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兩全其美
沈玥等了幾秒。
顧明雪回：“甚麼事？”
後面還跟了個打哈欠的表情包。
沈玥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
“明雪，你看到今天那些推送了嗎？楚嵐又上新聞了，聯合國專案組專家，論文被國際法院的法官轉發。”
“現在整個圈子都在議論她。”
顧明雪：“看到了。怎麼了？”
沈玥繼續打字。
“你不覺得這件事有問題嗎？楚嵐一個在家呆了三年的人，突然就這麼厲害？論文寫得比專業學者還犀利，專案接到手軟，現在連你小叔都和她走那麼近。”
“政法大學那個專案，顧慎是實務對接人。他們幾乎天天在一起工作。”
“我今天看到照片了，兩人靠得很近，顧慎還扶她的腰。”
“明雪，楚嵐現在可是還沒離婚呢。她名義上還是你嫂子。這樣和你小叔走得近，別人會怎麼議論顧家？說顧家叔侄為一個女人不清不楚？”
聊天框頂端又一次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這次輸入的時間很長。
“我也煩。奶奶今天還在家發火，說楚嵐這出風頭出得太難看，離婚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不夠，現在還要用這種方式打顧家的臉。”
“但能怎麼辦？她專業確實過硬，論文是自己寫的，專案是學校邀請的。我們總不能攔著不讓她工作吧？”
沈玥看著這段話，冷笑了一聲。
專業過硬？
一個被顧明森養了三年的金絲雀，也配突然變成翺翔九天的鷹？
這不合理。
“明雪，你太天真了。”
“楚嵐專業過硬？你真信？”
“她大學畢業後一天庭沒開過，一本專著沒出過，在家當了三年全職太太。現在突然就能寫出震驚學術圈的論文？突然就能進聯合國專案組？”
“你覺得這可能嗎？”
顧明雪那邊回了個省略號。
沈玥乘勝追擊。
“我告訴你，這事絕對有貓膩。楚嵐那些論文，那些觀點，那些案例——說不定都是你哥替她寫的。”
“顧明森幫自己老婆寫幾篇論文，包裝成學術新星，完全有可能。”
“不然怎麼解釋楚嵐突然這麼厲害？”
沈玥發完這段話，胸口那股鬱氣終於散了一些。
對。
就該是這樣。
楚嵐憑甚麼靠自己翻身？
她一定是靠著顧明森，偷了顧明森的才華，才能有今天的風光。
顧明雪的訊息很快回過來。
“不可能吧？我哥為甚麼要幫她寫論文？他們現在鬧成這樣……”
“她不是風頭正盛嗎？”
“那我們就讓她摔下來。”
“摔得越狠越好。”
“不管是不是你哥幫著寫的，反正我們放訊息出去，就說楚嵐那些論文都是你哥代筆的。她所謂的天才學霸人設，全是造假。她就是個偷丈夫成果的小偷，是個靠男人上位的騙子。”
“學術圈最恨代筆造假。這訊息傳出去，楚嵐的名聲就臭了。”
“到時候誰還會請她做專案？誰還會誇她厲害？她只會變成人人唾棄的學術騙子。”
“看她還能怎麼風光。”
這段話發出去，沈玥覺得渾身舒暢。
等了十幾秒。
顧明雪回：“這……這能行嗎？我哥真的幫她寫論文了？”
“明雪，現在重要的不是你哥有沒有寫，而是外面的人信不信。”
“人都是嫉妒的。那些苦讀多年還默默無聞的學者，那些在律所熬了十年還只是普通律師的人——他們看到楚嵐突然一步登天，心裡早就不平衡了。”
“我們只是給他們一個發洩的藉口。”
“他們會比我們更願意相信，楚嵐是造假的，是作弊的，是靠著男人才有今天的。”
“到時候，根本不需要我們多說甚麼，吐沫星子就能淹死她。”
顧明雪：“那行，就這樣辦！”
……
次日凌晨兩點，某知名法律交流平臺的“八卦區”突然冒出來一個帖子。
標題很抓眼球：“扒一扒那位突然爆紅的‘學術女神’，她的論文到底是誰寫的？”
發帖人自稱是“圈內知情人士”，用洋洋灑灑三千字，“客觀分析”了楚嵐那篇引發轟動的論文。
核心觀點就一個：以楚嵐全職太太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寫出這種水準的文章。
“樓主在跨境法律圈混了七八年，見過太多所謂的‘學術新星’。但這位楚女士的崛起速度，實在太詭異了。”
“她結婚三年，一天實務沒幹過，憑甚麼對跨境資料管轄權的痛點把握得這麼準？”
“還有那些案例，印度最高法院的判例、歐盟GDPR在亞洲的落地困境、某電商平臺未公開的訴訟細節……這些資訊，是一個脫離行業三年的人能輕易獲取的嗎？”
帖子最後，丟擲了最誅心的猜測：
“各位不妨想想，楚女士的丈夫是誰？明森律所的顧明森。顧律師最近在爭取甚麼業務？恰恰是跨境資料合規。”
“而楚女士這篇論文的觀點，又恰好能完美契合某些跨國公司的需求。”
“這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
帖子底下很快蓋起了高樓。
“臥槽，樓主這麼一說，細思極恐。”
“我就說嘛，一個家庭主婦突然變成學術明星，太假了。”
“顧明森替老婆操刀論文，給自己律所造勢？這操作666。”
“之前政法大學交流會也是，講得那麼溜，八成是顧明森寫好的稿子讓她背的吧？”
“心疼那些捧她的人，被當槍使了還不知道。”
-
天亮時，帖子已經轉發到了各個法律相關的微信群。
有人截圖發了朋友圈，配文：“學術圈也這麼髒？”
有人直接@了政法大學的官方賬號，要求“徹查學術不端”。
到了上午九點，話題已經發酵到微博。
沈玥刷著手機，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她穿著真絲睡袍，靠在陽臺的藤椅上，指尖在螢幕上一遍遍重新整理。
每多一條質疑的評論，她眼底的光就亮一分。
顧明雪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玥玥，你看到沒？論壇那帖子爆了！”顧明雪的聲音透著興奮，“我讓我幾個小姐妹都去轉發了，現在到處都在討論！”
“看到了。”沈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寫得不錯。”
“那當然，我找的是專業寫手。”顧明雪得意道，“花了不少錢呢。”
沈玥挑眉：“值。”
“接下來怎麼辦？要再添把火嗎？”
“不急。”沈玥放下杯子，“讓子彈飛一會兒。現在跳出來的人越多，楚嵐就越難翻身。”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街景。
“對了。”沈玥忽然想起甚麼，“你哥那邊有甚麼動靜？”
顧明雪道：“他能有甚麼動靜？估計還在為德科的案子發愁呢。楚嵐不肯幫他，他現在焦頭爛額。”
“那就好。”沈玥輕聲說，“他越沉默，這潭水就越渾。”
-
明森律所。
顧明森盯著電腦螢幕上不斷跳出的訊息提示，臉色鐵青。
助理站在辦公桌前，大氣不敢出。
“顧律，已經有三個客戶打電話來問了……問楚老師那篇論文，是不是您代筆的。還有德科那邊，法務總監親自發郵件，說鑑於目前的輿論風波，合作事宜需要‘重新評估’。”
顧明森一拳砸在桌面上。
“重新評估？他們之前求著楚嵐接案子的勁頭呢？”
助理低著頭，不敢接話。
辦公室死寂了幾秒。
顧明森拿起手機，翻出楚嵐的號碼。
猶豫著要不要打出去。
現在出面澄清，是最直接的辦法。
發個宣告，說那些論文都是楚嵐自己寫的，與自己無關。
這樣一來，楚嵐的壓力會減小很多。
可一旦公開為楚嵐站臺，就等於承認了楚嵐的實力。那以後在圈子裡，別人會怎麼看他顧明森？
“靠老婆出名的軟飯男”？
還是“連老婆都管不住的失敗丈夫”？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葉芯打來的。
“森哥。”葉芯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看到那些訊息了嗎？我好多朋友都在轉發，說得可難聽了……”
“嗯。”顧明森揉著太陽xue。
“嵐姐她現在一定很難過吧？你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安慰一下？”
顧明森沒說話。
“不過森哥，我覺得你現在最好別出面。”
“為甚麼？”
“你想啊，那些謠言雖然難聽，但客觀上，是不是把嵐姐和你綁得更緊了？大家現在都覺得，嵐姐的成就都是你給的，她是依附於你的。”
顧明森還是沒說話。
“如果這時候你出面澄清，就等於告訴大家：楚嵐很厲害，厲害到不需要你顧明森也能成功。”葉芯慢慢說道，“那以後，別人會怎麼看你？又會怎麼看她？”
“森哥，我知道你心疼嵐姐。可你得為律所考慮，為你自己的名聲考慮。”
“這個節骨眼上，沉默才是最好的選擇。”
“等風波過去，大家自然會忘。到時候嵐姐還是你妻子，她的名氣，也能為律所所用。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顧明森沉默了很久。
葉芯以為他沒再聽了，小聲喚了句：“森哥？”
“我知道了。”顧明森終於開口，“你先忙吧。”
電話結束通話。
顧明森盯著暗下去的螢幕，腦子裡反覆迴響著葉芯的話。
沉默才是最好的選擇。
等風波過去。
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