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全世界都在逼他放手
她繼續往後翻。
下面是一份手寫的備忘錄,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4月12日,沈女士來電,要求加快三病區7床江文慧的‘治療進度’。已安排王醫生調整方案,改用大劑量聯合用藥。副作用可能會加劇病情,但符合沈女士‘儘快達到鑑定標準’的要求。”
“4月20日,沈女士派人送來‘感謝費’,已收。王醫生那邊也打點好了。”
“5月3日,江文慧出現嚴重錐體外系反應,家屬質疑。王醫生按預案解釋為‘個體差異’。沈女士表示滿意,說‘這樣看起來更真’。”
楚嵐的呼吸停住了。
她捏著那張紙,手指抖得厲害。
果然,媽媽當年病情的急劇惡化,不是意外。
是人為。
是沈玉梅買通了醫生,故意用不對症的大劑量藥物,催生和加重媽媽的精神症狀。
為了讓媽媽“看起來更瘋”。
為了在離婚官司裡,讓法官相信媽媽“不具備民事行為能力”。
為了名正言順地,把媽媽送進療養院,把楚家的一切,都奪走。
楚嵐閉上眼。
她想起媽媽躺在病床上,手腕被約束帶勒出紫紅色的淤痕。眼睛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她們給我下毒……嵐嵐,她們要毒死我……”
她當時以為,那是媽媽的妄想。
原來不是。
真的有人,在給她下毒。
楚嵐合上檔案袋。
她的手很穩,穩得可怕。
“看完了?”林主任在門口問,煙快抽完了。
“看完了。”楚嵐轉過身,臉色平靜,“謝謝林主任。”
“不客氣。”林主任把菸頭摁滅在牆上的滅煙器裡,“楚小姐,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人得往前看。”
“是。”楚嵐點點頭,“所以我得帶我媽媽出國,離開這裡。”
“明智的選擇。”林主任走到桌邊,“那出國醫療的事……”
“我在等簽證。今天先到這兒,我還有事,先走了。”
-
療養院病房裡,江文慧坐在窗邊的輪椅上。
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她側著臉,看著窗外花園裡散步的其他病人,眼神空洞。
楚嵐推門進來。
“媽。”
江文慧緩緩轉過頭。
看見女兒,她眼睛裡才有了點光。
“嵐嵐……”
楚嵐走過去,蹲在輪椅前,握住媽媽的手。
“媽,你還好吧。”
江文慧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嵐嵐……”她嘴唇哆嗦著,“媽媽是不是很沒用?拖累你了……”
“沒有。”楚嵐搖頭,聲音發哽,“媽,你從來沒有拖累我。”
“可是媽媽病了,要花好多錢,你還年輕,不該被媽媽綁著……”
“我願意。”楚嵐把臉貼在媽媽手背上,“媽,我願意照顧你一輩子。”
江文慧又哭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楚嵐手背上。
“嵐嵐,媽媽有時候想,要是媽媽不在了,你是不是就能輕鬆點……”
“媽!”楚嵐眼圈通紅,“我不准你這麼說!”
“你必須好好的。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日子要過。你不能丟下我。”
江文慧看著女兒,看了很久。
然後,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
卻又輕輕搖了搖頭。
“媽,沈玉梅的女兒訂婚儀式取消了,我向你保證,她不能嫁給她想要嫁的人。”楚嵐說。
媽媽點點頭,“可是嵐嵐,媽媽不想你因為這些事,變成一個壞人。”
楚嵐苦笑:“媽,我只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你。至於好人還是壞人,不重要了。”
-
顧家老宅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明森站在客廳中央,像站在審判臺上。
“楚嵐要離婚這事兒,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周玉琴問。
顧明森鬆了鬆領帶,“我沒想好。”
“沒想好?她都騎到你頭上撒野了!你的骨氣呢?你的臉面呢?”
“媽,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甚麼你們之間?她昨晚坐著顧慎的車回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的臉都被丟盡了!”
顧明森太陽xue突突地跳。
“那是個誤會。小叔只是順路——”
“順路?顧慎住哪兒你不知道?跟你家一南一北,他順的哪門子路?”
“明森,媽是為你好。這種女人不能要了。她心裡根本沒你,現在連裝都不願意裝了。她攀上顧慎,她這是踩著你往上爬!”
“她不是那種人。”顧明森聲音發啞。
“那她是哪種人?”一直沉默的奶奶睜開眼。
“結婚三年,不肯生孩子。現在鬧離婚,鬧得滿城風雨。”
“明森,顧家的媳婦,不能是這種德行。”
顧明森握緊拳頭。
心裡的窒悶得喘不過氣來。
“奶奶,楚嵐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都是會變的。”老太太看著他,“或者說,這才是她的本性。以前裝得好,現在裝不下去了。”
“離了吧。”
“現在全雲江都在看笑話。看你的妻子怎麼鬧,看你怎麼被一個女人拿捏,看你們顧家怎麼雞飛狗跳。”
“這笑話,該到頭了。”
顧明森張了張嘴。
他想說,他們也有過好時候。
剛結婚那會兒,她窩在他懷裡看老電影,看到感人處會偷偷抹眼淚。他笑話她,她就用抱枕砸他,然後兩人笑作一團。
他想說,他還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從此生命裡沒有她,沒準備好回家時再也看不到她坐在窗邊看書的身影,沒準備好“顧太太”這個位置換成別人。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就連他自己都知道,那些“好時候”,早已是很遠的事了。
現在的楚嵐,看他時眼裡只有冷漠和厭倦。
她甚麼都不要,她只要離婚。
“我知道了。”
“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周玉琴追問。
顧明森站起來,“我會簽字。”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全世界都在逼他放手。
可他偏不想放。
至少,不能這麼輕易地放。
他憑甚麼要順她的意?
憑甚麼她要離婚,他就得乖乖簽字?
他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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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回到家,剛放下包,門鈴就像索命符一樣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走到監控屏前,螢幕上赫然映出沈玉梅和沈玥兩張寫滿興師問罪的臉。
楚嵐面無表情地按下開門鍵。
門剛開一條縫,沈玉梅就用力推開,“楚嵐你個賤人!網上那些汙衊我們母女的爛稿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沈玥緊隨其後,“你怎麼能這樣?我和媽媽是真心想和你好好相處,你為甚麼要找水軍造謠,把那些陳年舊事翻出來詆譭我們?”
楚嵐看著眼前這對母女,只覺得一股噁心從胃裡翻湧上來。
“那些訊息,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還有誰?”
“除了你,誰會這麼恨我們?誰會挖那些八百年前的爛賬!楚嵐,你敢做不敢當嗎?”
楚嵐輕輕笑了一下。
“你非要說是我,那就當是我好了。”
“反正,那些事,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事實?”
“而且,我現在還知道了更多的事。”
“有些賬,我們慢慢算。”
“我和我媽這些年受的苦,遭的罪……”
“我會讓你們,也一點點,都嚐個遍。”
“你敢!”沈玉梅作勢要動手。
沈玥也尖叫著撲上來,長長的指甲直抓楚嵐的頭髮:“你敢動我媽!我跟你拼了!”
就在那尖銳的指甲即將碰到楚嵐髮絲的瞬間——
“你們在幹甚麼?”
一聲暴喝從門口傳來。
顧明森高大的身影帶著一陣風闖入,他一個箭步上前,將楚嵐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身後。
沈玉梅揮出的巴掌落了空,沈玥的指甲也抓在了顧明森硬挺的西裝手臂上。
顧明森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一把格開沈玥的手,目光像兩把冰刀,直直射向沈家母女。
“你們好大的膽子?來我家鬧事,動我老婆?”
“你們敢碰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真當我顧明森是死的?信不信我告你們私闖民宅,讓你們坐牢!”
沈玉梅和沈玥互視了一眼。
沈玉梅冷哼一聲:“顧明森,你最好管好你老婆,她要再敢作妖,我一定讓她和她媽一樣的下場!”
顧明森指著大門:“滾出我家,馬上!”
沈玥沒再說甚麼,拉著沈玉梅走了。
心裡奇怪,不是說楚嵐要和顧明森離婚了嗎?為甚麼顧明森還這麼護著楚嵐?
沈家母女走了,顧明森這才轉過頭看著楚嵐。
“你沒事吧?她們碰到你沒有?”
楚嵐心裡嘆了口氣,沈玉梅本來馬上就要動手了。
如果顧明森不出現,她會繼續激沈家母女,最好讓她們大打出手。
這樣就可以把事情鬧大,最好是讓顧慎都知道。
但顧明森偏偏這時候回來了。
她輕輕掙開他下意識還扶著她胳膊的手,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我沒事。謝謝。”聲音一如平日的疏淡。
顧明森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再看向楚嵐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胸口那股因保護欲而升騰的熱血,瞬間涼了一半。
她甚至沒有一點點依賴他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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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顧明森家出來,沈玥直接來到吉瑞律師事務所。
去找楚嵐鬧事,本身就是她計劃的一部分。
現在顧慎對她冷淡,幾乎不見她。
她需要一些事情,來改變這種狀況。
她一定得抱緊顧慎這隻大腿,不能放手。
前臺看見她,立刻站起身。
“沈小姐,顧律在忙,交待過不許別人打擾,您可能需要稍等——”
“我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