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別讓他這麼囂張下去
要去問問顧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狠狠掐滅了。
萬一不是他呢?
萬一只是某個姓顧的熟人,順手幫了個忙。
或者,萬一是顧明森後來改變了主意,暗中打了招呼——儘管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她現在貿然去找顧慎,問他“是不是你幫了我”,而對方只是皺皺眉,用那種疏淡的語氣反問“楚小姐在說甚麼”。
那場面該有多難堪。
自作多情。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把她心裡那點隱約的悸動澆得透心涼。
楚嵐擰開水龍頭,掬起冷水狠狠撲在臉上。
冰冷的水刺激著面板,讓她清醒了不少。
鏡子裡的人眼神重新變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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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雲江市律師協會年度峰會的會場。
西裝革履的男人們端著酒杯,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女伴們穿著精緻的禮服裙,笑容得體。
這是雲江法律界最頂級的社交場。
顧明森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西裝,手裡端著杯香檳,正和幾個相熟的合夥人聊天。
“明森,聽說你最近接了恆基集團那個併購案?那可是塊肥肉啊。”
“還行。”顧明森笑了笑,語氣謙遜,眼底卻有藏不住的得意,“團隊熬了幾個通宵,總算把方案拿下來了。”
“厲害厲害,以後可得帶帶我們。”
幾人正說著,會場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顧明森抬頭看過去。
顧慎走了進來。
他穿了件黑色的襯衫,沒打領帶,外面隨意套了件同色的西裝外套。身形挺拔,眉眼深邃,臉上沒甚麼表情,卻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一出現,整個會場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吸引了過去。
原本圍在顧明森身邊的幾個律師,幾乎是瞬間就轉移了目光。
“顧總來了。”
“走,過去打個招呼。”
剛才還和顧明森談笑風生的幾個人,此刻連句客套話都沒說完,就匆匆轉身朝顧慎的方向走去。
顧明森端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他看著那些人殷勤地圍到顧慎身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心裡那點得意被沖淡了。
顧慎顯然不太喜歡這種應酬。
他對圍上來的人只是微微頷首,表情疏淡,話很少。偶爾開口,也是簡潔的一兩句,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冷感。
可越是這樣,那些人就越是殷勤。
彷彿能和顧慎說上一句話,就是天大的榮幸。
畢竟,顧慎的律所世界排名前五。
他本人,還是政府參事。
不巴結不行。
顧明森盯著那邊,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抬步朝顧慎走了過去。
“小叔。”
顧明森在顧慎面前站定,臉上揚起恰到好處的笑容。
顧慎正側頭和一位司法局領導說話,聞聲轉過頭。
看見顧明森的瞬間,他眼底那點原本就淡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恭喜小叔。”顧明森笑著說,“您馬上要訂婚了,我可以喝喜酒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晚輩對長輩的恭賀,任誰看了都要誇一句禮貌周到。
顧慎看著他。
看著這張和楚嵐結婚證上並排貼了三年的臉。
突然就想起了楚嵐。
想起她在吉瑞辦公室,她說“顧明森不接,也是因為忙,嫌案子太小”時,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怨恨,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枯竭的平靜。
好像早就對他不抱任何期待了。
顧慎心裡驀地竄起一股火。
那火來得莫名其妙,卻又燒得他心口發悶。
他看著顧明森那張笑意吟吟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厭煩。
厭煩他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厭煩他作為楚嵐的丈夫,卻讓她一個人面對那些糟心事。
厭煩他此刻站在這裡,像個沒事人一樣,恭喜自己訂婚。
顧慎的臉色冷了下來。
他沒接顧明森的話,甚至沒應他那聲“小叔”。
只是很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然後他轉過頭,重新看向那位司法局領導,端起香檳杯,輕輕和他碰了一下。
“張局,上次說的那個跨境仲裁指引,我們團隊已經擬出初稿了,明天我讓助理發您郵箱。”
他完全把顧明森晾在了一邊。
當他不存在。
那幾個原本想借著顧明森和顧慎搭話的律師,此刻都尷尬地站在原地,看看顧慎,又看看顧明森,不知道該說甚麼。
顧明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顧慎卻連餘光都沒再給他。
他和張局又聊了幾句,然後微微頷首,轉身朝另一邊的露臺走去。
背影挺拔,步履從容。
從頭到尾,沒再看顧明森一眼。
顧明森站在原地,感覺臉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他咬緊牙關,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近乎倉皇。
-
晚上十點,顧家老宅。
周玉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心不在焉地換著臺。
聽見開門聲,她轉過頭,看見顧明森一臉陰沉地走進來。
“明森,回來了?峰會怎麼樣?見到你小叔了嗎?”
顧明森把車鑰匙狠狠砸在玄關的櫃子上,“別提他!”
他扯開領帶,走到沙發前重重坐下,臉色難看至極。
周玉琴嚇了一跳。
“怎麼了這是?誰惹你了?”
“還能有誰?”顧明森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顧慎!”
周玉琴放下遙控器,坐直身體。
“你小叔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吵架?”顧明森冷笑,“人家現在是甚麼身份?吉瑞國際亞太區主席,手裡握著多少政府資源,我配跟他吵嗎?”
他想起今天會場上的場景,胸口那股悶氣又翻湧上來。
“今天律師協會峰會,整個會場的人,全圍著他轉!”
“我過去跟他打招呼,恭喜他訂婚,你猜他怎麼著?”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把我當空氣,轉身就跟別人說話去了!”
“媽,你是沒看見當時那些人的眼神……我顧明森在雲江律師界混了這麼多年,甚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周玉琴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顧慎他甚麼意思?再怎麼說你也是他侄子,他至於這麼下你面子嗎?”
“人家現在眼裡,還有我這個侄子嗎?”
“你是沒看見他那副樣子。端著杯香檳,往那兒一站,所有人都得上趕著巴結。跟他說話,他愛答不理的,表情冷得能凍死人。”
“可就算這樣,那些人還是擠破頭想往他身邊湊!”
“憑甚麼?啊?我顧明森的律所,在雲江也是數一數二的!我接的案子,哪個不是上億標的?我哪點不如他了?”
“可今天在會場,那些人一看見他,立馬就把我晾在一邊!”
“好像我是甚麼不值錢的小角色,他顧慎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他抓起茶几上的煙盒,抖出一支菸,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周玉琴看著兒子這副樣子,心疼得不行。
她起身坐到他身邊,輕輕拍他的背。
“明森,別生氣。顧慎他也就是運氣好,進了吉瑞那樣的國際大所。要真論本事,你不比他差。”
“媽,你知不知道他手裡現在握著多少資源?上個月他代表商部打贏的那場跨國仲裁,涉案金額幾十個億!現在他是商部的編外顧問,有直接向部長建言的權利!”
“這種級別的資源,我奮鬥十年都夠不到!”
他掐滅煙,聲音低下來,帶著不甘和頹喪。
“以前在顧家,他不過是個不起眼的旁支。我爸才是顧家的掌舵人。”
“可現在呢?”
“現在所有人提起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顧慎!誰還記得我爸?誰還記得我顧明森?”
周玉琴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才道:“要不,想想辦法,別讓他這麼囂張下去。”
這邊。
楚嵐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本法律書。
她得把專業重拾起來,才能養活自己和媽媽。
這時門鈴響起。
阿姨小跑著去開門,玄關處傳來女人輕柔帶笑的聲音:“陳姨,嵐姐在家嗎?”
楚嵐抬起眼。
葉芯走了進來。
她穿了條藕粉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面套著米白色的羊絨開衫,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手裡拎著個精緻的紙盒,絲帶上印著某家網紅甜品店的logo。
“嵐姐。”
葉芯走到沙發前,笑容溫婉得恰到好處。
她把紙盒輕輕放在茶几上,手指撫過絲帶。
“路過‘平安甜品’,記得你以前愛吃他家的海鹽芝士卷,就買了些帶過來。”
楚嵐合上書,放在膝上。
“有事嗎?”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敵意,也沒有熱情,像在對待一個不太熟的鄰居。
葉芯像是沒察覺這份疏離,自顧自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她開啟紙盒,芝士的甜香混著海鹽的微鹹彌散開來。
“我能有甚麼事呀,就是來看看你。”
她抬眼看楚嵐,眼神裡滿是關切。
“前幾天因為江凱的事,你和森哥鬧得不愉快。今天氣消了些沒有?”
楚嵐沒接話。
葉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又軟了三分。
“嵐姐,森哥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吃軟不吃硬。你跟他硬著來,他脾氣上來,甚麼難聽話都說得出口。”
“可其實他心裡是有你的。就是工作太忙,壓力大,有時候顧不上那麼多。”
“昨天他還跟我說,覺得最近冷落你了,心裡過意不去。這不,今天一早就讓我幫他挑條項鍊,說想送你當禮物,給你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