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顧律師好福氣啊
葉芯眨眨眼，“森哥可能是怕你擔心吧。這次併購案挺重要的，對方公司難纏，他得全神貫注應付。”
“不過嵐姐你放心，森哥說了，等他回來就好好陪你。他還讓我這段時間多來家裡坐坐，陪你說話解悶。”
楚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用。”她說，“我悶不著。”
葉芯像是沒聽見，自顧自掏出手機。
“對了，我得給森哥說一聲。他上飛機前還交代，讓我到了你家一定得告訴他。”
她撥通影片，那頭很快接了。
顧明森的臉出現在螢幕裡。
“森哥！”葉芯聲音甜得能滴出蜜，“我到你家啦，嵐姐在家的。你交代的蛋糕我買到了，嵐姐說她一會吃。”
她把攝像頭轉向楚嵐。
楚嵐沒看手機鏡頭，低頭看電腦。
“嵐嵐。”
“芯芯跟你在一塊兒，我就放心了。我這幾天忙，你照顧好自己。有事就讓她去辦，別客氣。”
葉芯搶著接話：“森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嵐姐照顧得好好的。你專心工作，別惦記家裡。”
“還是你懂事。”
“那當然啦。森哥你胃不好，記得按時吃飯。藥在你西裝內袋裡，別忘了。”
“知道了。”
兩人又絮絮說了幾句，才結束通話。
葉芯收起手機，朝楚嵐不好意思地笑笑。
“森哥說他出差回來給我買禮物，我讓他別破費了，他每次出差回來都給我帶東西，我書房都快堆滿了。”
楚嵐像沒聽見一樣。
見楚嵐沒反應，葉芯也只好悻悻閉嘴。
……
顧明森說出差一週。
結果一週過去，人沒回來，連個影子都沒有。
資訊倒是天天發：
“嵐嵐，北城這邊情況比預想的複雜，併購方臨時加了條件，還得再談幾天。你再等等，我忙完馬上飛回去。離婚的事，我們見面好好說。”
這是第七天了。
第七條“再等等”。
楚嵐沒回。
顧明森他不可能一直以出差為理由拖下去。
-
顧明森沒回來，政法大學的學術交流會時間到了。
好久沒去這樣的場合，楚嵐把自己還是稍微打扮了一下。
在衣櫃裡挑了件淺杏色的真絲襯衫，配黑色西裝褲。
然後對著鏡子隨意弄了個淡妝。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清冷，卻有種說不出的書卷氣。
那是被婚姻塵封了三年的，屬於“楚嵐”本人的氣質。
她拎起包，出門。
政法大學禮堂坐滿了人。
楚嵐從側門進去時，臺上一位教授正在發言，講的是刑事證據鏈的審查難點。
底下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
她在後排找了個空位坐下。
旁邊是個戴眼鏡的女生，正埋頭記筆記，抬頭看見她，被她的美給驚了一下，小聲問：“同學，你是哪個系的？怎麼沒見過你？”
楚嵐笑了笑：“畢業很多年了，回來聽聽。”
女生“哦”了一聲，又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這時臺上教授講完，主持人接過話筒：“下面有請下一位嘉賓，楚嵐女士。楚女士是我校XX屆刑法學碩士，師從姜文淵教授。今天她將結合實務經驗，和大家聊聊證據審查中的那些‘坑’。”
臺下響起禮節性的掌聲。
楚嵐站起身。
走上講臺，調整話筒高度。
動作從容，但其實心裡還是有些小緊張。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不少人在交頭接耳——這位學姐太年輕，也太漂亮，看起來不像能講出甚麼乾貨的樣子。
沒想到這樣的學術交流會，學校也請花瓶。
楚嵐能感覺到那些目光。
探究的，懷疑的，好奇的。
她抬起眼，視線緩緩掃過全場。
然後開口。
“剛才李教授講了證據鏈的宏觀框架，很精彩。我想聊點微觀的，聊點實務中容易摔跟頭的地方。”
她點開PPT。
第一頁是張複雜的案件關係圖。
“去年雲江中院判的一個案子，詐騙罪，涉案金額三千多萬。一審有罪，二審發回重審，最後改判無罪。”
底下響起細微的議論聲。
這案子業內都知道，爭議很大。
楚嵐用鐳射筆點了點螢幕中央那個關鍵證據節點。
“問題出在這份審計報告上。控方用它來證明資金流向異常，是定罪的核心證據。但重審時，辯方律師做了一件事——”
“他把這份報告後面附的二百多頁原始財務憑證，一張一張，全看完了。”
臺下安靜了。
“然後發現，”楚嵐繼續說，“其中十七筆關鍵轉賬，憑證上的收款方蓋章模糊，但隱約能看出，和審計報告裡寫的收款方名稱，對不上。”
“就這十七筆，加起來四百多萬。控方說這是筆誤，辯方堅持這是證據造假。”
“法官最後採信了辯方。”
她看向臺下，目光平靜。
“為甚麼？因為辯方律師做了控方和一審法官都沒做的事——他沒只看結論，他回去翻了最原始的那堆紙。”
“實務中，我們太依賴第三方機構的結論報告了。審計報告、鑑定意見、專家說明……拿來就用，覺得白紙黑字蓋著紅章，肯定沒問題。”
“但證據審查，最忌諱的就是‘拿來就用’。”
楚嵐換了下一頁PPT。
是幾張放大的財務憑證掃描件，紅色圓圈標出那些模糊的印章。
“真正的證據審查，是要趴下去，用放大鏡看那些最不起眼的細節。是要有耐心，把幾百頁附卷一頁頁翻完的笨功夫。”
“法律這行，聰明人很多。但有時候，贏就贏在比別人多了一點笨功夫。”
臺下鴉雀無聲。
剛才那些懷疑的目光，漸漸變了。
楚嵐又講了幾個案例，都是她這幾年私下研究積累的。有程序違法的排非難題，有證人翻供的應對策略，還有如何從海量電子資料裡撈出關鍵的那條記錄。
她語速平緩，但邏輯縝密，每個觀點都有案例支撐。
講到關鍵處，會停下來，問臺下：“如果是你，這個點會怎麼攻？”
有學生舉手回答，她認真聽完，然後說“這個思路不錯，但有個風險點要注意”，接著給出更周全的應對方案。
那種遊刃有餘的鋒利感，藏在溫和的語氣裡，反而更有力量。
姜老師坐在第一排，臉上帶著笑，輕輕點頭。
旁邊另一位老教授湊過來，低聲說：“老薑，你這學生，可惜了。要是當初進律所，現在成就絕對不比顧明森低。”
姜老師看著臺上發光的楚嵐，緩緩道：“現在應該也不晚。”
-
近半小的發言結束。
楚嵐說了聲“謝謝”，臺下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掌聲持續了很久很久。
她微微鞠躬，走下講臺。好幾個學生圍上來，要聯絡方式，問問題。她耐心地一一解答，聲音始終溫和。
有人拿出手機偷偷拍照。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楚嵐抬眼看了看，沒阻止，只是側了側臉。
交流會在下午五點結束。
楚嵐被姜老師留下，又和幾位教授聊了會兒。出來時，天已經暗了。
梧桐樹下人影綽綽。
她沿著林蔭道慢慢往外走，包裡的手機震個不停。
開啟看，微信炸了。
好幾個久不聯絡的同學發來訊息：“楚嵐？剛在學校直播平臺看見你了！講得太棒了！”
“那個詐騙案的細節分析太犀利了，我們團隊之前卡在這個點上，看了你的思路豁然開朗！”
“學姐求認識！今天在臺下，被你圈粉了！”
還有一條是某個律所合夥人發來的，語氣很正式：“楚女士您好，今天聽了您的分享，受益匪淺。不知您目前是否考慮執業？我所誠邀您加入，待遇和平臺都可以談。”
楚嵐一條條看過去，沒急著回。
走到校門口時，她點開學校內部的直播平臺。
她的發言片段已經被擷取出來，標題取得很醒目：“政法女神歸來！三十分鐘乾貨分享，重新整理你對證據審查的認知！”
播放量已經破萬，還在漲。
評論區熱鬧得很。
“這學姐是誰？太美了吧！關鍵是講得還這麼好！”
“xx屆刑法的楚嵐啊！當年模擬法庭把對方辯哭的那位！你們居然不知道？”
“我知道！她畢業沒多久就結婚了，嫁給了顧明森。沒想到幾年不見，功力不減反增！”
“顧明森我知道，明森律所嘛，挺有名的。但楚學姐這水平，待家裡當太太？暴殄天物啊！”
“只有我覺得她比幾年前更耀眼了嗎？那種從容淡定，是真正有底氣的人才有的。”
“截圖了截圖了，新女神誕生！”
楚嵐自嘲地笑了笑，“我這算哪門子的女神，一個想離婚都一直離不掉的失敗已婚婦女。”
她站在校門口，看著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燈，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輕輕鬆了一下。
像是蒙塵的珠子，終於被擦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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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
北城，酒店套房。
顧明森剛結束一場艱難的談判，回到房間，扯掉領帶扔在沙發上。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xue，開啟膝上型電腦，習慣性地點開工作郵箱。
處理了幾封郵件後，滑鼠無意中點開了某個法律行業交流群的聊天記錄。
群裡正在刷屏。
“政法大學今天這個交流會，質量真高。”
“特別是楚嵐那段，實務性太強了，我讓團隊都看了。”
“楚嵐？顧明森太太？她不是一直在家嗎？甚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人家裡是待著，本事可沒丟。你看她分析案子那個角度，又刁又準，絕對是下了苦功夫的。”
“顧律師好福氣啊，太太這麼漂亮還能幹。”
“可惜了，要是出來執業，絕對是頂尖訟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