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為他兜底一切的支柱
楚嵐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猛地一疼。
那件事,對他來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她想說,那兩天兩夜的黑暗與恐懼,是她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想說她的精神症就是從那時埋下隱患,想說那隻雙頭黑貓時常糾纏,讓她活在幻聽幻視的折磨裡。
想說那些深夜裡的盜汗、顫抖,那些強裝鎮定吞下的藥片,都是拜他所賜。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既然認定是她小氣,就算她剖開真心解釋,他也只會覺得是她在無理取鬧。
楚嵐語氣淡淡的:“好,就當我小氣。”
“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媽媽了。我們母女的世界,不需要你介入,也不需要你假好心。”
顧明森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語氣沉了下來:“楚嵐,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掏心掏肺想彌補,想挽回,她卻始終油鹽不進,把他的心意踩在腳下。
楚嵐沒再理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他所有的怒火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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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顧家別墅裡,周玉琴摔了手裡的茶杯。
青瓷碎片濺了一地。
“這個楚嵐,真是好手段!”周玉琴氣得胸口起伏,看著葉芯,“明森放著那麼多案子不處理,跑去療養院陪那個瘋女人,都是被她勾的!”
葉芯今天去律所找顧明森,結果顧明森的助理告訴她,顧律去了療養院。
她馬上來到顧家,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周玉琴。
葉芯坐在一旁,假意安撫:“阿姨,您彆氣,森哥可能就是一時心軟。”
心裡在想,顧明森從未對她有過這般上心。
哪怕她生病住院,他也從未放下工作全程陪伴。
人心不足。
“心軟?他這是被楚嵐吊著!”周玉琴咬牙切齒,“要離就痛痛快快離,拖著不放,還耽誤明森的工作和事業,她安的甚麼心!”
說著,她抓起包就往外走:“我去找她算賬!讓她別再纏著明森!”
葉芯假裝相勸:“阿姨,您冷靜一點,嵐姐不是那種人……”
“她就是那種人!假意用離婚來要脅明森,以前不知道,她竟然這麼壞!”
“我非要拆穿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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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琴怒氣衝衝趕到顧明森家,用力拍打著房門。
楚嵐開的門,“媽,你怎麼來了?”
周玉琴指著楚嵐的鼻子:“楚嵐你可真聰明!用這種手段吊著明森?”
楚嵐皺著眉側身躲開,語氣冷淡:“我不知道您在說甚麼,我沒有吊著他。”
周玉琴闖進屋裡,“要離就離,別佔著顧太太的位置不放,還耽誤明森工作!你知道他為了去看你那個瘋媽,多耽誤工作嗎?”
“你就是個喪門星,你爸都不要你,現在又來禍害我們顧家!”
周玉琴以前說話沒這麼惡毒,看來是真的想翻臉了。
楚嵐剛要反駁,顧明森聽到動靜出來,將她護在身後。
“媽,你住口!”
周玉琴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明森?你居然還幫著她說話?”
“是我自己要去看媽的,和嵐嵐無關。”顧明森的語氣異常強硬,“工作是我自己安排的,沒人耽誤我。”
“不准你這麼說嵐嵐。”他盯著周玉琴,“媽你回去吧,我和楚嵐的事,你別摻合了。”
這是顧明森第一次這般強硬地反駁她,周玉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好,好得很!”她撂下一句狠話,“你遲早會被這個女人害死!”
說完,怒氣衝衝地摔門而去。
屋裡恢復安靜,顧明森轉過身,看向楚嵐,語氣瞬間軟了下來:“我媽的話,你別太放在心上,她也是為了我們好。”
楚嵐維持著疏離:“沒關係,習慣就好。”
這時楚嵐的手機震動。
螢幕上彈出簽證中介的訊息,她的簽證獲批了。
算是鬆了口氣,卻又沒有想象中那麼驚喜。
出國的手續籌備了三個月,本是為了帶媽媽徹底逃離這片是非地。
可現在,她不能走。
離婚協議還壓在顧明森那兒,他拖著不籤,擺明了想耗。
沈玉梅當年買通醫生、刻意加重媽媽病情的事還待查證,那些蝕骨的傷害,怎能一筆勾銷?
還有沈玥和顧慎的婚事,她更不會讓其得逞。
顧慎可以娶任何人,唯獨不能是沈玥——那個踩著她和媽媽的痛苦上位的小三女兒。
沈玥也可以嫁任何人,唯獨不是那個長著和顧琛一模一樣的臉的男人顧慎。
不為利益,就為那一口氣,她也得阻止。
楚嵐關掉聊天視窗,將簽證獲批的截圖存檔,起身去了書房。
書架底層的抽屜裡,藏著一沓厚厚的文件夾。
不是珠寶首飾,也不是夫妻合照,而是她三年來經手的所有事務清單。
顧明森總以為她在家只懂插花煮茶,卻不知他律所半數的合同稽核、客戶維繫,甚至是團隊分工最佳化,都出自她手。
還有顧家老宅的人情往來、物業運維、甚至很多顧明森的行程規劃,全是她默默打理。
她將文件夾擺在客廳茶几上,叫顧明森:“你過來一下,有些事跟你交接。”
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像在對接工作的合作伙伴。
顧明森愣了下,自己和他還有事情要交接?
她一個家庭主婦,有甚麼好交接的?
走過來時,看到楚嵐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分類整齊的文件。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發頂,襯得側臉愈發清冷,卻也透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交接甚麼?”
楚嵐推過第一本文件夾,指尖點在封面上。
“顧家老宅的往來賬目,每月的水電、園丁薪資,還有親戚的紅白事隨禮清單,都在這裡。”
“張媽下個月合同到期,續約條款我擬好了,你自己定奪。”
顧明森翻開文件夾,裡面的字跡工整,每一筆賬目都標註清晰,甚至備註了對方的喜好與禁忌。
這些事,他從未過問,卻從未出過半點差錯。
這種事看起來不太重要,但其實非常之重要。
因為維繫人脈,靠的就是這些東西。
“還有這個,這本是你律所的事。”
第二本文件夾遞過來,“上半年的合同覆盤、重點客戶的後續跟進方案,還有新人律師的考核標準。”
“李總下個月要開庭的案子,我幫你改了三版辯護思路,在最後一頁,你可以參考。可能需要第四版,但我就不準備參與了。”
顧明森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震驚。
李總的案子難度極大,他卡在辯護思路上很久,團隊改了無數版都不滿意。
他從未跟楚嵐提過,可她竟然悄無聲息地幫他解決了?
他不知道的是,有時候他律所有難於解決的問題,他只會向團隊發火。
團隊成員無奈,會私下向楚嵐求救。
楚嵐私下解決後把文案給團隊,然後瞞著顧明森。
一方面是為了照顧顧明森的面子,再說楚嵐也不貪虛名。
反正是自己老公的律所,問題解決了就行,自己出點力也無所謂。
“你……”
顧明森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楚嵐沒給他追問的機會,繼續遞過剩下的文件。
“你的私人的一些雜務,你自己接手。”
“常用藥物在衣帽間抽屜,過敏藥和胃藥分開放了,記得按時吃。”
她語速平穩,一件件交代著,像是在告別一段與自己無關的人生。
顧明森看著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攥緊,疼得發悶。
他這才驚覺,楚嵐早已滲透進他生活與事業的每一個角落。
她不是依附他的菟絲花,而是站在他身後,為他兜底一切的支柱。
若是她走了,他失去的何止是一個妻子?
是一個懂他、知他的合作伙伴,是一個把他的一切都放在心上的人。
“夠了。”
顧明森突然伸手,按住了她正要遞文件的手。
他的掌心滾燙,裹著她微涼的指尖,力道大得不願鬆開。
“這些事,以前是你做,以後也繼續由你做。”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卻又強裝堅定。
楚嵐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顧明森,我們在談離婚。”
“這些事,本就該你自己接手。”
“我不離婚。”顧明森眼神更慌亂了。
還夾雜著後悔,還有一點偏執。
“以前是我忽略了你,是我蠢。”他放軟了語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
“那些文件我不看,也不接。”
“我只要你留下。”
楚嵐的心輕輕顫了一下,卻很快恢復平靜。
他不是因為愛她,他是害怕失去這種安穩的狀態。
“該說的我都說了,文件我放在這裡。”她用力抽回手,指尖泛著紅痕,“你接不接,是你的事。”
說完,她起身要走,卻被顧明森從身後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呼吸灼熱,帶著一絲懇求。
“再給我一次機會,嵐嵐。”
“我知道錯了,我會改。”
楚嵐僵在原地,沒有回頭,也沒有掙扎。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能聽到他心跳的急促,可心裡再無波瀾。
而顧明森抱著她,眼底卻閃過一絲堅定。
他不會放手。
他要一步步收回她的心,要讓她知道,他離不開她,也不能沒有她。
他要重新贏回他的女人,贏回他們本該圓滿的人生。
只是他不知道,楚嵐的心裡,早已布好了另一盤棋。
那盤棋裡,顧明森有參與,但不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