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就幫她一次
派出所。
雨天的下午,辦事大廳裡沒甚麼人。兩個民警在值班臺後面低頭整理材料,聽見門響,抬起頭。
顧慎推門進來,收了傘立在門邊。
英俊的外表和強大的氣場讓值班民警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您好,請問辦甚麼業務?”
顧慎走到值班臺前,從大衣內袋掏出證件遞過去。
“我找李所。約好的。”
民警接過證件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立刻站起來。
“顧先生是吧?李所交代過了,您這邊請。”
他領著顧慎穿過大廳,往後面的辦公室走。
走廊不長,牆上貼著各種規章制度和宣傳海報。
副所長辦公室的門開著。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文件櫃前找東西,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顧慎,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文件夾,笑著迎上來。
“顧先生,歡迎歡迎。劉局剛給我打過電話,說您要過來了解情況。”
“李所,打擾了。”顧慎和他握了握手,態度謙和,但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度還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哪裡的話,您能來指導工作,我們求之不得。”李所把人讓到沙發前坐下,又轉頭對門口的值班民警說,“小張,泡兩杯茶過來。”
“不用麻煩。”顧慎說,“我說幾句話就走。”
“不麻煩不麻煩。”李所也在對面坐下,“顧先生是為了江凱那個案子來的?”
“嗯。”顧慎點頭,“受害人沈玉梅是我未婚妻的母親。於情於理,我都該來了解一下情況。”
“理解理解。”李所連忙說,“這個案子我們很重視,一直在依法辦理。就是傷情鑑定結果還沒出來,所以暫時……”
“鑑定結果大概要多久?”顧慎問。
“這個得看醫院那邊。”李所有些為難,“一般來說,輕微傷的鑑定很快,一兩天就能出結果。但沈女士那邊,好像對初步鑑定不太滿意,又去別的醫院做了二次檢查。所以時間上就……”
顧慎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等李所說完,他才開口,“李所,按說我不該多嘴。但這個案子,說到底就是年輕人一時衝動引發的糾紛,情節不重,社會影響也不大。”
“這種小案子,拖久了反而不好。一來佔用司法資源,二來對雙方都是消耗。受害人拖著傷情反覆檢查,心裡憋著氣。嫌疑人關在裡面,家裡人心急如焚。”
“時間一長,小事也容易鬧成大事。”
李所連連點頭:“是,您說得對。我們也想盡快處理,但程序上……”
“程序當然要遵守。”顧慎接過話,“但辦案也要講究效率。傷情鑑定是重要的證據,你們有核實證據真實性的權利和義務。如果對鑑定結果有疑慮,完全可以主動去調取醫院的原始病歷和檢查報告,核實傷情的真實情況。”
他頓了頓,看著李所的眼睛。
“早點把事實查清楚,該調解調解,該處罰處罰,對雙方都是解脫。拖久了,外人還以為你們辦案效率低,故意卡著不辦。”
李所後背有點冒汗。
顧慎這話說得溫和,但意思很明白——案子這麼拖著,不合適。
“顧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李所擦了擦額角,“其實我們也是這麼想的。就是之前受害方情緒比較激動,堅持要等二次鑑定的結果,所以我們才……”
“受害方的情緒可以理解。”顧慎說,“但辦案不能完全被情緒左右。你們是執法機關,最重要的是依法依規、實事求是。”
他站起身,李所也跟著站起來。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建議。具體怎麼辦,還是你們專業。”顧慎語氣緩和下來,“劉局讓我過來了解情況,我也是把想到的,跟你們交流一下。畢竟這種小糾紛,早點解決,對社會和諧也有好處。”
“是是是。”李所忙不疊點頭,“您說得太對了。這樣,我馬上安排人,去醫院調取沈女士的全部病歷和檢查資料。儘快把傷情核實清楚,然後依法處理。”
顧慎笑了笑,伸出手。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
握完手,顧慎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又回過頭。
“對了李所。”
“您說。”
“案子依法辦就行,不用考慮我的關係。”顧慎說,“我和沈家雖然快是親戚,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該是甚麼就是甚麼,不要因為我的緣故,影響你們的判斷。”
李所愣了一瞬,隨即重重點頭。
“明白!您放心,我們一定依法辦事,不偏不倚。”
顧慎這才真正笑了笑,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響起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所長長舒了一口氣,坐回椅子上,發現手心都是汗。
他摸出手機,給劉局撥了過去。
“劉局,顧先生剛走……是是是,情況都瞭解了。他建議我們主動去調取病歷,核實傷情,儘快處理……對對,我也是這個意思……好,我馬上安排人去辦。”
掛了電話,李所對著門口發了會兒呆。
這位顧先生,說話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明明是為了未來岳母的事來的,可句句都在說“依法辦事”“不要考慮我的關係”。
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又明明白白是在催進度。
還說“不要因為我的緣故,影響你們的判斷”——聽起來是撇清關係,可仔細品品,又好像在暗示甚麼。
那他到底是想要求嚴辦,還是輕辦?
如果是要求嚴辦,那現在鑑定的傷情是輕微傷。
按照這個鑑定結果,最多也就賠償點醫藥費了事。
他來催進度,不就是想要按這個結果來辦?
那就是要求輕辦?
可是受傷者不是他的未來岳母嗎?他為甚麼要求輕辦?
-
楚嵐回到家時,客廳裡隱約傳來說話聲。
有女人的聲音,還不止一個。
楚嵐換鞋的動作頓了頓。她聽出來是婆婆周玉琴,還有養女葉芯。
她們怎麼來了?
這個時間,顧明森應該還在律所才對。
楚嵐直起身,沒往客廳走。她站在玄關與客廳交接的陰影裡,隔著那扇半開的磨砂玻璃隔斷,能看見裡面人影晃動。
阿姨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果盤。
看見楚嵐,阿姨愣了一下,張嘴想說甚麼。
楚嵐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輕輕搖了搖頭。
阿姨會意,抿了抿嘴,低頭端著果盤進了客廳,甚麼也沒說。
楚嵐就站在那兒。
沒進去,也沒離開。
她聽見周玉琴的聲音,“明森,媽再說一遍。江家那攤子爛事,你不許管!”
顧明森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摻著點煩躁:“媽,我知道了。”
“你知道甚麼?”周玉琴的語調揚起來,“你知道江家現在甚麼光景嗎?楚嵐她舅舅那公司,負債少說幾百萬,隨時可能垮。她媽住療養院,一個月費用就得兩三萬。這還不算她那個不省心的表弟——”
“現在好了,直接動手打人,打進派出所了。”
“這種家庭,就是無底洞。你幫一次,就得幫一輩子。以後他們家的破事,全得找你擦屁股。”
楚嵐站在陰影裡,手指慢慢蜷起來。
但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只是安靜地聽著。
葉芯的聲音插進來,柔柔的,帶著勸解的味道。
“阿姨,您別這麼說。嵐姐其實也很愛這個家的。她只是最近心情不好,才會說那些氣話。”
“氣話?”周玉琴冷笑,“芯芯,你還年輕,看人看不透。她那是氣話嗎?她那是要挾明森幫她孃家!”
“我告訴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自己沒本事,就想著靠男人。嫁進來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心思全用在怎麼幫著孃家了。”
“明森,這次你要是幫她,以後江家有甚麼事,第一個找的就是你。你這輩子就綁在他們家那艘破船上了,懂嗎?”
客廳裡沉默了幾秒。
顧明森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疲憊。
“媽,你別說了。”
“楚嵐她……這次是認真的。”
“甚麼認真?”周玉琴沒聽懂。
“離婚。”顧明森說,“她擬了協議,簽了字,甚麼都不要,只要自由。”
這話說出口,客廳裡又靜了靜。
連周玉琴都愣了幾秒。
“她真敢離?”周玉琴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她離了你,她能去哪兒?她瘋了吧?”
“我不知道。”顧明森的聲音低下去,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但她……好像是來真的。”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點別的東西。
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種補償心理。
“媽,我這兩天想了挺多。”
“楚嵐嫁給我三年,我沒怎麼陪她去看過她媽。上次她車壞了,困在山上下不來,淋著雨走回家,我連個電話都沒打。”
“江凱這次動手,是因為聽見沈家母女罵她。罵得很難聽,說她媽是瘋子,說她在顧家連條狗都不如。”
顧明森的聲音頓了頓。
“那些話,我聽了都難受。江凱才二十歲,聽自己姐姐被那麼糟踐,衝動是難免的。”
“所以我想……”
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要不這次,我就幫她一次。把江凱撈出來,把事情擺平。以後江家再有甚麼事,我絕對不管。就當是還她這三年,我對她的虧欠。”