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憑甚麼能讓顧慎這樣維護
顧明森臉色徹底陰下來。
“如果我偏不籤呢？”
“那我們就法庭上見。”楚嵐說，“你應該清楚，以我現在在學界的影響力，再加上我手裡掌握的、關於你這三年如何冷落妻子、如何與養女界限模糊的證據——”
“這場離婚官司打起來，丟臉的會是誰？”
顧明森瞳孔猛地一縮。
他盯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女人。
楚嵐早就不是他記憶裡那個溫順安靜的妻子了。
她收起了所有柔軟，長出了鋒利的稜角。
而這些稜角，現在對準了他。
“好。”顧明森緩緩點頭，往後退了一步。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難看極了。
“楚嵐，你夠狠。”
“你我夫妻一場，我讓你幫個忙你都不肯！”
“那咱們走著瞧！”
說完匆匆上車，加足油門離去。
-
顧明森把車開得飛快。
儀表盤指標不斷向右偏，車窗外的霓虹連成模糊的光帶。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楚嵐最後那個眼神——平靜，決絕，像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冷。
二十分鐘後，車輛拐進葉芯住的那個高檔小區。
他盯著電梯鏡子裡那張因為憤怒和挫敗而略顯扭曲的臉，忽然覺得陌生。
這是誰？
這還是那個在法庭上從容不迫、在談判桌上游刃有餘的顧明森嗎？
電梯門開。
他輸入密碼開門。
門開瞬間，暖黃色燈光和輕柔的音樂一起湧出來。空氣裡有剛烤好的餅乾香，還有葉芯常用的那款梔子花味香薰。
“森哥？”
葉芯從客廳小跑過來，身上穿著柔軟的淺粉色家居服，頭髮用鯊魚夾隨意挽在腦後。她臉上帶著驚喜，在看清顧明森表情時，那點笑意僵在嘴角。
“森哥你怎麼……”
顧明森沒看她，徑直走進客廳，抓起茶几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對著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酒精滾過喉嚨，燒得他胃裡一陣抽搐。
“森哥！”葉芯急忙上前，伸手想奪酒瓶，“你別這樣喝，傷胃。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
顧明森揮開她的手，又灌了一口。這次喝得太急，嗆得他彎下腰劇烈咳嗽，眼角都咳出淚。
葉芯站在旁邊，沒再上前。
她看著顧明森頹然地坐進沙發，把臉埋進手掌。寬闊的肩膀垮下來，整個人透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狼狽。
“出甚麼事了？”她輕聲問，在沙發邊蹲下，像平時一樣仰臉看他，“是嵐姐又說甚麼了嗎？”
顧明森從手掌裡抬起頭。
“我讓她接個案子。”
“德科科技的跨境資料糾紛，案值九位數。客戶點名要她負責。”
“我說給她副主任位置，給她分成大頭，她不幹。”
葉芯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甚麼。
她垂下眼，聲音放得更柔：“嵐姐是不是還在生你的氣？所以故意不答應？”
“不是生氣。”顧明森搖頭，又抓起酒瓶，“她根本不在乎我生不生氣。她現在是楚老師，是聯合國專案組的專家，是寫了一篇論文就讓半個圈子震動的厲害人物。”
他盯著琥珀色的酒液，忽然低笑出聲。
“芯芯，你說好不好笑？我老婆，我枕邊睡了三年的人，我居然到今天才知道她這麼能耐。”
葉芯沉默。
她想起今天下午刷到的那篇爆款文章，朋友圈裡好幾個法律圈的都在轉，配文全是“楚學姐牛逼”“這才是真正的學霸女神”。
底下評論密密麻麻，有人羨慕，有人崇拜，還有人半開玩笑地問“顧律師會不會有壓力”。
“嵐姐確實挺厲害的。”葉芯聲音乾巴巴的，“但她再厲害，也是你妻子啊。自家律所有難處，她幫一把不是應該的嗎？”
顧明森沒說話，又灌了一口酒。
“那個德科的案子，對你很重要吧？”葉芯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臉色。
“所裡下半年最大的單子。贏了，明森律所就能擠進跨境業務一線。輸了……”顧明森沒說完。
“嵐姐怎麼能這樣。”葉芯聲音裡帶上委屈和不解，“你們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她不懂嗎？就算鬧離婚，可手續還沒辦。她現在去做那些不相干的專案，寫論文，出風頭，卻不肯幫你渡過難關……”
她頓了頓，眼圈慢慢紅了。
“森哥，我不是想說嵐姐壞話。我就是替你不值。你這些年這麼辛苦，她不但不體諒，還在這種關鍵時候撒手不管。我真是對她太失望了。”
顧明森握著酒瓶的手緊了緊。
葉芯的話，每一個字都踩在他最憋悶的那個點上。
是啊，他們是夫妻。
就算鬧離婚，就算感情沒了，可利益總還綁在一起吧？明森律所好了，她楚嵐不也能分到錢？為甚麼非要這麼絕？
“她堅持要離婚。她說如果我不簽字，她就起訴。她說她手裡有證據，有我冷落她的證據，還有……”
還有你和我的證據。
這話他沒說出口。
但葉芯也聽懂了。
她臉色白了白，隨即又泛起一層委屈的紅。
“森哥，我們之間清清白白，我只是把你當哥哥……嵐姐怎麼能這樣想我？”
她眼淚掉下來，“我知道你住在我這裡，容易讓嵐姐誤會。要不你明天還是回去和嵐姐一起住吧，不能因為我，讓你們夫妻關係更差……”
“我偏不搬。”顧明森打斷她，語氣有些煩躁，“我就住這兒，誰愛說誰說去。”
葉芯抬起淚眼看他。
“可是嵐姐那邊……”
“她愛怎麼想怎麼想。”顧明森把酒瓶重重擱在茶几上。
“她不是要離嗎？行，我讓她離。但德科這個案子，她必須接。”他眼底閃過一絲狠意，“她肯接案子，我才答應簽字。”
“森哥，你別喝太多了。”葉芯起身，溫柔地拿走酒瓶，“我去給你煮點宵夜，不然明天該頭疼了。”
顧明森沒應聲，癱在沙發裡，閉上眼睛。
葉芯轉身往廚房走，嘴角那點溫柔的笑意，在背對他的瞬間，一點點淡去。
-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頭的高檔公寓裡。
沈玥剛做完護膚，臉上敷著昂貴的面膜，靠在真絲床頭上刷手機。
她漫無目的地划著朋友圈，直到某條動態跳出來。
是她一個在政法大學讀研的學妹發的。
九宮格照片，配文：“蹭到專案組會議茶歇，見到偶像本人了！顧律師帥哭，楚學姐美炸，這是甚麼神仙組合[哭哭]”
沈玥手指頓住。
她點開大圖。
第一張是會議室全景，長條桌旁坐了十幾個人。第二張是茶歇區，精緻的點心塔和咖啡機。第三張……
沈玥的呼吸滯了滯。
照片裡，顧慎站在窗邊，手裡端著咖啡杯，正微微側頭和身旁的人說話。
而他身旁那個穿著淺杏色真絲襯衫、長髮鬆鬆挽起的女人是楚嵐！
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但沈玥一眼就認出來了。
楚嵐手裡拿著份文件，正指著某處給顧慎看。顧慎低著頭，視線落在她手指的位置，顯得異常專注。
第四張，是兩人並肩走向會議室的背影。
第五張，是顧慎抬手，虛扶了下楚嵐的後腰——可能是怕她被旁邊經過的人撞到。
第六張……
沈玥扯掉臉上的面膜，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直接撥了顧慎的號碼。
鈴聲響了很久。
“喂。”
顧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書房或者辦公室。
“顧慎。”沈玥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你在哪兒？”
“辦公室。有事？”
“我剛看到照片了。政法大學那個甚麼聯合國專案，你和楚嵐在一個組？”
“嗯。專案組邀請了吉瑞做實務對接。”
“所以你這段時間，天天和她在一起工作？”沈玥坐直身體，聲音拔高了些，“顧慎，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是顧明森的老婆！是你侄媳婦！你跟她走那麼近，別人會怎麼說？”
“沈玥。”顧慎的聲音沉下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這是正常工作合作。專案組十幾個人，不只我和她。”
“可照片裡只有你和她！”
“那是拍照的人只拍了我們倆。”顧慎語氣裡透出不耐，“楚嵐是姜教授的學生，專業能力過硬，被特邀進組。我和她討論課題，有甚麼問題？”
“當然有問題！”沈玥聲音尖起來，“顧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上次在雲霧山莊，你給她衣服穿，現在又跟她一起工作——你對她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你夠了。”
顧慎的聲音徹底冷下來。
隔著電話，沈玥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沈玥，我現在和誰工作，和誰來往，是我的自由，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沈玥氣得渾身發抖，“顧慎，我是你的未婚妻！你現在為了一個結了婚的女人，跟我說這種話？”
“她馬上就不是已婚了。”顧慎淡淡道，“還有，如果你打電話來只是為了說這些，那我掛了。我還有工作。”
“顧慎！你敢——”
“嘟、嘟、嘟……”
電話已經掛了。
沈玥握著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整個人僵在那裡。
幾秒後，她猛地揚起手，把手機狠狠砸在沙發上。
“楚嵐你個賤人！”
一個要離婚的女人，一個顧明森都不要的女人，憑甚麼能讓顧慎這樣維護？
就因為她會寫幾篇破論文？
就因為她長了張能唬人的臉？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看著。
顧慎是她的，她得做點甚麼。
沈玥慢慢冷靜下來。
重新拿起手機，開啟微信。
她找到那個備註是“顧明雪”的對話方塊。
“明雪，睡了嗎？有件事，我覺得你得知道。”
點選傳送。
幾乎同時，顧明雪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