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髒了我的眼
又是週末。
顧明森穿著一身休閒裝從衣帽間出來時，楚嵐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機。
她穿了件米白色針織衫，長髮鬆鬆挽著，側臉在晨光裡顯得安靜疏離。
“今天老陳組局，在雲霧山莊。”顧明森走到她身後，手搭在椅背上，“幾個圈內朋友聚聚，男人們喝喝酒打打桌球，太太們湊一桌牌。你陪我去。”
楚嵐滑動螢幕的手指沒停，“不去。”
顧明森皺眉：“這種場合，帶女伴是規矩。”
“那你帶葉芯。”楚嵐沒抬頭。
顧明森心裡莫名的有點不爽。
她竟然主動提出，讓自己帶葉芯。
“葉芯是晚輩。”顧明森語氣沉下來，“你才是我妻子，這種正式局，自然該你去。”
楚嵐語氣依然平靜：“我們現在的關係，不適合演夫妻情深的戲碼。”
“我沒心情陪你應酬，也沒義務替你撐場面。”
她放下手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動作慢條斯理，卻每個細節都寫著拒絕。
顧明森一時也拿她沒轍。
楚嵐繼續翻著手機，頁面停在德國那家精神專科醫院的介紹上。治療方案的郵件昨天到了，費用高得驚人，但療效資料也確實漂亮。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之前的計劃還得調整。
主要還是錢的問題，她需要更多的錢。
婚前她就有媽媽給她的一部分財產，她用那些財產這些年自己私下做了些投資，產生的盈餘應該夠支撐媽媽前期的治療。
但後續療養院的費用、請護工、等等，還需要更多的錢。
手機震了震。
一個名叫“雲霧茶話”的微信群跳出來，未讀訊息已經堆了十幾條。
發起人是陳太太，丈夫是顧明森那個做外貿生意的朋友老陳。群裡另外兩位是趙太太和李太太，都是那個圈子裡的熟面孔。
陳太太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嵐嵐，晚上真不來呀？我們三缺一，愁死了。”
趙太太接話：“是呀，男人們一喝起來就沒完，咱們姐妹自己玩嘛。好久沒見你了，怪想你的。”
李太太直接發了段語音，點開是帶笑的聲音：“嵐嵐你就當陪陪我嘛。你來，咱們說說話，打打小牌，當散心了。”
她和這幾位太太，交情是有一些，但沒那麼深。
現在突然這麼熱絡，要說背後沒人指使，鬼才信。
她回了句：“謝謝姐妹們想著，但我晚上真有事，下次再聚。”
訊息發出去，群裡沒人說話了。
然後陳太太直接撥了語音通話過來。
楚嵐按了接聽。
“嵐嵐啊。”陳太太聲音帶著點懇求的意味，“你就當幫嫂子一個忙。老陳說了，今晚這局挺重要，有幾個新朋友要介紹給明森認識。人家都帶太太，就明森不帶，多不好看呀。”
楚嵐沒說話。
“嫂子知道你現在心思不在這頭。”陳太太嘆了口氣，“但嵐嵐，咱們女人有時候也得為男人想想。明森這些年不容易，律所越做越大，應酬越來越多。這種場合，正牌太太不在場，別人怎麼看？”
“葉芯那丫頭，終究是外人。帶她去，像甚麼話？”
這話說得漂亮，情真意切，全是為你著想。
“陳太，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真是去不了。你們玩得開心。”
“哎呀，就是不舒服才要出來散散心嘛！”陳太太急了，“雲霧山莊環境好，空氣新鮮，你來坐坐，不打牌也行，就當陪我們說說話。”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其他兩位太太的附和聲。
這種人情局，撕破臉沒意思。畢竟她暫時還要在這個圈子裡混，有些面子不得不給。
“行吧。”她終於鬆口，“但我坐坐就走，牌打不了太久。”
“好好好！”陳太太聲音立刻歡快起來，“你能來就行！那我們晚上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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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山莊藏在城郊半山腰，車子盤山而上時，楚嵐又想起顧明森給葉芯辦生日宴那晚的大雨。
楚嵐沒和顧明森一起，她自己開車前往。
將車停好，侍者引著她穿過庭院。假山流水，竹林掩映，隱約能聽見主樓那邊傳來的笑鬧聲。
太太們聚在偏廳的茶室，落地窗外是溫泉池，水汽氤氳。
楚嵐推門進去時，裡面坐著的不是三個人。
是五個。
陳太太、趙太太、李太太，還有兩位面生的年輕太太，正湊在一起看某位太太手機上的新款包包照片。
“嵐嵐來啦！”陳太太第一個站起來，親熱地上來挽她手臂，“就等你了！”
楚嵐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不是說三缺一麼？”
陳太太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哎喲，是我沒說清楚。本來是我們三個，結果王太和孫太聽說你要來，都說好久沒見你了，非要湊過來。”
那位王太太笑著接話：“是呀嵐嵐，上次見你還是明森律所三年週年慶的時候，你可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話聽著親熱，眼神卻帶著打量。
楚嵐心裡明鏡似的。
甚麼三缺一，甚麼想念她，都是藉口。這群人聚在這兒，無非是想看戲——看她這個鬧著要離婚的顧太太，現在是甚麼光景。
她笑了笑，沒接話，在空位上坐下。
牌局很快支起來。
楚嵐手氣一般，心思也不在牌上。另外幾位太太倒是聊得熱絡，從孩子升學聊到新款高定，又從珠寶拍賣聊到海外接業。
話裡話外，全是攀比。
“我家老陳上個月在瑞士拍了塊表，說是限量款，我看也就那樣。”
“還是趙總會疼人，聽說你們家剛在馬爾地夫買了島？真羨慕。”
“李太你這戒指是新買的吧？哎喲這鑽石，得有五克拉？”
楚嵐安靜聽著，偶爾出張牌。
直到陳太太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明森那個養女，叫葉芯是吧？聽說挺能幹的，在律所幫了明森不少忙？”
牌桌上一靜。
幾位太太交換了個眼神。
楚嵐摸牌的手沒停：“嗯，是挺能幹。”
“哎呀，能幹是好事。”王太太抿嘴笑，“不過嵐嵐，不是我說，這姑娘年紀也不小了，老跟在明森身邊也不是個事兒。該談戀愛談戀愛，該結婚結婚，你說是不是？”
楚嵐點頭：“王太說得對。回頭我提醒明森，是該給葉芯張羅張羅了。”
這話接得四平八穩，倒讓王太太一時不知怎麼往下接。
牌局又打了兩圈。
偏廳的門忽然被推開。
顧明森走進來，身後跟著葉芯。
楚嵐抬眼的瞬間，呼吸滯了滯。
葉芯穿了條緞面連衣裙。V領，收腰，裙襬到小腿。料子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
和楚嵐身上這條，一模一樣。
連搭配的米白色細跟涼鞋，都是同款。
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撞衫不稀奇，稀奇的是這種場合——正牌太太和丈夫帶回來的“養女”，穿得像是商量好的雙胞胎。
空氣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葉芯站在門口，臉色白了白，“森哥……”
她聲音細細的，“我不知道嵐姐也穿這條……”
顧明森眉頭皺得死緊。
他看看楚嵐，又看看葉芯，最後目光落在楚嵐臉上，眼神複雜。
“你怎麼沒跟我說你買了這條裙子？”
楚嵐放下手裡的牌，笑了。
“我買衣服，還需要跟你報備？”
她站起身，裙襬隨著動作漾開柔和的弧度。
膚色白皙，鎖骨纖細，整個人有種清冷的豔。
而葉芯穿同款，卻顯得刻意。妝容太濃，腰束得太緊，那股子想壓人一頭的心思，藏不住。
高下立判。
雖然葉芯比她小了兩歲，但楚嵐絲毫不顯老，倒似更精神一些。
陳太太趕緊打圓場：“哎喲，這說明你們眼光一樣好！這裙子是真漂亮，襯得人都水靈靈的！”
趙太太也笑：“是呀是呀，我看著都心動，回頭也去買一條。”
話是這麼說，眼神裡的戲謔卻藏不住。
楚嵐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在她和葉芯之間來回掃，像針般細細密密地扎。
她拿起手包。
“我去下洗手間。”
轉身往外走時，聽見身後王太太壓低了聲音：“明森可真有意思，一條裙子買兩件，大的小的都哄得開心……”
楚嵐腳步沒停。
走到盡頭露臺，夜風帶著山間的涼意撲面而來。
深呼吸，空氣還是很清新的。
這時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楚嵐沒回頭。
“嵐姐。”葉芯的聲音響起，還是那副細細軟軟的調子，“我真不是故意的。這裙子是我上週逛街買的，當時覺得好看，沒想到……”
“葉芯。”楚嵐打斷她，“這裡沒別人，不用演。”
葉芯噎住。
“你喜歡穿甚麼，是你的自由。”楚嵐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但下次再玩這種小心思，就別怪我不給你臉。”
葉芯咬住嘴唇。
“嵐姐，你誤會了，我真的……”
“真的甚麼？”楚嵐笑了，“真的只是湊巧？真的不知道我也會穿這條？葉芯，你那些手段，騙騙顧明森還行，騙我就算了。”
“我跟你開啟天窗說亮話。顧明森你想搶，儘管搶。但別用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法子，髒了我的眼。”
葉芯臉色徹底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在對上楚嵐眼睛的瞬間，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眼神太冷，太靜。
“你們在這兒。”
顧明森的聲音插進來。
他走過來，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最後停在楚嵐臉上。
“進去吧，老陳他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