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擔心它隨時會變涼
“江先生，你喝多了。”楚嵐冷下臉。
“我沒喝多！”江楓拔高聲音，引得附近零星幾個客人側目。
他伸手就來抓楚嵐的手腕：“我說真的！離了好，離了趕緊的，到時候我捧著九十九朵玫瑰去接盤！你跟了我，不比跟著顧明森那個偽君子強？他算甚麼東西，他家那點底子，跟我家比……”
“江楓。”
顧明森陰沉的聲音從楚嵐身後響起。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跟了出來，此刻站在楚嵐身側，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算是笑的表情，伸手隔開江楓。
“江少真會開玩笑。我和楚嵐好得很，沒離婚這回事。”
“誰跟你開玩笑！”江楓借酒撒瘋，一把揮開顧明森的手，“顧明森，你少他媽裝！全雲江誰不知道你老婆鐵了心要離？就你還死撐著，綠帽子沒戴夠是吧？”
他油膩的目光再次黏回楚嵐臉上，嘿嘿笑道：“楚嵐，跟這種男人耗甚麼？離了跟我，我家老頭子一句話，雲江的律所隨你挑，想當合夥人都行……”
說著，他竟真的伸手，朝楚嵐的肩膀摟過來。
楚嵐忍無可忍，猛地向後撤了一步。
“江楓！”她聲音清冷，帶著壓不住的厭惡，“我就算是三婚四婚，也輪不到你。聽明白了嗎？”
江楓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
“楚嵐！給你臉了是吧？”他惱羞成怒，唾沫星子幾乎噴出來，“一個二手貨，還在我面前裝清高？你他媽……”
“江先生。”
第三個聲音響起，切斷了江楓不堪入耳的怒罵。
顧慎從廊柱的陰影裡緩步走出。
他不知看了多久，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一雙眼睛沉靜得嚇人。
他徑直走到江楓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江楓肩膀上。
“你喝醉了。”
顧慎語氣平靜，甚至算得上客氣。
下一秒，他搭在江楓肩上的手看似隨意地一滑一扣，指尖抵住某個位置，膝蓋極其迅捷地在他膝彎處輕輕一碰。
只聽“哎喲”一聲悶哼，剛才還張牙舞爪的江楓，就像一灘爛泥似的，雙腿一軟，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向前撲倒。
“砰！”
結結實實摔在冰涼堅硬的鵝卵石地面上。
顧慎順勢微微俯身，手臂虛虛一攔，做了個似扶非扶的姿態。
“哎呀，”他語氣裡帶著毫無誠意的歉意，目光掃過周圍被驚動看過來的人。
“江先生醉得路都走不穩了。”
他抬眼，看向不遠處江楓的同伴，“快扶江先生去客房休息，他喝太多了。”
那幾人如夢初醒，慌忙跑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攙摔懵了，疼得齜牙咧嘴的江楓。
江楓被人從地上攙起來，膝蓋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他甩開扶他的人，一瘸一拐地站穩，指著顧慎，“顧慎！你他媽陰我？”
顧慎攤了攤手，“我好心扶你，怎麼反倒說我陰你？”
“你剛才那一下……”
“那一下怎麼了？”顧慎打斷他，往前逼近江楓。
夜色裡，他身形挺拔，影子被廊下的燈拉得很長，幾乎將江楓整個人罩住。
“你如果非要認為我在陰你，我也無所謂。”
“就當我陰你了。”
“喝醉了就在房間好好休息，別像狗一樣到處亂竄還咬人。”
“你罵誰是狗？”江楓徹底炸了。
他本來就有幾分酒意，此刻被顧慎幾句話激得血氣上湧，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拳頭揮出去的瞬間，帶起一陣風。
顧慎側身，輕描淡寫地避開。
江楓撲了個空，踉蹌著往前衝了好幾步，差點又摔一跤。
旁邊幾個朋友趕緊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拉住他。
“江少！江少冷靜點！”
“算了算了，咱們回去……”
江楓被人架著，胳膊掙脫不開，只能赤紅著眼睛瞪顧慎。
“顧慎！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顧慎眼皮都沒抬，點燃了一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圍觀的人也散了。
廊下又恢復安靜。
楚嵐站在原地，看著顧慎。
他剛才那幾下動作太快，她也沒看清他是怎麼讓江楓摔倒的。
但她知道肯定是顧慎故意讓江楓摔倒的。
楚嵐看向他，“謝謝。”
“不用。”顧慎說，“回去吧，外面涼。”
他朝她點了點頭，轉身往主樓方向走去。
背影很快沒入光影交錯的長廊。
“楚嵐。”
顧明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嵐沒回頭。
他走到她面前，臉色不太好看：“你怎麼就和江楓起衝突了？”
“我起的衝突？”
“你要是好好呆在屋裡，不就沒事？”顧明森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一個人跑出來幹甚麼？”
“江楓的爸爸在司法界地位很高，他要是心存芥蒂，以後和我作對，那會很煩。”
楚嵐無奈的搖頭：“你說得對，我今天要是不來這裡，那就更沒事。”
她拎起手包，繞過他往停車場方向走。
“你去哪？”顧明森追上來。
“回家。”
“現在？”顧明森一把拉住她手腕，“來都來了，你現在就這樣走，不是讓我沒面子嗎？”
楚嵐停下腳步。
“江楓喝醉了調戲我，你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有面子了？”
顧明森臉色一僵。
“我……我當時不是……”
“還怪我惹是生非？”楚嵐打斷他，“顧明森，你真是搞笑。”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
“你別再跟著我，不然你會更沒面子。”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顧明森站在原地，看著楚嵐越走越遠的背影。
他也很委屈。
江楓那種人，他不想得罪。江家在司法系統的關係盤根錯節，他律所好幾個案子都指著那邊疏通。
他能怎麼辦？
當場翻臉嗎？
那以後生意還做不做了？
楚嵐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他？
顧明森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轉身往回走。
茶室裡還有一堆人等著，他不能這樣走掉。
-
楚嵐把車開出雲霧山莊。
盤山公路蜿蜒而下，車燈劃破濃稠的夜色。
她開得有點快。
心裡那團火還沒散乾淨。
瞥了眼後視鏡，有輛車一直跟在後面。
因為是晚上，只能看到車燈，車型看不太清，但距離保持得很穩。
她稍微加速，那輛車也跟著加速。
她減速，那輛車也慢下來。
楚嵐心裡一緊，難道是江楓那夥人跟上來了？
剛才在山莊，江楓吃了虧，以他那副德行，說不定真會找人在路上堵她。
楚嵐握緊方向盤，腳下油門又往下踩了踩。
看見前面有塊稍微寬敞的路邊空地，楚嵐猛打方向盤，把車靠邊停下。
將車門鎖死。
她從包裡摸出手機，準備報警。
那輛黑色轎車也在後面停了下來。
就停在她車後十幾米的地方，沒熄火。
車燈亮著，刺眼的光束穿透夜色，直直打在她車尾。
楚嵐心跳得厲害。
車門開啟，駕駛座上下來一個人。
是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個子很高，不是江楓。
那人走到她車旁，停下。
他敲了敲車窗。
楚嵐沒開。
那人又敲了敲，然後微微彎腰，臉貼近車窗。
是顧慎的司機。
她這才搖下車窗。
“楚小姐。”司機朝她點點頭，語氣恭敬，“顧總吩咐我開車跟著您，送您回家。”
“顧總說，擔心江楓那些人會找您麻煩，讓我在後面護著點。”司機解釋，“看您突然停車，我過來跟您說一聲，別誤會。”
“謝謝。”楚嵐點頭說。
“應該的。”司機笑了笑，“您繼續開，我在後面跟著。到家了我就走。”
楚嵐點點頭。
她重新發動車子，手心不知甚麼時候出了一層薄汗。
車子重新駛入夜色。
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
像沉默的護衛。
楚嵐看著前方蜿蜒的路，心裡那團火，不知甚麼時候，悄悄熄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像冬夜裡忽然遞過來的一杯熱茶。
很暖，但又擔心它隨時會變涼。
-
終於到家。
楚嵐把車停進車庫，下來時，看見顧慎司機的車在門口掉了頭，打了一聲喇叭，消失在夜色裡。
她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家門走。
腳步有些沉。
今晚發生了太多事，每一件都耗神。
她只想趕緊洗個熱水澡，躺下睡覺。
走到門口，正準備輸密碼，旁邊陰影裡忽然走出一個人。
“楚嵐。”
沈玥站在廊下，穿著件米白色風衣。
她眼睛盯著楚嵐身上的裙子，那眼神像刀子。
“有事？”楚嵐問。
“你身上這條裙子，哪來的？”
楚嵐低頭看了看自己。
“顧慎給的。”她語氣平淡。
“顧慎給的？顧慎給我準備的衣服！你憑甚麼穿？”
“顧慎說，這是他的東西。”
“他想給誰，就給誰。”
“你放屁！”沈玥失控，“那是我的！我的衣服！你趕緊給我脫下來！”
她說著，竟然伸手要來扯楚嵐的裙子。
楚嵐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沈玥，你如果有意見，找顧慎說去。”楚嵐聲音冷下來，“別在我家門口鬧，我累了，沒空和你閒扯。”
“楚嵐！你不要臉！”沈玥在她身後尖叫，“你勾引顧慎！你穿我的衣服！你怎麼這麼賤？”
“我警告你，再不脫下來，我撕爛它！”
楚嵐沒理她。
她推門進去，然後“砰”一聲，把沈玥的謾罵關在門外。
心裡有些納悶。
山莊裡的事，才過去不到兩小時。
誰這麼快就把訊息捅給了沈玥？目的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