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的臉就不重要?
周玉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確實更喜歡葉芯。
那丫頭嘴甜,會來事,每次送的禮物也合她心意。不像楚嵐,冷冷淡淡,連句軟話都不會說。
可這話被楚嵐當面挑明,性質就全變了。
“你知道就好!”
周玉琴硬著頭皮,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我警告你楚嵐,你再這麼鬧下去,我就真讓明森跟你離了!到時候你看你能去哪!離了婚,還揹著個顧家棄婦的名頭,雲江還有哪個好人家要你?”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腰桿都挺直了。
“你媽那個病,一個月好幾萬的治療費,誰給你出?你舅家公司那爛攤子,誰給你收拾?離了顧家,你甚麼都不是!睡大街都沒人多看你一眼!”
這樣的話,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
顧明森聽不下去了。
“媽!”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周玉琴的手臂,“你別說了!”
“我為甚麼不說?”周玉琴甩開他的手,指著楚嵐,“你看看她甚麼態度?有這麼做人家媳婦的嗎?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現在還敢說不生孩子?她當我們顧家是甚麼?旅館?她想住就住,想走就走?”
楚嵐只靜靜聽著。
“看不上我,那正好。”
“讓他趕緊簽字。”
“只要離了,我想去哪,你們就管不著了。”
周玉琴瞪大眼睛。
“讓顧明森簽字離婚。只要離了,我是睡大街還是住橋洞,都跟你們顧家沒有關係。我媽的治療費,我舅家的公司,是死是活,也用不著你們操心。”
在周玉琴看來,楚嵐鬧離婚,無非是想拿捏顧明森,想讓顧家對她更重視。可她現在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反倒讓周玉琴心裡沒底了。
“楚嵐,你別不識好歹!”周玉琴色厲內荏,“我這是為你好!離了顧家,你以為你能過甚麼好日子?喝西北風去吧你!”
“那也是我的事。”
楚嵐說完,轉身就要重新上樓。
“你給我站住!”周玉琴一把抓住她手腕。
楚嵐皺眉,低頭看向那隻手。
顧明森衝過來,用力掰開周玉琴的手指。
“媽!你幹甚麼!”
“我幹甚麼?”周玉琴眼睛紅了,“我還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你看看她,有半點把你當丈夫的樣子嗎?有半點把我當婆婆的樣子嗎?我這都是為誰好啊!”
她說著,眼淚還真掉下來了。
不是裝的,是真覺得委屈。
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這麼優秀,娶了個媳婦不知感恩,現在還騎到她頭上撒野。這口氣,她怎麼咽得下。
顧明森看著母親掉眼淚,心裡揪成一團。
他又看向楚嵐。
楚嵐站在那裡,手腕被掐紅了一圈,臉上卻沒甚麼表情。不哭,不鬧,甚至連一點委屈的樣子都沒有。
好像這一切,都跟她沒關係。
那種疏離感,比吵,比鬧,更讓人心慌。
“媽。”顧明森聲音裡帶著疲憊,“你別說了。”
“婚姻是我自己的事。”
“我要不要離婚,要不要孩子,都是我的事。”
他握住周玉琴的肩膀,把她往門口帶。
“你先回去。有甚麼事,以後再說。”
周玉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趕我走?為了她,你趕你媽走?”
“我不是趕您。”顧明森聲音發澀,“我只是需要時間,和楚嵐好好談談。您在這兒,我們沒法談。”
“有甚麼好談的!”周玉琴掙扎,“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還有甚麼好談的?離!現在就離!明天就去民政局!”
“媽!”
顧明森突然吼了一聲。
周玉琴愣住了。
顧明森從小到大,從來沒這麼大聲跟她說過話。
“我的婚姻,我自己處理。”顧明森看著母親,“您別插手,行嗎?”
“好,好,我不管了。”她抓起沙發上的愛馬仕,“我不管了行吧?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她甩開顧明森的手,踉踉蹌蹌衝出門。
門被重重摔上。
-
顧慎站在窗前,手裡握著手機。
螢幕上是助理發來的連結彙總——十七個本地公眾號,十九個短影片博主,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配圖一張比一張具有衝擊力。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週六訂婚?在君悅酒店?姐妹們組團圍觀去啊!”
“直播連結發我,我帶著我全家去刷彈幕。”
“小三的女兒不會也是小三吧?她媽當年偷人,女兒見樣學樣?”
“顧慎可是吉瑞的合夥人,這種身份娶個小三的女兒,笑死人了。”
“樓上,物以類聚唄。”
顧慎按熄螢幕。
他轉身走到客廳。
沈玉梅正坐在義大利真皮沙發裡,端著骨瓷杯喝紅茶。
她今天穿了身新定製的香雲紗旗袍,墨綠色底繡金色纏枝蓮,頭髮盤得一絲不茍,全身上下珠光寶氣。
“網上的東西看了嗎?”顧慎問。
“看了。”沈玉梅抬了抬下巴,“都是些胡說八道。有些自媒體為了流量,甚麼髒水都敢潑。”
顧慎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看著她眼角細密的皺紋裡填滿的粉底,看著她手上那枚新換的三克拉鑽戒在燈光下扎眼地閃。
“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心裡清楚。”他說。
沈玉梅臉色一僵。
“顧慎,你這話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那些文章裡寫的事,有哪件是假的?”
“你——”
“你當年是不是插足了楚嵐父母的婚姻?”
“你前夫是不是在沒離婚的情況下就跟你同居?”
“原配江文慧是不是因為你才住進的療養院?”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沈玉梅大聲道,“感情的事誰說得清?我和我先生是真心相愛,江文慧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怪我嗎?”
顧慎笑了笑。
很冷的一個笑。
“真心相愛。”他重複這四個字,“在人家婚姻存續期間真心相愛?”
沈玉梅臉漲得通紅。
“現在說這些有甚麼意義?我都這個歲數了,玥玥都要結婚了,你們還翻那些陳年舊賬——”
“不是我要翻。”顧慎打斷她,“是網友在翻,是自媒體在翻,是全雲江市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他把手機扔到沈玉梅面前的茶几上。
螢幕亮著,停留在某個短影片的介面。點贊數已經破十萬,評論區還在瘋狂重新整理。
“看見了嗎?網友已經約好了,週六去酒店‘圍觀’我的訂婚宴。有人要帶橫幅,有人要直播,有人要當眾提問——”
“到時候,會有幾十個手機鏡頭對著你,對著沈玥,對著我。”
“會有成千上萬的網友在螢幕那頭,看著你穿旗袍戴翡翠,看著你以‘顧慎岳母’的身份風光亮相。然後彈幕上會刷滿‘老小三’、‘不要臉’、‘母女一路貨色’。”
顧慎盯著沈玉梅的眼睛。
“你喜歡被這樣圍觀嗎?”
沈玉梅手指攥緊了旗袍下襬,“他們……他們不敢!”
“攔得住一個人,攔得住一百個人嗎?攔得住現場的人,攔得住網上的直播嗎?”
“訂婚儀式,暫時取消。”顧慎平靜地說。
沈玉梅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說甚麼?”
“我說,訂婚取消。”顧慎轉過身,“等這波風波過去再說。”
“不行!”沈玉梅衝到他面前,“請柬都發出去了!酒店都訂好了!所有的親戚朋友都通知了!現在取消,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讓玥玥的臉往哪兒擱?”
顧慎側過頭看她。
“你的臉重要,我的臉就不重要?”
“我——”沈玉梅噎住。
“我是吉瑞國際的合夥人,我的形象就是律所的形象。”顧慎語氣很淡,“現在全城都在傳,我要娶一個小三的女兒,我的岳母是當年逼瘋原配的第三者。”
“總部的郵件已經發到我郵箱了,問我需不需要公關支援。”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回覆?”
沈玉梅張著嘴,胸口劇烈起伏。那身墨綠色旗袍裹著她發福的身材,此刻像只被激怒的青蛙,一鼓一鼓的。
“那些都是謠言!是誣衊!你可以發律師函告他們!”
“告得完嗎?”顧慎冷笑,“那麼多公眾號,博主,成千上萬的轉發和評論。你一個個告?告到甚麼時候?”
“再說了——”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
“你拿甚麼告?人家寫的都是事實。你有證據證明你不是小三嗎?有證據證明你沒有插足別人婚姻嗎?有證據證明江文慧進療養院跟你沒關係嗎?”
沈玉梅臉色徹底白了。
“那……那也不能取消!”她聲音尖利起來,“請柬都發了,現在取消,別人更會看笑話!不如就大大方方地辦,身正不怕影子斜!”
顧慎看著她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搖頭。
“讓幾千網友來圍觀?讓直播鏡頭懟到你臉上?讓彈幕刷滿整個螢幕?”
“你喜歡丟人,我不喜歡。”
“我顧慎的形象和名聲,不是拿來給你這種破事陪葬的。”
這話說得太重了。
重得像耳光,狠狠扇在沈玉梅臉上。
她呆在那裡,嘴唇哆嗦著,眼睛一點點紅起來。
有憤怒,有被戳破面皮後的難堪和恨意。
“顧慎!你還是不是男人!”
“訂婚是兩個人的事!你說取消就取消,考慮過玥玥的感受嗎?她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嗎?”
“我告訴你,這婚必須訂!週六必須辦!”
“網友愛圍觀就讓他們圍觀!我又沒做虧心事,怕甚麼?”
她挺直腰背,用力吸了口氣,試圖擺出那副慣常的傲慢姿態。
“我沈玉梅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別人說閒話!倒是你,顧慎,遇到點事就退縮,一點擔當都沒有!玥玥嫁給你這種男人,以後能有甚麼好日子過?”
顧慎沒說話。
“訂婚儀式,暫時不辦了。”
“酒店那邊我會讓助理去取消,定金我賠。親戚朋友那邊,你自己想辦法解釋。”
“至於沈玥——”
他頓了頓。
“如果她願意等,等風波過去,我們可以重新選日子。如果她不願意——”
顧慎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