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替她站臺
楚嵐一早上手機就震動個不停。
姜教授發來微信:“楚嵐,論壇那個帖子你看了嗎?別往心裡去,清者自清。”
專案組的同事也發來訊息:“楚老師,需要幫忙澄清嗎?我們都可以作證,那篇論文是你獨立完成的。”
還有十幾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有辱罵,有質疑,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所謂“採訪邀請”。
楚嵐一條條看完,臉上沒甚麼表情。
她退出簡訊介面,點開論壇。
那個帖子已經蓋了三千多樓,最新回覆還在不斷重新整理:
“樓主說得有道理,一個家庭主婦突然變身學術大牛,太假了。”
“說不定是夫妻聯手炒作呢?一個寫論文,一個接案子,配合得多好。”
楚嵐看了一會,覺得無趣,關了,繼續做該做的事。
楚嵐無所謂,但輿論持續發酵。
政法大學的官方微博下面,已經擠滿了要求“給出說法”的評論。
有自稱“知情人士”的賬號跳出來,信誓旦旦地說:“楚嵐在政法大學讀書時成績就很一般,能畢業都是靠家裡關係。現在突然變成學術明星,騙誰呢?”
還有人說:“我親戚在明森律所工作,親眼見過顧明森熬夜給楚嵐改論文。楚嵐就在旁邊端茶倒水,一個字都沒寫。”
言之鑿鑿,好像真的親眼所見。
顧明森始終沒有發聲。
他的沉默,在很多人看來,成了預設。
“你看,顧明森都不出來澄清,這事兒八成是真的。”
“夫妻一體,要是假的,顧明森能坐得住?早跳出來律師函警告了。”
“所以說啊,這年頭甚麼都能造假。學術圈也一樣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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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楚嵐從資料室出來。
她手裡多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回到圖書館,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啟檔案袋,從裡面拿出一沓手稿。
泛黃的紙張,密密麻麻的字跡。
從最初的概念框架,到案例索引,到每一版的修改標註——全部是手寫的。
楚嵐有個習慣。
寫重要論文之前,一定會先手寫草稿。一筆一畫,在紙上推敲邏輯,梳理脈絡。等到思路完全清晰,才會開始電腦錄入。
這篇關於資料管轄權的論文,她前後手寫了四稿。
每一稿的落款日期,都清晰可見。
她拍下這些手稿。
從最初凌亂的思維導圖,到後來工整的論述段落。
每一張照片,都清晰展示了時間戳和修改痕跡。
然後她登入微博——一個三年前註冊,但幾乎沒使用過的賬號。
ID很簡單,就叫“楚嵐”。
她發了第一條微博。
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沒有情緒激動的控訴。
只有九張照片。
配文更簡單:
“論文手稿。從初稿到終稿。歡迎鑑定筆跡,歡迎質疑任何一處觀點來源。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點選傳送。
這條微博開始沒多少人關注,畢竟楚嵐沒甚麼粉絲。
但慢慢有人注意到了。
有人把手稿照片放大,一處處核對論文裡的觀點和案例引用。
“看第三張圖,這個印度判例的批註日期是三個月前——那時候這篇判決書在國內還沒公開譯本,楚嵐已經注意到了。”
“還有第五張,她對GDPR第49條的解釋,和最後成文版本幾乎一致。這要是代筆,代筆人也太神了,能預知她半年後的修改思路?”
“我是筆跡鑑定專業的。這些手稿的書寫習慣、力度變化、連筆特徵完全一致,絕對是同一個人寫的。”
“而且你們看修改痕跡——這裡劃掉重寫,那裡補充案例,這絕對是原創過程中的真實思考軌跡。造假造不了這麼細。”
輿論開始轉向。
那些之前叫囂得最兇的賬號,突然安靜了。
而更多理性聲音冒了出來:
“所以楚嵐是真的牛逼?全職太太三年還能保持這種專業水準?”
“我現在相信她是天賦型選手了。這論文質量,吊打多少所謂專家。”
“那些造謠的呢?出來啊,臉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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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教授轉發了楚嵐的微博。
配文:“我的學生,我清楚。楚嵐在校期間就是刑法專業第一名。有些人自己不努力,就以為全世界都該和他一樣平庸。”
政法大學官微緊隨其後,發了正式宣告:“經核查,楚嵐女士的論文系獨立原創完成。學校對一切誹謗、詆譭我校校友的行為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緊接著,聯合國專案組的官方賬號也轉發了。
用的是英文:“我們很榮幸能與楚嵐女士這樣的優秀學者合作。她的專業與嚴謹,令人敬佩。”
三重認證,謠言粉碎得比沈玥和顧明雪想象的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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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慎看到楚嵐那條微博時,正在去機場的路上。
他要去深城出差兩天。
車後座放著行李箱,助理在旁邊彙報行程安排。
顧慎划著手機螢幕,把那些手稿照片一張張看完。
然後他點開評論。
熱評第一是:“所以顧明森為甚麼一直不發聲?老婆被這麼汙衊,他作為丈夫,連句澄清都沒有?”
底下跟了幾千條回覆。
“怕惹火上身唄。”
“說不定謠言就是他默許的呢?畢竟楚嵐名氣大了,他就不好控制了。”
“這種男人,呵呵。”
顧慎關掉微博,撥了個電話。
“李秘書,幫我改簽機票。深城的會議延後一天。”
“另外,聯絡《法治前沿》雜誌,他們一直要約的專訪,就今天進行吧。主題就定……‘跨界合作中的專業尊重’。”
“現在就要?您不是一直說忙,所以不斷推辭嗎?”
“今天也忙,但我想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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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八點,《法治前沿》的線上專訪準時開始。
顧慎穿著深灰色西裝,坐在鏡頭前。背景是吉瑞國際的會議室,書架上是厚重的法律典籍。
主持人問了很多專業問題。
顧慎答得條理清晰,言簡意賅。
專訪進行到二十分鐘時,主持人忽然問:“顧律師,最近關於楚嵐女士的論文風波,您有關注嗎?作為專案組的合作方,您怎麼看?”
顧慎看向鏡頭。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篤定。
“楚嵐老師是我合作過最專業的學者之一。”
“她的論文,每一個觀點都有紮實的案例支撐,每一處論證都經得起推敲。這種水準的文章,不需要,也不可能由他人代筆。”
“至於那些謠言,我只想說,這個行業需要更多像楚老師這樣認真做研究的人,而不是躲在鍵盤後面造謠生事的小人。”
“學術尊嚴,不容褻瀆。”
“專業價值,值得被看見。”
“我希望,也相信,這個行業能給予認真做事的人,應有的尊重和支援。”
專訪影片很快被剪輯釋出。
標題很直接:“吉瑞國際合夥人顧慎發聲:楚嵐的專業價值,值得被看見。”
影片底下,評論炸了。
“顧律師這波支援太帥了!”
“對比某位沉默的丈夫,高下立判。”
“顧慎和楚嵐是不是有點好磕?專業上的惺惺相惜,最好嗑了!”
“只有我注意到顧律師說‘楚老師’時的眼神嗎?那種欣賞根本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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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玥看到這個影片時,正在做面膜。
她盯著螢幕上顧慎那張臉,聽著他字字清晰的維護,整個人像被凍住了。
面膜精華液滴下來,落在真絲睡裙上。
她一動不動。
直到影片播放結束,自動跳轉到下一條。
她再也壓不住的怒火。
直接打了顧慎的電話。
電話響到第七聲,顧慎才劃開接聽。
“顧慎。”
“你今天在專訪裡說的那些話,甚麼意思?”
顧慎語氣平淡:“甚麼甚麼意思?”
“你為甚麼幫楚嵐說話?”沈玥的聲調拔高了,“全雲江那麼多人,就你跳出來替她澄清!顧慎,你平時最不愛管閒事,這次是怎麼了?”
“我沒幫她。”顧慎語氣還是很淡,“我說了實話而已。”
“那如果今天被造謠的不是楚嵐,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你會特意改簽機票,臨時加一場專訪,就為了說句‘公道話’?”
顧慎沒說話。
窗外的雲江夜景流光溢彩,高樓霓虹倒映在他深沉的眼底。
“顧慎,你回答我。”沈玥的聲音逼近失控邊緣,“如果這個人不是楚嵐,你會發聲嗎?”
沉默在電話兩頭蔓延。
“她是我的工作夥伴。專案進行到關鍵階段,她的專業能力和個人聲譽直接影響專案進度。”
“我作為合作方,維護合作伙伴的聲譽,是分內之事。”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
“顧慎,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上次在雲霧山莊,你給她衣服穿,現在又替她站臺——你是不是對她有想法?”
顧慎的眉頭蹙了一下。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我要一個答案!”
“答案我給過了。”顧慎看了眼手錶,“我還要加班,沒時間陪你猜謎。”
“顧慎!你敢掛我電——”
“嘟。”
忙音乾脆利落地切斷了沈玥未盡的嘶喊。
他重新看向電腦,游標在報表某處停頓片刻,卻沒能繼續移動。
窗外夜色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