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值得你委屈自己
楚嵐沒動。
“顧明森,這場戲我看夠了。”
“你們慢慢玩,我先回了。”
“楚嵐。”顧明森一把抓住她手腕,“你別鬧脾氣。”
“我鬧脾氣?”楚嵐甩開他的手,“顧明森,你帶著她,穿著跟我一樣的衣服出現在這兒,是打算讓所有人都看笑話?”
“我說了,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楚嵐盯著他,“要麼她換,要麼我走。你選。”
顧明森額角青筋跳了跳。
“楚嵐,你別太過分。你這樣讓葉芯下不來臺,有意思嗎?”
“有意思啊。”楚嵐點頭,“特別有意思。看你們一個裝傻一個充愣,比看戲還精彩。”
“你!”
“楚嵐?”
第三道聲音響起。
楚嵐脊背微微一僵。
顧慎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他像是喝了些酒,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領口鬆了顆釦子。
他目光在楚嵐和葉芯身上掃過,在那兩條一模一樣的裙子上停了停。
然後,很輕地挑了下眉。
“這麼巧。”
顧明森臉色更難看了:“小叔。”
“我和朋友談事。”顧慎走到近前,語氣平常,“這是……姐妹裝?”
葉芯眼眶瞬間紅了。
葉芯眼眶紅,“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嵐姐也……”
顧慎沒理會她,轉向楚嵐。
“不過我後備箱倒是有一件。之前準備訂婚的時候給沈玥備的換洗衣物,全新的,但是乾洗過,絕對乾淨。”
“你如果不介意,我拿給你換?”
楚嵐抬眼看著顧慎。
他站在幾步之外,眼神平靜。
那句“給沈玥備的”,又像根細針,輕輕紮在某個地方。
她應該拒絕。
穿沈玥的衣服,算怎麼回事?
可身上這條裙子,現在每多穿一秒,都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那些窺探的、嘲弄的、等著看戲的目光,還黏在背上。
換個角度,那衣服因為訂婚被取消,沈玥沒穿到。
如果自己穿了,沈玥心情一定會很不好吧?
那就穿嘍。
“好啊。”
“撞衫確實尷尬。那謝謝顧總了。”
顧慎點頭:“車停在東側停車場,等我一下。”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沉穩,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顧明森一把拽住楚嵐的手腕。
“你瘋了嗎?穿沈玥的衣服?楚嵐,你是在打我的臉,還是打你自己的臉?”
楚嵐低頭看著他攥緊的手指。
“顧明森,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她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你要真在乎臉面,就不該在今晚,讓她穿著跟我一樣的裙子出現在這兒。”
葉芯的哭聲細細碎碎地響起來:“森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現在就回去換掉……”
“不用了。”楚嵐打斷她,“你穿著挺好。”
“這裙子襯你。真的。”
說完,她拎起手包,朝停車場方向走去。
顧明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胸口那股火越燒越旺,卻無處可發。
葉芯還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別哭了。”顧明森煩躁地扯松領帶,“回去。”
“森哥,嵐姐她是不是生我氣了?我……”
“我讓你別哭了!”
葉芯嚇得噤聲。
顧明森看著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忽然覺得累。
這一切都變成了亂麻,纏得他喘不過氣。
-
停車場東側,顧慎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
楚嵐走過去時,他已經從後備箱拿出一個紙袋。
“去那邊更衣室換吧。我在門口幫你守著。”
楚嵐接過紙袋,走向更衣室。
紙袋裡是條淺杏色的真絲連衣裙。款式簡單,方領,中袖,裙長到腳踝。料子柔軟,觸手生涼,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是某個義大利小眾品牌,知道的人不多。
楚嵐脫掉身上那條煙粉色的裙子,團成一團扔在腳邊。
真絲裙上身很合體,像是量身定做。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襬垂順,襯得人清瘦挺拔。
她對著車鏡子看了看。
感覺這條裙子比剛才那條更適合她。不張揚,不討好,有種安靜的貴氣。
走出來時,顧慎正站在外面抽菸。
聽見動靜,他轉頭看過來。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合適麼?”
“嗯。”楚嵐點頭,“謝謝。”
顧慎掐滅煙,直起身。
“那條。”他指了指楚嵐裝在紙袋裡的煙粉色裙子,“還要麼?”
楚嵐搖頭。
“不要了。”
“那就處理了。”
顧慎從她手裡接過紙袋,走到垃圾桶旁,乾脆利落地扔了進去。
楚嵐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某個地方動了動。
“顧總。”
顧慎轉身。
“沈玥知道你把她的衣服給我穿,會生氣吧?”
夜色裡,顧慎的眉眼有些模糊。
“那不是她的衣服,那是我的東西。”他聲音平靜,“給誰穿,是我的自由。”
他走過來,停在她面前。
距離有些近,楚嵐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著雪松的清洌。
“況且。”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你穿著比她好看。”
楚嵐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抬眼,對上顧慎的眼睛。
那裡面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我該回去了。”她移開視線。
“我送你到門口。”
兩人並肩往主樓走。山間的夜風很涼,楚嵐下意識抱了抱手臂。
肩上一沉。
顧慎的西裝外套披了上來,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
“不用……”
“披著。”顧慎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夜裡涼。”
楚嵐攥緊了外套邊緣,布料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上來。
一路無話。
走到茶室門口時,裡面的笑鬧聲隱約傳出來。
楚嵐停下腳步,脫下外套遞還給顧慎。
“今晚謝謝你。”
顧慎接過,卻沒穿,隨意搭在臂彎。
“楚嵐。”
“嗯?”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你委屈自己。”
楚嵐怔了怔。
顧慎看著她,眼神很深。
“你值得更好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很快沒入夜色。
楚嵐站在門口,肩頭還殘留著外套的溫度。
心裡那潭死水,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她有點煩。
你又不是顧琛,說這些幹甚麼?
伸手推開茶室的門。
裡面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當看到她身上那條淺杏色真絲裙時,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精彩。
葉芯還穿著那身煙粉色,坐在顧明森身邊,臉色蒼白。
而顧明森看著楚嵐,眼神複雜得像打翻的調色盤。
陳太太第一個反應過來:“哎喲,嵐嵐這裙子漂亮!新買的?”
楚嵐在空位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
“不是。”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顧慎給的。”
茶室裡一片死寂。
陳太太乾笑兩聲:“哎呀,顧總真是……體貼。”
這話說得微妙,體貼誰?為甚麼體貼?
顧明森硬邦邦開口:“我小叔不過是看她們撞衫尷尬,順手解圍罷了。”
他刻意加重了“順手”兩個字,像在說服別人,更像在說服自己。
“顧總真是好心。”趙太太接話,眼神卻閃著八卦的光,“不過顧總那樣的人物,心思都放在跨國大案上,還能注意到這種女人家的細節,難得。”
李太太用杯蓋輕輕撥著浮葉,狀似閒聊:“吉瑞國際的合夥人嘛,接的都是動輒上億的案子。不過都說顧慎這人傲,等閒攀不上話。看來對自家侄媳婦,倒是關照。”
“關照”兩個字,被她念得百轉千回。
葉芯手指絞著煙粉色的裙襬,那光滑的緞面被她攥出一片難看的褶皺。
她忽然抬起微微發紅的眼睛,“顧總心是真好,就是有點奇怪。”
“他一個大男人,車裡怎麼正好就帶著件女人的新裙子?尺碼還這麼合嵐姐的身……”
她怯怯地看向楚嵐,滿眼無辜:“倒像是專門為嵐姐準備的一樣。”
又安靜了。
所有隱晦的打量、猜測,都被這句話挑到了明面上。
顧明森“啪”一聲把茶杯重重摁在桌上。
“葉芯!”
他聲音又冷又厲,“你話太多了,你今天就不應該來!”
葉芯被他吼得一哆嗦,眼眶裡迅速積聚起水汽,看著委屈極了。
“森哥,我只是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
“閉嘴!”
顧明森是真生氣了。
他不敢深想葉芯的話,更不敢去看此刻楚嵐臉上的表情。
那種被當眾扒開偽裝的難堪,混合著某種失控的恐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楚嵐放下了茶杯。
她誰也沒看,拎起手包站起身。
“你們慢玩,我出去透口氣。”
-
山莊的夜風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洌,吹在臉上,卻驅不散心頭的煩悶。
外面是有點涼,但也比待在那屋裡聽那些無聊的人八卦的好。
楚嵐沿著鵝卵石小徑慢慢走,遠處主樓的喧囂漸遠,只有廊下燈籠投出昏黃的光暈。
她需要靜一靜。
“楚嵐?”
一個帶著明顯醉意的男聲從側面岔路傳來。
楚嵐蹙眉,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花襯衫、步履有些踉蹌的年輕男人走過來。
這人楚嵐認識,政法大學的同學,叫江楓。
他父親在司法系統有些地位,圈子裡的人通常讓他三分。
江楓湊近了,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眯著眼,將楚嵐上下打量一遍,咧嘴笑了:“還真是你啊,顧太太……哦不對,聽說該叫前顧太太了?”
楚嵐不想理會,轉身欲走。
江楓卻橫跨一步攔住她,笑嘻嘻道:“別走啊老同學。聽說你跟顧明森鬧挺僵?要離了?”
他打了個酒嗝,語氣輕佻:“你當年可是咱政法大學多少人的夢中情人,離了顧明森,考慮考慮我唄?我肯定比他會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