間不吃零食。下不為例。”
這話說得客氣，但打臉打得結實。
顧明森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楚嵐分完最後一塊蛋糕，把空紙袋摺好，扔進走廊的垃圾桶。
“還有事嗎？”她看向顧明森，眼神平靜得像看陌生人。
“嵐嵐，我們能單獨聊幾句嗎？就幾分鐘。”
楚嵐看了眼手錶。
“樓下可以走幾分鐘，但我工作還很多，沒有太多時間。”
-
楚嵐和顧明森一前一後走在林蔭道上。
陽光從葉縫漏下來，在楚嵐淺杏色的襯衫上跳動。她步伐不緊不慢，沒有要等他的意思。
顧明森快走幾步，和她並肩。
“嵐嵐，關於那件事……”他開口，“我不是不想替你澄清。我這幾天真的特別忙，德科的案子壓著，所裡一堆事……”
“我知道你可能生氣了。但我當時想的是，清者自清，那些謠言成不了氣候。我要是急著跳出來解釋，反而顯得心虛。”
楚嵐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而且我也擔心，如果我公開替你說話，別人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在聯手炒作。”顧明森越說越急，“嵐嵐，你得理解我的處境。律所正在上升期，我不能……”
“顧明森。”
楚嵐停下腳步。
陽光正好從她身後打過來，顧明森被那光刺得眯了眯眼。
逆光裡，楚嵐的臉有些模糊。
“你不用解釋。”她說。
“你不幫我澄清，完全在我的預料之中。”楚嵐的語氣很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所以我一點也不意外，更不生氣。”
“嵐嵐，我……”
“你有你的權衡，你的顧慮，你的利弊考量。這很正常。”楚嵐打斷他，“我們是即將離婚的夫妻，你沒有義務必須站在我這邊。這個道理，我懂。”
楚嵐的話像冰水，澆得他渾身發冷。
“所以你真的不用專門跑這一趟，來解釋這些。”楚嵐看了眼手錶，“我下午還有兩場討論，得回去了。”
她轉身要走。
“嵐嵐！”顧明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楚嵐皺了皺眉。
“鬆開。”
“我不松！”顧明森眼睛紅了，“楚嵐，你一定要這樣嗎？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絕？是，我是沒及時替你說話，可我當時真的為難！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楚嵐嘆了口氣，“你弄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跟你賭氣，也不是在等你道歉。”
“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她用力抽回手。
“你澄清或不澄清，幫或不幫，對我來說，沒有區別。”楚嵐說，“因為從你選擇沉默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而現在，我也做出了我的選擇。”
她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以後除了離婚的事，別的事不要再找我。”
“我很忙，沒時間陪你玩這些無聊的解釋遊戲。”
說完，她轉身離開。
步子很快，卻很穩。
顧明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這條路上，楚嵐挽著他的手，笑著說：“顧明森，等我們老了，也常回學校走走好不好？”
那時她眼裡有光。
現在那光沒了。
不是熄滅了。
是轉移了。
轉移到她自己的路上去了。
“楚嵐！”顧明森對著她的背影喊，“你會後悔的！沒有我，你以為你能走多遠？”
楚嵐連腳步都沒頓一下。
彷彿他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就散了。
顧明森抬腳，狠狠踢在旁邊的梧桐樹幹上。
-
顧明雪推開明森律所辦公室的門時，顧明森也剛回來，正盯著電腦螢幕發呆。
螢幕上是楚嵐微博主頁的截圖。
那條展示手稿的微博底下，評論已經破了五萬。熱評前幾條全是力挺楚嵐的，言辭間對他這個“沉默丈夫”的嘲諷幾乎不加掩飾。
“哥。”
顧明雪把名牌包往沙發上一扔，“你看看，現在外面都傳成甚麼樣了。”
“楚嵐現在是真風光啊。”顧明雪冷笑，“連顧慎都跳出來替她說話。她眼裡還有你這個丈夫嗎？還有顧家嗎？”
顧明森皺眉：“你想說甚麼？”
“我想說，不能讓她再這麼囂張下去了。一個要離婚的女人，憑甚麼踩著我們顧家的臉面上位？哥，你得站出來說話。”
顧明森：“說甚麼？”
“就說那篇論文，就是你指導她寫的。”
“雖然是她動筆，但核心觀點、案例篩選、論證思路——全是你給的。你才是背後的操盤手。”
顧明森盯著妹妹，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你讓我去搶楚嵐的功勞？讓網友繼續黑她？”
“不是搶，是陳述事實。”
“哥，你想過沒有？如果外界都相信楚嵐是靠著自己翻身，那你這三年把她養在家裡算甚麼？笑話嗎？”
“但如果大家認為，是你在背後指導她，是你一手把她培養起來的，那就不一樣了。”
“她還是顧太太，她的風光就是你的風光，她的本事就是你教的本事。”
顧明雪眼睛裡閃著光。
“這樣一來，她再厲害，也越不過你去。顧家還是能壓住她，她還是得乖乖聽話。”
“這是你的主意？”顧明森問。
顧明雪一愣：“甚麼？”
“論壇上那篇造謠的帖子，也是你找人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